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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庐王的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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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壁角去的,却是庐王妃身边的一个丫环,名唤桑枝的。
庐王子嗣单薄,除了庐王妃生下的嫡子,两个侧妃四个侍妾,六个女人生了四个娃,却都是女的。庐王妃生嫡子后也一直无孕,好容易三年前怀上了,不料六个月多点的时候,被府里一个侍妾冲撞后落了胎,流下一个成形的男婴。庐王气得当场将那名侍妾打了二十板子,到了晚间地侍妾跟着也去了。如今的吴氏原来是通房,正好怀了身孕,便提了侍妾的位。
经这事发生之后,庐王琢磨着要儿子还得找王妃。庐王今年三十七,王妃三十四,抓紧一点的话孩子还能生上两三个。可是自三年前流掉一个以后,再没怀上,太医也说虽然当时伤了身子,但是调理得好,完全没有问题,一直没怀上可能是时候未到。问题是一直这么耽搁下去,年纪就一大,更不容易怀上。
昨天猛然听说承恩公的孙女拖了几个月的怪病被一个神医治好了,庐王就起了请神医来瞧瞧自家王妃的心思。这不,一早就传讯回来,午膳要回府和王妃一起用。
庐王和王妃的感情还算不错,至少在外头,庐王给足了脸面,哪怕是在府中,任那侧妃侍妾再受宠,都越不过王妃去。听说庐王要回府用膳,庐王妃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个他爱吃的菜。
夫妻两个在正院用饭时,说着说着庐王便说起了正事。
“蕴芳,咱们只江木一个孩子,到底冷清了些。本王想让那神医给你瞧瞧,你看如何?”见妻子皱了皱眉,知道她是怕吃药,几年里换了很多药方,有时庐王见了也觉不忍心,一碗一碗地往肚子里灌,换他早受不了了。但是这次他还想试试,便又好声好气地陪着笑:
“这个神医应该有些门道,太医院这些个太医诊了这么多回,人家一贴药下去就好了。本王答应你,如果此人也说是时候未到,那以后我们就听凭天意,不去强求。”
庐王妃见他说得恳切,只得答应。庐王一高兴,便说晚间还在正院用饭,让庐王妃准备着。即然在王妃处用晚饭,自然也歇在这里。庐王妃一听,便知他忘了今天是葛氏的生辰。放下手中筷子,用帕子按了下嘴角:
“王爷要来,妾身自然准备妥贴。”庐王妃视线斜睨过去,含着一丝笑,“就是怕有人要不开心了。”
能做上王妃的,家世要好,才要好,貌更要好。庐王妃这一眼过去,眉含情眼含笑的,勾得庐王的脚趾都蜷了起来,隔着饭桌把手伸过去,捏住颊边的两团嫩肉轻轻扯了扯:
“旁人不开心干你我何事,蕴芳莫非吃醋了不成?”说完,便将嘴凑了过去,毕竟隔着桌子,庐王妃虽猝不及防,也只被轻轻碰了一下便躲了开去,滑腻的掌心顺势在庐王脸上摸了一下,嗔了一句:
“丫头都在呢,王爷就给自己留点脸面吧。”
庐王一把捉住她的手咂巴亲了一口才放下,恬着脸轻笑:
“这府中除了王妃谁敢说本王的不是?”不过到底坐直了身体。想起适才的话,咳了一声。
“蕴芳适才说谁要生气?”
庐王妃这回真的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倒也不怎么生气。她出身世家,从小受那德容颜工的熏陶,人虽不迂腐,和庐王相处也是娇俏温柔的小女子模样,但到底不屑那些妾氏的作派,不管庐王宠哪个小妾,但凡沾着一个宠字,不过是庐王的玩意儿,就当是小狗小猫一般,宠的时候万般怜爱,不想宠着了就给口饭吃。
“是那葛氏啊,今日是她生辰,王爷晚上不去看看么?”
庐王怎么可能记得住小妾的生辰,听她说完摆了摆手:
“你替本王赏点东西过去也就是了,咱们办正事要紧。”说着握了庐王妃的手,一根根手指捏了个遍,这才笑着离开。
无论哪个女人得夫君爱重都会欢喜,庐王妃也不例外。
“把我屋里那支镶了珍珠的碧玉簪子给了那葛氏吧。”垂头将袖子拢到一边,指腹擦过那精致的孔雀纹,扬眉梢笑了起来。
送那碧玉簪子的就是桑枝。这桑枝到了杨花院,一屋子的丫头在外头席间正热闹,见桑枝过来,葛氏屋里的丫头司茶连忙迎上去:
“桑枝姐姐来得正好,过来吃一杯酒罢,厨房里刚送了一锅炉肉过来,又香又有嚼劲,还热乎着呢。”
桑枝连忙摆手:
“你们吃着罢,王妃十五那日要去大相国寺,虽说还有几日,我们身边服侍的,这几日荤腥能不碰就不碰,你们多吃点。王妃打发送点东西过来,我自己进去就可以。”
庐王妃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每逢十五,她都会去大相国寺礼佛念经,为表诚心,十四那日就开始茹素,一年十二个月,从不间断,有时庐王有空也会陪着去。
司茶听了只得作罢,就要进去通禀,被桑枝一把按在凳子上。
“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进去就可以。”
也是喝多了的缘故,司茶厚着脸皮果真又吃了起来。桑枝捧着匣子一路向内,隔着一道门帘,将花氏等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桑枝那日跟着庐王妃去过荫泽王府,自家主子待那郡主或许并不十分真,但八分还是有的,再说了感情都是处出来的,王妃与郡主只见过两次面,便揣了八分的情意,日后时常往来,那还不得当亲妹子看呀。听那屋里越说越不像话,桑枝放下东西就走,回到正院把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讲给庐王妃听。
庐王妃宽去外衣本打算睡个午觉,听桑枝把话学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觉也不睡了,从床上爬起来端端正正坐好,沉着脸,只等那几个妾氏过来。
桑枝放下东西就走,那边自会察觉,如果够聪明,肯定马上过来请罪,不够聪明的话,哼哼!庐王妃冷冷地哼了一声。
果然一盏茶的工夫,葛氏一路拽着花氏,四个人齐齐跑了过来。
花氏被葛氏一路拖着跑,气喘如牛,头发散了几缕下来,一朵珠花斜挂在发髻上,颇为狼狈。偏生酒还未醒,被葛氏按到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嘴里犹在嚷嚷:
“我也是听人说来的,大家都在传,怎生我跟着说了一嘴就要请罪,是什么道理?”
也是这花氏倒霉,庐王在王府用罢中饭就去了礼部,偏生心里一直记挂着那神医,正巧下午没事,便想回府换件衣服找江意去。找江意干嘛?原来那神医出了京城就没了踪影,茫茫人海到哪去找人?除了江意的机杼阁。
回到府里,看见自家王妃绷着张脸看得出来非常生气,底下四个小妾跪着,其中有个女人似乎不服管教还出言顶撞。
庐王心里便生了恼怒。
庐王妃相貌生得好,人前端庄大气,私下里也会与他嬉闹。不拈酸吃醋,管家又是一把好手,所以庐王待自己的王妃是有几分真心在的,何况此时他一心求子。
进门见那花氏披着发,脸颊绯红,嘴里酒味甚浓,形同疯妇。话也不多说,走到庐王妃身侧坐下,淡淡地笑了声:
“不服管教扔出去便是,莫把自己气坏了。”
庐王妃这气,一半是自己府里的人都在传,外头可想而知传成什么模样,想着关窈惯会委曲求全,整条手臂都发黑了也只想着息事宁人的,指不定这谣言传到她耳朵里是怎么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而另一半气的其实是江意。这么长时间,如果江意有心,这满天飞的谣言随时都能掐了去,偏生江意理都没理。难不成真如外间所传的那样,江意真的没把琼琚妹妹放在心上?
她这一沉呤便没有搭庐王的腔,庐王只当是气得狠了,扬声朝外喊了句:
“来人!”也不管底下四人蓦然白下的脸,用手指了指花氏,向应声而入的侍卫淡声说了句:
“将这妇人扔出去,哦,连同她的嫁妆。”
“王爷,妾身做错什么了,何故要将妾身赶回去啊!”听了庐王的话,那花氏被吓得酒意全无,立时喊起冤来。她娘家仗着庐王的势,生意越做越好,她一旦被赶回家,生意暂且不说,只怕被家里人骂得半死,而且娘家嫂子精明又刻薄,到时看她的眼色讨生活,不如让她死了算了。想到此处把心一横,扑过去一把抱住庐王的腿,凄凄哀哀地哭将起来,一边哭一边念:
“爷好狠的心肠,昨儿还搂着喊着奴家亲亲,小花娇小妙人,今儿就翻脸不认人,您难道一点也不念奴往日的好么。”
庐王昨晚就歇在花氏处。这花氏名花娇,而小花娇小妙人这称呼在床第间却颇奈人寻味。庐王妃此时已回过神来,听了花氏的话,联想到有几次庐王在性头上,也喊过几声小阿蕴,登时冷冷地哼了一声,心里一阵羞恼。
庐王羞得满脸通红,这女人不识好歹,男人在干那活儿时乱说的话居然拿到堂面上讲,还当着王妃的面!瞬间庐王如同被扒光了衣服般,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看着花氏的眼神如同看着死人一般,也不等侍卫拿人,把脚从花氏手里抽出来,抬脚就踹了过去。男人力大,何况庐王身为皇子,从小有教习师傅教些粗浅的拳脚工夫。花氏一介女流之辈,被当胸一脚哪里受得住。立时委顿在地说不出话来。
“扔出去!”这皇子看谁不顺眼的都是一个德性,拖出去也还罢了,偏都是扔出去!
“且慢!”庐王妃急忙喊住,心说再怎么这花氏也是良妾,真扔出去,传将出去总是难听。“派人连同嫁妆一起送回济州去吧。你们几个也都下去吧,记住,以后谁敢再妄议郡主,这花氏就是你们的下场!”
按她的本意,不会对花氏作这么重的处罚,最多禁闭几个月,扣些月例也就完了。谁叫花氏脑子不好,扫了一个男人,一个高高在上的五爷的脸面。庐王妃叹了口气,自找的就怪不得她了。
等所有人都退下去,庐王妃将一干奴仆也打发掉。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庐王:
“王爷,今儿你处置了那花氏,日后再想起那小。。。。。。的好来,可不能怪到妾身的头上来。”小花娇三个字,到底不好意思说出来,含糊着一字带过。
庐王却听得清清的,此时屋内就剩两人,他反倒没了顾忌,故意板了脸:
“王妃好手段,让本王动手处置不听话的妾氏,如今倒好,没了那。。。。。。,不还有小阿蕴么。”嘴里说着手也不老实起来,床榻之上,情到深处,庐王爱唤庐王妃一声小阿蕴,庐王妃想起刚才听到的,现在庐王又如此不着调地喊了出来。再怎么大度心里到底还是难受的:
“王爷将妾身当成什么了,和那些狐猸之人作比较?什么都敢浑说,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说着便嘤嘤地哭了起来,声音又细又弱,哪还有雷厉风行的王妃模样。倒把庐王唬了一跳,平日庐王妃有笑有嗔地玩笑几句,却从未见她哭过,胸口一抽,把庐王妃抱在怀里真心实意地哄将起来。
一个聪明的女人,即要懂得什么时候适当地放手,什么时候又得紧紧地抓住。八面玲珑的庐王妃杜蕴芳,就这么将在朝中八面威风的庐王江启牢牢地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