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来【GL】》疏影横斜s

5、第四章

　　“你在这儿做什么？”那人和第一次一样不甘心地问了两次，这一次的问话让叶秦笙的目光慢慢聚焦在她的脸上，彻底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
　　叶秦笙望着眼前的女子，脑海中闪过最初见面时的样子，若自己仍旧不回答她的问话，她会不会又要丢下自己离开？这个念头让她猛然间站了起来，倒是吓了半弓着身子的女子一跳。
　　女子的眼睛吓得微微一睁大，但又重新变得柔和。她对着叶秦笙慌乱的眼神调侃道：“在武平路你就是这副样子，在愉山路也是。怎么，你要等着和我遇遍宋城才肯和我说一句话？”
　　叶秦笙的脸已经开始泛红，她艰难地开口：“上次在医院，你也看到我了？”
　　女子挑了挑眉，笑道：“是啊，不过那时要陪着父亲去取药，来不及分心。”
　　“安老师他……”
　　“是我父亲。我叫安泠然。”她看出叶秦笙对写法有疑惑，便加了一句：“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这是我母亲喜欢的两句戏词。”
　　“叶秦笙，秦楚的秦，笙箫的笙。”叶秦笙介绍完自己，又仔细咂摸起对方的名字，戏词中“幽僻处”三个字又让她想起那扇学堂里的月亮门来，她急忙为上次打断她弹琴的事情道歉，对方一笑置之。
　　“上次我下班后去那家学堂接我父亲回家，他还在上课，我就走到那间教室里，看见有架旧钢琴，闲来无事胡乱弹几下而已。”安泠然的嗓音清冽，就如她弹出的钢琴声一般，叶秦笙呆呆地听着，待那声音停止，她脱口而出：“我以为你是那家学堂的□□。”
　　安泠然笑笑：“父亲也巴不得我是。不过我和母亲一处时在省城学的是医科，所以来到这儿就找到了一家小医院工作。”
　　“安小姐寻的是哪一家？”叶秦笙问道。
　　“说也无益。几周前那里已经因为经费问题，关门歇业了。”安泠然平静的语调也掩不住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叶秦笙见话题已经如此沉重，不由得心急起来，她冥思苦想，一团乱麻之中竟然想起昨天在如己医院那个女医生的话。
　　“安小姐可能听得懂英国话？”叶秦笙语气里的兴奋让她的话有些突兀。
　　“皮毛。”这次换安泠然不知所云了，只楞楞地看着她。
　　叶秦笙笑了，便把凯瑟琳的话复述了一遍。安泠然心中溢出一股暖意，便感激地点点头，许诺元旦之后便去应聘。
　　日头又不知不觉升起老高，安泠然才想起自己出来是买早点的，就和叶秦笙告别。叶秦笙“嗯”了一下，待对方走出几步远，又突然冒出一句：“安小姐！”
　　“嗯？”
　　“你那天，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安泠然笑了笑：“《爱之梦》。”说完便转身走了。留下叶秦笙意犹未尽地站在原地。

　　宋城在萧瑟的风中迎来了民国二十年的元旦。
　　叶秦笙这天刚从报馆值完最后一天班，回到家时便看见父亲的车停在院子里，她几步走进房门，看见郑一婕正陪着父亲坐在沙发上，父亲还未来得及换下身上的制服。
　　叶云臣看到女儿走进来，刚毅的脸上添了一道慈爱的光芒，用眼神示意她到旁边坐。
　　“爸，终于忙过这一阵子了？”叶秦笙坐下后问道，“算来您已经好几个月没在家长住了。”
　　叶云臣的脸上又出现了窘迫的表情。他从年轻时跟随父亲来到宋城这处英租借地打拼，父亲穷尽一生为他置办了这所文起路的房子，他自己也在公署做到了警察厅的要员，可是随着父亲和妻子的相继去世，他也就放弃了政府为他在武平路安排的官邸，就当留着这处念想。只是一旦警察厅忙起来，便两三个月不能回家一趟。
　　“这一段时间政府的洋人刚走，各司都在忙着交接，还要响应上面关税自主的决定，别的人忙，我们督察处自然也闲不下来……”叶云臣解释道，叶秦笙撇撇嘴，不再说话。
　　“舅舅，你看你，一回来就聊工作。”郑一婕倒一向不介意和叶云臣大大咧咧地聊天。
　　“这不是话赶话吗？那聊什么？”叶云臣磕了磕手里的烟斗，“对了，前几天我和大姐通信时还说到你的婚事呢，不如我们就来聊一聊这个如何？”
　　郑一婕闻言一挑眉，“我妈是又找您来当说客了？不过舅舅，您有多开明我还不知道？我呢，就沾沾秦笙的福，到时候我们领回来的人不管是美是丑，是男是……”
　　郑一婕说到兴起处有点忘乎所以，叶秦笙急忙一记眼刀，郑一婕改口道：“……是南是北，你们还是啨好儿吧。”
　　叶云臣还未发表观点就被带了个高帽，只得哭笑不得地把要说的咽了回去。
　　一家人吃完饭，郑一婕拉着叶秦笙到了房间里，叶秦笙先是把两天前与安泠然的相识告诉郑一婕，又向她提起如己医院的事情。
　　“那可真是省了我不少事，到时候让她尽管去应聘，只要合格的话待遇不会差。”郑一婕说道。
　　她们边说边坐到床上，郑一婕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摞信封，叶秦笙瞅了一眼，就无趣地收回目光，说：“你把这人给你的信拿给我看做什么？嘲笑我单相思？”
　　郑一婕轻拍了一下叶秦笙的头：“说什么呢！”
　　“那是做什么？”
　　“清沅她要从省城回来了。”郑一婕摩挲着信封，扁着嘴说。
　　“噢。你是今天听到父亲的话害怕了？”叶秦笙问，“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害什么怕？我怎么会害怕？只是觉得麻烦。”郑一婕皱着眉头说。
　　“是够麻烦的。你明知道我和夏清沅向来不和，我爸和夏崇泽更是不和。”叶秦笙摇摇头，她总是不多过问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对于表姐的感情磨难，如果那一个人换做别人，她一定鼎力相助，可偏偏是夏清沅。
　　“你就是拗。”郑一婕无奈地说，不过她也知道，相比夏清沅当年所做的，叶秦笙不插手她们的事，已经是很客气了。
　　“郑一婕，先别杞人忧天了。”叶秦笙承认自己的拗，她拍拍她的肩膀，她不喜欢看郑一婕皱眉的样子，更何况还是因为那个人。
　　“嗯。”郑一婕笑了笑，“回房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