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阿二嬷嬷

62、招摇的晋亲王

　　五月十二，天气晴朗，花香袭人。

　　“主子，庐王妃下了个贴子，邀郡主十五那日到大相国寺上香去。”李现一早得到消息就来禀报。

　　江意昨天把关窈曾祖母纪若非的丝帕和玉玦拿了回来。和云一两个反复研究了无数遍，天将破晓才睡下。此时看起来不在状态中，唇色透白，凤眼微沉。

　　“她应了？”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

　　“应了，说是十四那天就过去，住上一夜，十五那日下午回。”

　　“你提前过去准备一下，和圆真方丈打声招呼，给本王留上两个厢房。”

　　李现一愣：

　　“主子那日也要去？”

　　江意勾起薄唇，眉眼间冰雪消融，声音柔得不可思义：

　　“为何不去？本王奉太后之命，要将阿窈时时刻刻装在心里，要护着她，宠着她，视阿窈，如我命。”

　　李现急忙应了声是，低头退了出去。跑到外面，看见等在外头的云五，连忙又反正进去，难得结巴了一下：

　　“主。。。。。。主子，云五回来了，您现在现还是。。。。。。？”

　　江意挥了挥手，“不必见我，让他直接向郡主复命吧。”

　　云五陪着苏妈妈回老家翻案，这一来一去长达两个多月，昨晚深夜回的王府。听了李现出来传主子的话后，便点点头转身就往木秀阁方向去。跨出几步，又倒走着在走到李现面前，满面狐疑：

　　“李大总管刚才这么忙乱被主子训了？”

　　李现抬脚踹了过去，被云五侧身躲开，两人一追一躲跑到院门口，确定江意听不到之后，李现凑到云五耳边，神神秘秘说了一句话，云五听后一蹦老高，手指着木秀阁方向，张大嘴巴上下动了动，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李现笑着一巴掌呼过去，叮嘱了一句：

　　“你可别说漏嘴，咱主子脸皮子薄，万一以后在郡主那吃了挂落，咱们几个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云五咂了下嘴巴，朝李现翻白眼：

　　“多话！”

　　木秀阁里，不用云五过去，关窈已经知晓。因为苏妈妈一大早就来到关窈房里，恭恭敬敬地向关窈行了个大礼，头触地面，一字一顿，透着尘埃落定后的沉着和执重。

　　“婆子苏鹭天谢郡主大恩，今后郡主有任何差遣，婆子无有不应。”

　　关窈端端正正地坐着，坦然受了苏妈妈的大礼。记挂了几十年的大仇终报，不让她磕这个头怕是心中难安。

　　“妈妈的话我记下了，快点起来吧。一路辛苦，今日先歇着，明日再来当差。”

　　关窈心里早就存了一个念头，如今见苏妈妈神色匆容，再不见往日凄模样，这个念头就更加坚定了，只是现在还没想好，不便多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五月十四这天。进了五月，京城的天气已经有了一点热意，关窈今日穿了件霜色银纹绣蝶裙，十几只凤蝶从裙角一拥而散，行走间十几只凤蝶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似要翩然而去。

　　大相国寺位于京城西南的青索山半山腰。这天气日间稍热晚间却仍然有点凉，因为要在山上过一夜，几个丫头忙里忙外地收拾了两马车的东西，被子斗篷熏香什么都要带，暖炉茶具等一应物件，关窈看着满满当当两大车，不禁叹了口气。

　　“我不过去外头过一夜，倒是累着你们了。”所谓由奢入俭难，不知不觉，关窈发现过惯了衣来伸手的日子，好像什么都缺不得了。

　　“春兰和夏荷一起，彩釉和冬梅看家吧。”关窈随意指了两个丫头。四个丫头越使越顺，随便谁跟着都一样。

　　“郡主，奴婢出生到现在，还没去过大相国寺呢。”彩釉一听没有自己，急忙可怜巴巴地诉苦。

　　“我们三个除了荫泽园就是荫泽王府，也还没去过啊！”夏荷白了她一眼。

　　春兰在一旁抿嘴一笑：

　　“两个傻子为这还争上了，主子指不定在心里笑你们呢。这几日我正好身上不爽利，要不彩釉和夏荷两个跟去吧，我和冬梅看家。”彩釉朝夏荷扮了个鬼脸，转身挽着春兰的手，头往她肩膀上一靠：

　　“还是春兰姐姐最好了。”

　　关窈看她们闹着笑而不语。彩釉跟着也好，会拳脚工夫，万一有意外状况发生，应该还顶用些。

　　眼看时间不早，东西也收拾妥当，关窈坐着软轿准备出了了。来到王府门口，只见门口停着一溜五辆马车，打头的两辆都是四马并驾，黑楠木框架，玄色帘子上用金丝绣着一条四爪蛟龙，马车四角插着四把旗迎风招展，同样玄色绣金字，荫泽王府四个大字气势滂薄，据说当今皇上亲手写就。马车旁边左右林立着两排侍卫，昂首挺身，英气逼人，深蓝色劲服，袍角上袖着一只腾空的黑鹰。居然清一色全部是卫队的侍卫。

　　很明显，这是江意的亲王座驾。关窈还是第一次看见江意的亲王仪仗。后头那辆，却是她自己的郡主车驾。她也从未用过。

　　“我不是吩咐过，就用府里常用的？”怎么用了这么大排场，光看那两长排，目测至少五十多人的侍卫，这么多人骑马在街上呼啸而过，关窈打赌，不消半日就能传遍全京城。江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骚包了？而且他这是要去哪里？

　　关元英正待回答，一眼瞥见江意带着李现和几个云英卫走过来，默默地退过一旁。

　　关窈察觉自己的手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又很快放开，愕然回头，一眼撞进江意乌沉沉的黑眸里。

　　江意正垂头看她，她的头顶只到他唇边，鼻间萦绕着发香。江意往后退开一步，哑声催促；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上车。皇嫂等在西城门了。”

　　“啊！这么快！”关窈一听就急了，都怪那几个丫头，手脚也太慢了，让庐王妃等就不好意思了。

　　江意见关窈三下两下就爬上了马车，动作之迅速，不禁哑然失笑。这姑娘一直学不会让丫头搀扶。两个小丫头似乎早习惯了自家主子的这副德性，也忙不迭起爬将上去。

　　江意的马车何其扎眼，特别是金丝线绣成的四爪蛟龙，整个大夏朝只此一辆。又有身着黑鹰侍卫服的卫队马骑马随护在左右，自从狮盘街出来，一路行来，路人无不避让侧目。而且这个时间正好是大臣们下朝的时间，路上碰到的朝臣们纷纷下马落轿停在路边，无不低头拱手让荫泽王府的马车先行通过。

　　江意以亲王之尊，所有车辆必须避让。其实江意也是破天荒第一次摆出亲王的架势。为关窈破了例。

　　关窈眼看荫泽王府一行车队可以说是招摇过市，也不禁喟叹起权力的好处来。关窈自然不知，江意不过带她这么在路上走了一遭，人们茶余饭后谈论过不知几回。

　　庐王妃今儿起得有点早，要带的东西昨天就已经备好，所以早早地等在了西城门。幸好关窈来得不算晚，不到半个时辰，老远就看见一队侍卫护着几辆马车朝这边驶来。

　　庐王妃微挑起帘子向后张望着，待车队越来越近，近到看清那随风招展的玄色旗子，刷地一下将帘子放下，在车里长吸几口气后，才吩咐随行丫头：

　　“去和郡主打声招乎，咱们跟在荫泽王府的车队后面。”开玩笑，江意都摆出了亲王的阵仗，谁敢跑到他前头去！

　　于是两个王府的车合到一起，浩浩荡荡地向青索山的大相国寺行去。

　　“郡主！”

　　关窈在马车内假寐，忽听云五在外头喊了一声。

　　彩釉钻出车外，只一会儿又钻了进来：

　　“主子，青索山脚下有个花鸟集市，今儿十四人还不多，王爷问您要不要去逛逛？”

　　“花鸟集市！？去啊！”关窈倒是没想到有这意外之喜，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云五拿到准讯后打马往前，边跑边暗自赞叹，谁说我家主子冷傲无情的，哄起姑娘还不是照样一套一套的。

　　青索山其实是两个山头，一高一矮相依相靠，是方圆几十里内最矮的一座山头，人工开采的石阶直达山顶。经过百年风雨的洗礼，矮的那座山头慢慢变平，又经过几年的人工整治，变得又宽又平坦，后来干脆建了一座寺庙，因为离京城近，所以香火旺盛，最终成了大夏朝的护国寺。大相国寺的住持圆真今年整七十岁，曾经是景文帝的伴读，无心俗事出家做了和尚。

　　在那青索山山脚下有个花鸟集市，起初是大相国寺的和尚们闲来无事将山中的花草移植出来，放到山脚下，如果谁家喜欢便可拿回去种植，拿的人自会多添一些香烛钱。后来拿的人越来越多，山上挖来的供不应求，机灵的人借此看到商机，从外头运来在此贩卖，甚至外地的也会运来，便形成了一个集市。

　　关窈走下马车时，看见王府的侍卫正在驱赶原在集市内的老百姓，其中有个老妇人一只手抱着个小孩子，另一只手托着个小陶盆，甚是狼狈。

　　“这是做什么呢，好端端的为什么赶人？”

　　“人太多了，必竟在城外不比府里安全，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小心些的好。”

　　略略暗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关窈蓦地回过头，才看见江意一身玄衣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见她回头，握拳于嘴边轻轻咳了一声，手往前一指：

　　“等人都散了你再进去。”

　　集市里的普通老百姓哪见过如此阵仗，几十个带着武器的侍卫虎着脸让他们尽快离开，无不低着头纷纷避让，小孩子老人行动难免迟缓，见侍卫们如凶神恶煞般，有的已吓得簌簌发抖，一脸惊惧。

　　关窈极不忍心，后悔早知这样不如不来。

　　“我就去看一眼而已，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吧！”

　　“安全第一，你身边都是丫头，我不放心。”

　　“那么多侍卫！”

　　“侍卫怎能贴身跟着？”江意板起脸不为所动。

　　关窈心里发急，一句话脱口而出：

　　“不是还有你么！”话已出口再想收回是不可能了，关窈尴尬地退开一步，心里发虚。

　　“噢。”江意挑着眉，不动声色地将关窈逼上马车旁，凤目深沉而专注，喉结上下动了动，“那么本王便陪着阿窈，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