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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意外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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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走出皇宫时,天已经暗透了。洪庆街上灯火通明,洪庆楼里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江意今天并没有骑马,而是坐着马车,路过洪庆楼,习惯性地撩起帘子往外看去,一眼瞥见二楼最西边的包房灯亮着,窗户上贴着窗花,一对锦鲤分浪而出,鱼嘴边各自有两个水泡。
伸手敲了下马车壁,马车便稳稳地停在洪庆楼前。一个灰衣小帽的伙计迎上来;
“唉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边请,里边请!”
大堂里人非常多,几乎座无虚席,还有卖唱的小姑娘穿梭其中,瞧着倒是热闹。江意一行人刚踏足进内,大堂里一瞬间变得极其安静,众人的眼睛无不往江意这里看了过来。
江意长身玉立,浅绿色的交领深衣也冲不淡眉间的冰雪,即便是被眼风扫到,也让人感觉寒浸浸的,让人望而生畏。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侍卫,一看便知定是个贵人。
伙计在前引路,一行人很快进放西边的包间。留下四个侍卫守在门口,云三和云十八跟着江意走进屋内。伙计一边殷勤地擦桌泡茶,一边询问:
“这位爷,您想用点什么,小的好去准备。”
“我家主子向来是你们大掌柜招待的,去喊路掌柜过来。”云三挥了挥手。
不过片刻,路掌柜由外头躬着身子跑进来,跑得似乎有点急,白胖的脸上冒着汗,看见江意,急忙拱手作揖,眯起眼脸上陪着笑:
“原来是王爷大驾光临,难怪小人一早起来左眼皮子跳得历害,原来是贵人到了。王爷久不来小店,不知今儿要用些什么?”
“本王确实很久没来了,这几日胃口不好,倒想吃点清淡的,店里可有什么新的菜式?”
路掌柜一听,苦着脸,眉毛鼻子都快团成一团:
“王爷想吃清淡点的东西小店里有,不过都是寻常的东西,没什么新意。但是上个月小店新来了个大厨,做的菜无论品相和口味都很好,他有个拿手绝活从未在人前展示过,小人专门留着等王爷前来品尝,您看,要不让他做一道,王爷尝尝看如何?”
江意闻声便皱了眉。
云十八吊着眉梢,寒声道:“你这掌柜恁地多话,让你做几个清淡点的,非要做什么新的菜式。这大厨是哪里人氏,可不可靠,王爷看得起你才过来,你可别给我出什么岔子!”
路掌柜哈着腰连声陪笑:
“唉哟瞧您说的,就是借小人一百个胆子,这不干净的东西哪敢推荐给王爷啊。这大厨是交州广信人氏,家里人都死光了,常年飘泊在外,倒是学了点手艺,人绝对可靠!”说着还拍了拍肥硕的胸脯。
“那就做上来吧。”江意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江意回到王府便进了书房,还将在府中未出任务的十名云英卫、李现、云丛十二人全部叫了进去。
江意开口只说了一句,便把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路远征传迅,王断垣月前从大翼偷偷潜回了广信。”
王断垣,王昆唯一的儿子。出生在广信,十五岁那年被王昆送走,不知所踪。
江意把一直捏在手里的纸条递给身边的云一。纸条折得很小,上面的字非常潦草,显然是匆匆写就。
江意屈指敲着桌面,沉呤不语,脸上神色莫辩。云一看江意修长的指节一下一下的轻叩,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那句话,‘路远征传迅,王断垣月前从大翼偷偷潜回了广信’大翼。。。。。。大翼,云一嘴里不觉念了几遍。
江意突然停下动作,转过头向云一看过来,目光灼灼,神色却透着丝古怪:
“大翼和广信,都有大雁吧?”
云一脑子转得很快,几乎一下子抓住江意话里的重点,沉声回答:
“不错,三四月份时从广信一带北飞至大翼,九月十月期间,又从大翼南飞到广信。”
王断垣被送走时十五岁,可以独挡一面了。江意喃喃自语。
“十八,你再跑一趟洪庆楼,让路远征把传讯的暗卫带过来。”
“是!”云十八领命而去不提。书房里江意吐出一口长气,转身问云一:
“你的伤恢得得如何?”
云一一笑:
“已然无碍,爷要我去广信?”
“你带上的路远征的暗卫,再抽调五十侍卫,务必月底之前赶到广信。王断垣此人,不寻常。”江意蹙着眉,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去之前,把皇兄手里的地块旧丝帕一起带上。”纪若非的那块丝帕,是目前为止发现的最早写有那首诗的帕子。
江意一直对那首诗耿耿于怀。
雁双飞,雁单飞
南雁北雁双双悲。
秋远去,秋又回
秋来秋归日日泪。
这么几句话,连续出现在三个女人的帕子或是信件上,实是匪夷所思。今日恰巧洪庆楼的传讯,王断垣突然现身,让江意一下子联想到了那首奇怪的诗。
洪庆楼是机杼阁的一个暗桩。大掌柜路远征是机杼阁暗卫的成员之一。天下人都道机杼阁有三卫,却谁也不知道机杼阁近八成的人员都由暗卫组成的。暗卫共分十八个卫队,每个卫队由一名侍卫长统领,每个侍卫长同云英卫一样,都是层层选拔出来的。这三十六个人打小接严苛的训练,在江意还是一名孩童的时候便追随于左右,是他最为信任的人。这路远征便是暗卫的老大,暗一。
不过片刻,路远征亲自带着名暗卫走了进来。此时的路远征一改白日里低头哈腰、曲意奉承的作态,腰板挺直,人也显得高大起来,一张白胖的脸神采奕奕,平日总爱眯着的眼精光四射,一眼望去,像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刀,锋利无匹。
“主子,属下把人带来了。”
“属下见过主子爷。”
“你是怎么查到的王断垣,讲得详细一点。”江意点点头,手指着空着的椅子,示意那暗卫坐下说话。
暗卫身材矮小,一张脸显得黑而粗糙,短眉细眼塌鼻,猛一看,绝不会联想到此人是机杼阁的成员。但是一说话,立时就觉出不同来,条理清楚,直奔主题,第一句话就让江意心头一凛。
“寒食节前一日,属下在广信百合楼,听到有人在说郡主,便留了心。”
“说下去。”江意淡声吩咐。
关窈的谣言再到处飞,也不可能传到几千里以外的广信去。那么百合楼中谈论的,定是关窈其它事情。
“谈论的有两个人,一个约四十上下,眼深眉阔,发色呈深棕色,发音有点奇怪,有浓重的鼻音。楼主说那人必是大翼人。另外一人年纪相仿,长得斯文俊秀,左眉有断纹,左耳后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虽然也有大翼口音,但是吐词清晰,楼主说此人必是常年生活在大翼的广信人。”
百合楼,机杼阁的又一个暗桩。楼主余涯生,暗九。此人精通各地方言,天文地理无一不通,更擅用药,所以江意把他安排到龙蛇混杂的广信。
“此二人初时在大堂内小声交谈,后来到楼上开了一个包间,两人进屋后就起了争执。大翼人突然说了一句:
‘凭她身份尊贵,掳走便是,何必弯弯绕绕。’
广信人立时就变了脸,说道早知今日,当初我说在那庄上就办了,你为何不肯听我的。如今远在京城,又有机杼阁护着,岂是嘴上说的这么简单。
大翼人冷笑数声,非常不屑,只说广信人太把机杼阁当回事,如果机杼阁真的无所不知,怎么你在大翼二十多年,也不见机杼阁的人找上门来。两人越吵越凶,最后不欢而散,各自订了房间歇在楼内。夜间那广信人独自外出,小人跟在身后,一直跟到王昆在广信的老宅,方才知晓此人正是王昆的独子,王断垣。”
暗卫说到此处方才停下,向江意跪下磕了一个头:
“第二日两人一起离开,在广信境内兜兜转转十数天,把广信境内的山头几乎爬了个遍,尔后离开广信。属下无能,刚出广信地界就把人跟丢了。楼主便派属下日夜兼程前来京城报信。”
江意听罢,冲云一摇了摇头:
“广信那里,你就不必再去了。说不得这两个人已经到了京城。”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掩下一片惊色。
“从现在开始,王府加强护卫,特别是木秀阁,加派一倍的人手,但是不能让郡主察觉。郡主外出,必须有暗卫跟着。同时注意京中酒楼、茶馆、客栈,如发现眼深眉阔棕发、左眉断纹左耳有红痣者,立即上报。云三,把那余岸生叫回来,想办法安插到郡主身边。”
余岸生,是余涯生的弟弟,医术远在其哥哥之上,用毒更是老辣,此人一心专研毒术,无心其它,虽也编制在机杼阁内,却极少漏面,除了云英卫和暗卫三十六人,连李现都不知道。
“主子,此事是否告知律少一声?”云一在旁询问。
江意想了想,点头:
“可”。
书房内烛火燃到半夜方才熄灭。江意站在怀恩院前后院的甬道上,想了想,脚跟一旋,去了后院。在屋内换上玄色夜行衣,双脚一点,悄无声息地往木秀阁掠去。
木秀阁内灯火通明。江意站在柿树上蹙眉往里看去,只见四个丫环提小的提水,拿衣物的拿衣物,忙得不可开交。
江意提气一跃,翻身掠上屋顶,轻轻地揭起瓦片,俊脸凑上去,将屋内的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
关窈躺在被窝里,小脸发白,米粒般的牙齿咬得唇色发白,显然正极忍着什么。
此时两个丫头抬着个木桶进屋,续上热水,春兰到床边小心地唤了一声:
“主子,热水都备好了,奴婢服侍你起来,用热水泡泡会舒服一点。冬梅去厨房煮红糖姜汤,主子等会儿热热地喝上一碗,再用汤婆子捂着就不会痛了。”
关窈怎么也不会想到,盼了好久的月事在半夜三更突然而至。此刻肚子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翻绞一下,痛得她死命地咬着唇才不至于喊出声来。
春兰和夏荷一左一右将她扶到床后洗浴。彩釉拿了两个汤婆子出去灌水。床上被褥翻开,床单上一点殷红看起来触目惊心。江意在屋顶看得一清二楚,心头大惊正待翻身而下问个清楚,忽听彩釉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以前总盼着来,如今来了又这般痛,主子这月事也真是折磨人。”
江意急忙将瓦片盖好,翻身躺在冰凉的瓦片上,一张俊脸已烧得通红,用手遮住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屋顶,半晌,薄唇微翘,在清冷的暗夜里,无声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