《朝安宫女公子旧事》可可珍

31、31、空明无尽

　　第31章空明无尽

　　“我一直以为…”
　　“菲嫣以为什么？”邱世玉按住为他系玉带的玉手。
　　李菲嫣笑颜如花，眼眸低垂，“今后妾身要是成了王妃就不能这样常伴王爷身侧了。”
　　邱世玉笑道，“那些都是虚礼，你伴我多年，我的身侧必有你的一席之地。何况我的心里，一直以妻待你。”
　　李菲嫣心底生出悲凉，她一直觉得，这天下没有人跟邱世玉一样明白妻与妾的区别，嫡与庶的不同。可惜，十几年的苦涩心酸终是一场空。
　　回首这百年，本以为败给了爱情，却不想是败给了身份。

　　“县主，县主”淮琰轻轻唤了李菲嫣几声，她才回神。淮琰见江中县主站在廊下已经一个时辰，也不进院子，就呆呆的望着李皎的屋子出神。
　　“淮琰，你是哪里人？”
　　“奴贱籍贯高安。”
　　“高安？你是高安人？”李菲嫣勉强的露出笑容，“我的生母是豫章人，她生前最喜欢唱豫章的采茶山歌，我听说婺州人，人人都会唱歌。”
　　“也不尽然，奴是自小跟着舅舅家的长大，可从未听过舅舅家的唱过歌，可能荒野山夫岂敢与县主母家相比。”淮琰不自然的低了低头。
　　“我的生母，是名家伎子。也对，山鸡岂敢比肩凤凰，是我奢望了。说来也是奇怪，做了十几年的梦，一夜之间却突然醒了。”泪水了无生息的划过，李菲嫣悄悄的擦了痕迹。
　　“县主，这是羡慕公主？”
　　李菲嫣转头看着淮琰，看着这个突然能言中她心事的小侍郎，“你才多大，有些事情，你不懂。” 李菲嫣是羡慕李皎，但只是羡慕她的身份，却不羡慕她的人生。

　　破天荒的，朝安公主亲自煮茶招待江中县主。
　　李菲嫣仅仅是坐着，并不讲话。过了很久，“公主，我错了。”
　　李皎诧异，“什么？”
　　“当年，你问过的那句话，‘悔婚成全别人不后悔么’，我当时答‘不后悔’，我错了。”
　　李皎笑道，“菲嫣，你醉了。”
　　“公主，把你身边的那个叫淮琰的小侍郎赐给我吧，我喜欢他。”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李皎心中猛的一敲，却是顺利，越怕是有阴谋。
　　“门前廊下有三个眼线，他们只是明处，暗处中每日三班轮换，每班七人，公主要离开这里，真正要小心的是夜里打更的闲散人等。”

　　“菲嫣，不如你告诉我，当年老岐山王邱启是怎么死的？西凉黛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中县主双手紧握。“公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如等我将死之时，菲嫣必定知无不言。”
　　李菲嫣深深一拜，起身就要离去，走到门口，示意淮琰跟随。淮琰看了看里面的坐着喝茶的朝安公主，就此离去。

　　太守府内，岐山少卿秦玉景愁眉不展，正在兵册上数了又数。身旁的如夫人耐性被消耗的差不多了，“秦少卿，你已经一二三四数了两个时辰了，兵册上的与实际上的人数差了近千人，你这是准备让王爷拿着空头名册去汇陈？”
　　秦玉景十分不解，“如夫人稍安勿躁，我再派人来查，若有逃兵，必将追回。”
　　如夫人嗤笑一声，“秦大人，怎么说也是一个聪明人，怎么此时犯了糊涂。我们拿着名册去点兵不就知道谁在谁不在了。”
　　“夫人有所不知，哪一次我们核对，不都是拿着名册点名，无一错漏，这次居然差了这么多。”
　　如夫人生硬的放下茶盏，面色骤冷，“秦大人，还是想好怎么跟王爷解释吧。”
　　说到前天刚刚查漏补缺的名册，秦玉景也不明白为什么出现了这么大的差异，那一千兵卒到底哪里去了。
　　为了面子上过去，也为了堵住如夫人的嘴，秦玉景不得不把亲信全部替换，可是，怪事并没有停止，直到五日后，秦玉景赫然发现竟少了一万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向邱世玉认罪。

　　事实证明，人民的内部就是有各种矛盾。这种矛盾小小的加以利用，就会产生巨大的蝴蝶效应。比如秦氏兄弟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兄弟齐心，陆几也不是像他自己以为的那样，邱世玉其实也不怎么信任他。反而岐山王最相信的枕边人，正在慢慢的离心。

　　统治阶级都会犯的错误，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天下太平，实则暗流涌动；而手底下的人想要躲开这当空劈下的雷，必定会给自己的竞争对手寻一口硕大无比的锅。

　　秦玉景发现少了一万人的时候，他有想去求助如夫人，但又十分无法忍受如夫人的冷脸，所以，他决定向邱世玉报告实情的同时，把这个包袱或者说黑锅抖给莫千斗。

　　莫千斗气的胡子不住的抖动，可他天生就是一个寒门粗人，无法像秦玉景一样说出一番道理，“王爷，末将你是知道的，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这连着三个月都是秦少卿在负责调兵遣将的事情，上次与秦少卿交接也未出现任何问题，如何少了兵，就往末将身上推呢，末将不服。”

　　秦玉景算是个老谋深算，“莫都尉，还没明白么，问题不是出在咱们交接兵册的事情上，下官不明的是莫都尉带出去的兵去巡城，怎么会莫名少了一些。”

　　莫千斗大手一挥，解下了佩刀、鱼符摔在了邱世玉的案几上，怒道，“王爷，我就是个只知道带兵打仗的粗人，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我是想不明白的，今天，末将也就把话说清楚，末将点了多少兵就带回来多少兵，从未有错漏，王爷要是不信末将，末将做这个都尉也没什么意思。”
　　说完，看邱世玉也没有任何拦让之意，心灰意冷，告了一个罪，大步流星的走出堂外。

　　秦玉景察言观色，邱世玉的脸色并不友好，“王爷，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应对那失踪的一万兵卒。还有五天，就是汇陈的大日子了。”

　　邱世玉将杯盏掷向秦玉景，“你也知道，还有五天！出了这个篓子，上哪里找一万的兵去糊弄陈湘。”

　　秦玉景把心中想好的对策正准备和盘托出，如夫人款款而至。秦玉景看到来人，一揖，“如夫人。”
　　如夫人为岐山王端来茶点放置案前，转身对秦玉景说，“秦少卿也在，我做了点点心，要不您跟王爷都吃点。”
　　秦玉景识相，拱手行礼，“不劳夫人，末将还要去督战，不打扰王爷和夫人了。”言毕，向邱世玉施礼退出堂外。
　　“秦少卿，留步。”如夫人笑道，“想必，秦少卿和王爷在商讨重要的大事，就是不知道那一万兵卒可有下落了？”
　　秦玉景心中怪如夫人多事，但又不好当着邱世玉的面上轻视她，勉为其难的答道，“如夫人，下官正在和王爷商量此事。”

　　“一万兵卒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是有人在兵册上动了手脚。就算是不见了一万兵卒，偌大的济阳城，他们又能藏向哪里？不如让莫都尉戴罪立功，早日找回。”

　　如夫人的提议，让秦玉景唯恐避之不及，秦玉景道，“夫人的提议是好，但是王爷联陈在即，若是五日内找不出这一万兵卒，或者找到了却人不足一万了，到时候与陈卢会师，他们不免要笑我们王爷出尔反尔。”

　　邱世玉陷入了深思，他也不是真的要用人打仗，七星关与陈卢对峙那都是装装样子，但兵卒人数都已经报给了陈湘，举事那天少个一千两千还好搪塞，若少个八千一万，陈家难免会怀疑邱世玉的归心不足，何况惠暨郡王刚刚身死，邱世玉现在有任何与承诺不符的举动，都会引起陈湘的猜忌。
　　几经思量，邱世玉道，“良汐，你可有何良策？”

　　秦玉景看了看如夫人，他虽摸不清邱世玉心中所想，但他的方法也却可一试，“下官觉得，王妃留在济阳城外的三万兵卒，可用。”
　　邱世玉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制止秦玉景说下去。
　　“王爷，虽然咱们忌讳着王妃的人乱我们的军心军政，但事出突然也别无他法，如果能在五日内找到那失踪的兵卒是好，但是万一，我们有所不暇，这三万人也正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邱世玉默不出声，眉头紧锁，看了看如夫人。如夫人正在布席糕点和茶果，没有任何的波澜。

　　秦玉景继续说道，“那三万是丹阳陶家在孟州府的州郡兵，与我们七星关内从凉州带来的募兵有所不同，这天下的兵力勇猛，谁能比过凉州的兵。王爷若是不放心这三万兵卒进入七星关，大可启用插编兵制，将他们编入前锋步兵。”

　　如夫人暗叹秦玉景存了一副歹毒心肠，三万州郡兵本就是屯兵，根本没什么退敌经验，让他们打前锋，不就是拿他们当挡箭的人肉盾牌么。西凉男儿以热血忠良存于世，却不想也有秦氏这种卑劣小人。如夫人为邱世玉满上茶盏，“王爷，清明后的新茶，贡品，您先尝尝。”

　　邱世玉没什么心思，却也不好拂了如夫人的好意，接过茶盏，“明娴觉得如何？”
　　如夫人不紧不慢，“王爷，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秦少卿的办法虽然可行，但是我们用不了三万兵卒，从陶家调取一万即可，我们尚有四万西凉募兵，无论他们有什么三头六臂，对付孟州府兵足矣。事成之后，再行攻打孟州捉住邱暮，即便他在西凉留了什么后路，也是鞭长莫及的。”

　　“嗯，”邱世玉点头，“明娴是与本王想到了一处。孟州捉住邱暮，也好解困秦太妃。”
　　那边如夫人又道，“不过，一万精兵凭空消失，这里面的问题，恐怕是要好好深究，免得有什么错漏贻误大事。”
　　秦玉景刚刚松了的一口气，又被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