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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告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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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的马车来接人时,关窈仍未起身。来的人是李现。李现咂一下嘴巴,对着关窈的房门,白了李律一眼,心说这小子也忒没分寸,把自己的姐姐都能灌醉,眼看快要午时,上午眼见是走不成了,回到府里能赶上晚饭就不错了。想到府里还有个姑奶奶在,李现不觉头疼。
“等着吧!”向身后挥了的挥手,示意随行的几人先下去。
京城里的荫泽王府,这几天却有点乱。本来按照关窈订下的规矩行事,又有春兰夏荷这几个丫头在,出不了乱子,偏偏有人横眉竖眼地挑不是,今天嫌厨房的菜新鲜,全部换掉。明天又说这园子的花草摆放得不好,挪一挪位置。府里一干奴才被安和县主反指挥地团才乱转,即误了正经差事,还要挨骂,是苦不堪言。丫头们再得力也是奴才,自然不敢跟主子们作对,何况还是位县主。
安和县主近几日确实很得意,以前小叔父不爱搭理她,尽管自己隔三岔五地往王府跑,十回里也只能见到一两回。可近段时间小叔父不仅同意让她住进王府,只要有空,还陪她一起用饭!
昨天王府给下人发了春衫,男仆一律青衣小帽,同色腰带,管事的服饰面料是绸的,腰带和小帽是灰色的。女仆一律浅绿配黄衣裙,只在斜襟处分别用不同的颜色区分一二三等。管事妈妈用的是深绿色的裙衫。如此一分,服饰统一,又一眼就能分辨,府里众人都说好。安和县主听了便不乐意,她恨不得关窈出什么岔子,让江意厌了她。绞尽脑汁,还真被她抓到一个错处!
那错处还是出在那批春衫上头。侍卫们的服饰一直是外头成衣铺子订做的,那铺子就是开遍大江南北的致衣坊。致衣坊上上下下有几十家分店,老板据说是某位高官的夫人,每一季致衣坊会推出新款限量发售,一个款会推出四到五件,款式相同,只配色或绣的花样不同。衣服自然是好的,所以引得达官贵人、太太小姐们以有一件致衣坊的限量版衣裙为傲。致衣坊不接大批订做的衣物,他们只做小订单,精工细做。可是荫泽王府却是例外。这活,还是致衣坊京城的大掌柜自己接来的。
王府侍卫们分四个等级,云英卫自不必说,下面还有英队和卫队。这三队侍卫每人的袍角上都绣着一只展翅的黑鹰,因为江意同时又是权杼阁阁主。王府的侍卫们其实就是机杼阁的成员。这只黑鹰旁人就是借十个胆子也不敢绣到衣物上。试想一下,名闻天下的机杼阁的衣服是致衣坊经办的,这是一个多好的宣传方式啊。那大掌柜生意头脑自然不一般。而王府中最末等的侍卫是没有资格绣上这只黑鹰的。而这次送来的春衫里面,末等侍卫服上,有五十件居然也绣了黑鹰!
致衣坊做了有四五年,一直好好的,谁料到偏就今年,关窈刚接手王府内务就出了岔子。
原来今年京城的致衣坊被挖走十几个绣娘。而关窈接手王府内务的时间,比往年开始做春衫的时间迟了十几天。一来二去,致衣坊就是日夜赶工,也做不出来这么多衣服。那个大掌柜姓何,何掌柜没办法,只能把活计悄悄地分派给别的成衣铺子做。他也不敢把那黑鹰服分出去,把末等侍卫服给分派到一个小铺子里,就派了五十件。那小铺子听闻是荫泽王府的侍卫服,一个激动,只当侍卫服就是那黑鹰服,在每一件衣服上都绣上了黑鹰。紧赶慢赶总算把衣服做了出来,致衣坊验收的伙计也是粗心,拿了衣服就送进了王府。
这下,可捅了篓子了。
总共一百多个末等侍卫,近一半的春衫都错了。关窈不在,府里除了安和县主没一个主子,这事就报到了安和跟前。安和正愁抓不到关窈的错处,这事来得居然这么及时,不禁喜上眉梢,抬脚就进了宫。江意一早进宫还没回来,安和县主去得及时,江意江承两兄弟都在太后的慈宁宫里唠家常。
安和县主笑着进了慈宁宫。宁远殿外站着个大宫女,见安和县主过来,站在台阶往前走了两三步,未语先笑:
“刚娘娘还说起县主,过了年总不见县主进宫,只当是在外头玩疯了不愿在宫里拘束着,不想县主就来了,难不曾县主竟有双顺风耳?”
这宫女在太后跟前服侍,惯有些脸面,安和县主平日也常和她说笑,此时听见,顺手塞了个荷包给她:
“顺风耳倒是没有,就是想念娘娘便来了,请燕双姐姐通禀一声。”
燕双把荷包拢进袖内,
“县主稍待,奴婢这就去回娘娘。”说完一撩帘子自进殿通禀。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主子赏的接还是不接要看什么主子赏的,还要看自己主子的态度。如安和县主这种受宠的,接了皆大欢喜。如犯了错的主子赏你东西,那做奴才的就要掂量掂量自个儿的份量,还得琢麿自己主子的态度。如果主子有意放那人一马,送过来的东西接了就接了无所谓。如果不是,哪怕就送你一包茶叶,也得拒了。深宫大院,踏错一步,说不定就惹来杀生大祸,不管主子还是奴才。
安和县主只等了半盏茶的工夫,燕双就笑眯眯地招呼她进殿。
宁远殿里江承坐在太后右首,江意在他下面随意搬了把椅子靠着,心不在焉在听着江承和太后说话,心却老早飞回王府,在想不知关窈什么时候回到府里。李现一早就去接了,此时估计正在路上。江意想起关窈红扑扑的小脸和那张诱人的粉唇,脸上不禁带着一抹笑意。
安和县主一踏进殿里,就看见江意垂首微笑的模样。心里便是一阵乱跳。只怪江意的颜色太好,即使绷着脸,也引得无数姑娘相争,何况是勾唇轻笑的魅惑模样。
安和县主向江承盈盈下拜,规规矩矩行完礼,对着太后确随意多了,直起身子后就抿着嘴笑:
“安和先还听燕双姐姐说太后念着安和,难怪安和今儿一早鼻子发痒,老是打喷嚏,原来竟是娘娘的缘故!”
太后一听就笑骂了句:
“你自打回了安国公府,一日比一日惫懒不说,居然还撒泼,不多陪陪哀家居然还有理了!小意儿,替哀家骂骂这小皮猴!”太后连笑带骂的,可见待安和确实不错,必竟打小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自然有几分真情在。
江意心里想着关窈,耳边听太后这么一说,便一眼看将过去,嘴角犹自带着笑。
安和县主故作镇定,向太后撒娇:
“小皇叔骂人可凶了,娘娘让他骂我,安和非吓坏了不可,到时心疼的可还是您!”说着话,却拿眼偷偷看江意,脸上已是绯红一片。
江承坐在上面自然看着一清二楚,包括江意嘴边的笑。微挑了挑眉,心中暗忖,难道这小混蛋终于开窍了?真要是这样的话,侍寝的宫女可得准备起来了。
太后没少往江意府里送女人,可最后都被他赶了回来,江承对江意的终身大事一直颇为头疼。见两人此番模样,对安和也和颜悦色起来。虽说差着一辈,年纪相当啊。
“安和这句话倒是说对了,还不是母后您给贯的。”
“唉,说来说去,最后反倒是哀家的不是了,罢罢罢,年轻人爱玩就多玩玩,将来嫁了人,也没办法再胡闹了。”太后自然也看见了刚才的情形,想法居然同江承一样,笑呤呤地看着两个自小带大的人,把礼法身份抛到一边。
“听闻安和这几日就在小意儿府上,你们两人怎生不一起过来?”太后随口问了一句,其实心里想问的却是,你住在王府,有没有近水楼台啊?
安和进宫本就是给关窈上眼药来的,听太后这么一问,正中下怀,站在殿内,细声细语地说起来:
“安和这几日是住在小皇叔府上,要怪就怪小皇叔去,这么大年纪正经也该娶个王妃了,后院子一团乱糟糟的,安和看着都心烦。”
“哦?”太后略感奇怪,心说小意儿的后院不是清了么,那个李氏早早就打发了,除了琼琚都是下人,有什么可乱的?
“安和此话怎讲?”
“唉!”安和县主叹了口气,便开始说起关窈的不是来,她倒也聪明,并未一开口就说关窈地坏话,而是先说起王府的下人来。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小皇叔府里的奴才,见的贵人多了,行事有章法,规矩也错不了。只是奴才能干了难免就不服管教,如果主子的见识还不如一个奴才,就更压不住他们。”安和拐着弯说关窈是从小地方来的,粗俗不懂事,连个奴才都不如。她没有参加年宴,虽然后来听人说起,也只当是皇上和太后给江意做脸而已。
“哦?”太后肃了脸,江承本来想回自己的养居殿,此时倒又不想走了。
安和县主沉浸在告状的喜悦之中,便把上个月在暖房里和关窈发生的冲突会声会色地讲了一遍,当然重点是自己的丫头被打了,而关窈盛气凌人。
在安和县主的想法里,太后和皇帝以及江意,自然是站在她这一边的,毕竟她从小在宫里长大,关窈无论如何也没法和她比。而且在王府住了快一个多月,江意连见都没见过关窈,更不要说同她这般,可以时时一起用饭了。
“郡主责打奴才,打了就打了,无多大干系。”太后见江意沉了脸,出于好意,给安和县主提了一句醒。
可是安和县主没听也话音,今天主要的来意还没说呢,想着如果江意知道关窈出了这么大一个错,难免就更加讨厌她了,想着关窈委曲求全的样子,不免得意起来,竟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今儿安和本来一早就想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的,哪晓得,府里出了事,小皇叔不在,郡主又去了庄子里赏春,安和无法,只得先料理,所以才来得晚了。”
安和县主错就错在低估了关窈在三个心里的位置。她连说带埋汰地把事情一说,只等着太后怒关窈不争,皇帝恼被关窈落了颜面。哪料到江承听后,沉着脸龙行虎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慈宁宫。
江承边走心里边骂,只当是什么大事,却是后院里芝麻绿豆点的事情,朕的耳朵里只听国家大事,谁耐烦管几件衣服!这安和县主简直不知所谓。看来安国公府上上下下太过宠爱,要好好管教!
太后是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没看见小意儿的脸色阴沉地都要滴出水了吗?安和县主张口闭口话里话外说关窈的不是,看来还是没摸明白江意的心啊。
“即然错了就重做,没什么大不了的。哀家也泛了,安和回国公府去吧。改日再和国公夫人一起进宫,陪哀家说说话。”
如果安和县主听懂了,够聪明的话,出了宫就回国公府,便什么事儿也没有。偏偏她还在沾沾自喜,虽然江意的脸色不对,只当是生关窈的气,压根就没想到自己身上。喜滋滋地跟在江意身后回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