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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周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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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承认,我见过袭明不止一次,而且在松龄之前。五年前,一窝记者蜂拥而至,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医闹,谁知道竟然是来报道好人好事的——一个正在休假的兵哥哥救下了意欲轻生的女子。我没有看错,那被人群包围着的的确是袭明。
我和袭明就好像狮群里不能同时出现的两只成年雄狮,敏感地察觉到对方地存在,要么退避三舍,要么拼死一战。为什么呢?因为我们都在祈求同样的东西,不仅仅是女人。我们从同一个房间走出来,区别在于走的是哪一张门。
他站在人堆里,既谦虚随和又谈笑风生,那种到哪里都播撒阳光的自信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双眼。聪明的大脑固然是我值得骄傲的资本,但我的心却永远地停留在了乌云密布的黑夜。袭明啊袭明,你竟然连一点儿月光都吝啬分我。为什么人们总是觉得只有浪子回头才金不换,像我这样一直努力的挣扎不是才更难能可贵吗?
想当年在老警察的追悼会上,我和袭明分别站在台上和台下。我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为他的因公殉职添上最后一道光彩,而袭明站在台下,哽咽不能自已,到最后和着滂沱的雨声竟然多次打断我的发言。有一个看起来级别很高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袭明身边,低声道:“孩子,对他最好的报答就是成为他这样的人。”袭明卖力地点头,把鼻涕和眼泪糊满了整个衣袖。
我的心里也很悲伤,可是看到袭明的悲伤我竟然悲上不出来了。我的眼睛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和谁说了什么话,他做了什么动作,他去了哪些地方……我像蛇一样紧盯着他,就像盯着自己的敌人。我慢慢意识到,这可能是一种嫉妒,但他哪里值得我嫉妒,我明明好过他千万倍。我是神啊!
狄拉格尔,你说呢?为什么……
当我走近袭明,故意来上一个偶遇,他毫不犹豫地和我称兄道弟。而我也在“无意”中将松龄的信息透露给他。
“她现在过得不太好,画出来的画没人要,受到很大的打击。”
袭明咧嘴一笑,并没有怜悯之意,无所谓道:“我向来认为她的画不好。不过当不了画家又不用死,混饭的地方多着呢。”
我随意嗯了几句,心里暗自得意他根本不了解松龄。
袭明根本不了解松龄,才会在坛城地震中救下松龄的父母,要知道松龄表面上乖巧柔顺,实际上她心里有多么盼望那对驯兽员的父母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掉啊,就像我庆幸我那酗酒的父亲死于地震前的一场急病一样。父母既没,一身轻松。
可袭明还是把他们救下来了,救下来之后,他就一身疲软地掉进了化龙溪,永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