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来【GL】》疏影横斜s

4、第三章

　　叶秦笙站在几米远的地方，注视着那个跟着安问渠出来的人，想来她刚刚肯定是坐在角落里，不在自己视线所能及的地方了。
　　她的头发还是直直地搭在背上，对着自己的这一侧掖在耳后，露出干净的侧脸。身上是一件浅棕色的女式大衣，依然像穿开衫一样穿在身上，里面露出白色的低领毛衣，周身都是素雅的气质。
　　她出来后就扶着安问渠的胳膊走在了另一侧，叶秦笙恰好被安问渠瘦高的身板挡住了，不然那人稍一歪头，便可以看到自己站在墙边紧张失措的模样。
　　叶秦笙看着两人走下对着门的那段楼梯，才慢慢地从墙边走出来，她其实迫切地希望那人看到她，然后试验一下她有没有把自己忘掉。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就算认出来了彼此，道歉的话也该找一个适当的场合，只是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罢了。她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还在急跳的心，走进了郑一婕的诊室。
　　叶秦笙敲了敲诊室的门。
　　郑一婕正揉着发酸的脖子，冷不丁听见门外刚走就又来了人，嘟囔了一声：“不是说最后一个号了？”她又摆正了姿势，对着门说：“请进。”
　　叶秦笙听着这清冷的嗓音，掌不住轻笑了出来。她推门进入，轻轻地坐在郑医生的对面。不动声色地看着郑医生低头拿出一个病历本，正要问自己的“病症”，却看见是自家表妹时猛然松弛下来的表情。
　　“哟，是叶大小姐啊。”郑一婕把笔放回笔筒，将胳膊叠在桌子上说，“这下症状也不用问了，让我猜猜，叶小姐得的是，相思病吧？”
　　还没等叶秦笙以为秘密已经暴露，而显出惊异的神色，郑一婕又说：“想我了就直说，大不了我搬回家里住啊。”
　　叶秦笙笑了，是为自己不争气的心理素质。她说明了来意，说自己就是来为她收拾东西来的，郑一婕才满意地抬了抬下巴。
　　两人又聊了两句，叶秦笙的心思一直在刚刚离开的那人身上，心想要怎么对表姐说自己已经找到自己说的那个人了。
　　“郑一婕，刚刚的那个病人，是不是安问渠？”她说。
　　“是啊，他还认出了我，我看后面没有病人了就和他寒暄了两句。”郑一婕漫不经心地说。
　　“他还住在愉山路？”
　　“没有，两年前搬家了。”
　　“哦，那他身边那个……”叶秦笙紧张地看着郑一婕，果不其然，郑一婕的表情不再那么漫不经心，而是带了一点了然于心的窃喜。
　　“是他女儿，安老师搬家之后她来的宋城。”郑一婕狡黠的笑脸在看到叶秦笙发亮的眼睛时终于浮现了出来，“你要找的是她？”
　　还没等叶秦笙问出“你怎么知道”，她又得意地说：“从一见她，我就晓得了。专等你开口问，不然自作多情了可怎么办？”
　　“我知道，从一进门就知道了。”叶秦笙看着郑一婕无奈地说，她总能看出郑一婕所玩的“计谋”，却每次都自投罗网。
　　“但是，秦笙，”郑一婕突然正色道，“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对她感兴趣，你那点心思自己把握好，别的我就不管了。还有……”
　　“嗯？”
　　郑一婕看着叶秦笙，正经又无奈地说：“怡水路23号，你敢去吗？”
　　叶秦笙的眸子黯淡了一下，好像不准备立刻回答这个问题。郑一婕又说：“想知道她的名字吗？”
　　叶秦笙点点头。
　　郑一婕笑了，站起身来说：“但是啊，你得自己去问她，就像你得自己去看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毕竟，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太多了。”
　　叶秦笙呆呆地跟着她走出诊室，心里涌出一股不知名的酸楚。
　　两人收拾好东西将要下楼时，一个二三十岁的医生模样的外国女人恰好在房门口走过，她看到郑一婕，礼貌地用英语打了个招呼：“密斯郑，要回家过新年了吗？”
　　“是啊，不过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的。要辛苦你值班了凯瑟琳。”郑一婕走下台阶，对女医生笑道。叶秦笙静静地等着她们聊完，她看了一眼凯瑟琳，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人，至于长相，除了那双蓝眼球她并没有记住什么。
　　被称为凯瑟琳的女人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杜裴迪的得意门生，与郑一婕同在外科，虽然平时两人都比较忙，但因学术上兴趣相投，也算聊得来。不过作为一个外国人，她在为当地居民看诊时相比于郑一婕还是存在语言不通这个障碍的，虽有郑一婕相助，但毕竟分工不同，不免会耽误功夫。所以，她不止一次萌生要找一个助手的念头。
　　“密斯郑，你如果认识和你一样懂得一些外语和医学知识的朋友一定要推荐给我，我许诺一定会让医院给她很好的待遇。”凯瑟琳诚恳地说。
　　郑一婕点点头，虽然她脑中一个人选也没有，但她也知道她是医院为数不多的女医生，凯瑟琳的困难她感同身受。
　　两人告别了凯瑟琳，坐上了车。在驶过怡水路时，叶秦笙破天荒地将视线挪到了窗外，她扫视着那里一排排的房屋和来往的人群，低声念叨着：“23号……”

　　从当天晚上到第二天一早，叶秦笙都被一个念头围绕着，就是去一趟那条她三年都未曾踏足的街道。就像完成一个仪式一样，来平复自己内心那团浇不灭的火。
　　她从文起路的街尾一路向西走到怡水路，又沿着道旁的房屋倒读着门牌号。已是初冬时节，又是大清晨，街上不免有些冷清。
　　“40，39，38……”她扫视着这些或新或旧的门牌，努力回想着三四年前这些房屋的样子，可是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的脚步在数到34的时候彻底慢了下来，她已经可以看到前面三层建筑窗户上的破碎的彩色玻璃折射出的一闪一闪的光亮，硕大的招牌用宋体书写着“陌上桑”三个字蒙上了厚重的灰尘。
　　她走到它的门前，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却因为是触景生情而更加剧烈。她想起了一个女人，一个美得颠倒众生，曾经在宋城叱咤风云的女人，但她不属于任何人，当然也不属于叶秦笙。那时的叶秦笙像所有人一样懵懂地做着关于她的梦，可那个女人却偏偏让叶秦笙在最接近梦的顶点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叶秦笙蹲靠在墙上，脑子里还在继续上演着那个人的音容笑貌，她在等待，等待这场回忆早些结束，好去完成另一个执念。可她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直到她的眼前出现一抹白色，只听头顶一声轻语：
　　“你在这儿做什么？”
　　她抬起头，记忆中的那张脸出现在眼前，耳畔还有风声，她却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