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王生（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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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窈不禁笑起来：“王大哥，今天这么早回来啦？李婶中饭还没做好呢。是不是想大妞姐了？”
“你这个促狭鬼，人小鬼大，什么都敢说！”大妞回过神听她说了这么一句，红着脸嗔道。半开的窗子外透来的光影正好投在她脸上，白晳的颊上透出一层淡淡的粉色，显得犹为秀美。
阿窈暗叹了声没接话，却回头问王生：“王大哥，晌午后做什么去？”
王生进屋随意往屋角的小园杌上一坐，掸了下袍角，慢条斯理地问了句：
“今日里如何，好点了？”却是对正垂头害羞的大妞说的。
“嗯，好多了。”大妞绞着手指，仓促地抬头看了王生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脸更红了。
王生微微笑了笑，把小杌子移过去挨着大妞。拿起一个菱角在手里把玩，“都要做母亲的人了，在夫君面前还害羞？”
大妞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句，却终是抬手推了下王生：“夫君长点心，阿窈在呢！”
王生身量极高，蜂腰猿臂，偏就长了张俊俏书生脸，一对桃花眼，配着一把低沉的嗓音，竟似一浊世翩翩佳公子。还哪有初见时蓬头垢面的落迫样？大妞做得一手好女红，竹青色细棉长袍下摆处用深绿色的绣线绣了几杆细竹，竟说不出的意态潇洒。
阿窈扑闪着眸子，嘻嘻笑：“大妞姐姐不必臊着脸，我这就走！”
“我过晌午去溪山，你想去？”
她正准备掩上房门，闻言就是一愣，回过身仔仔细细地朝王生看了过去。
后者似乎浑没在意，只微笑着任她打量。
她以前隔三岔五地去那里，自那日差点丢了小命，已经几个月未去过了，甚至提都未提过。大家似乎心照不宣，也从未在她面前提过溪山这两个字。王生刚来或许不知道，但是大妞姐知道。
大妞斜靠在床上垂着眼皮，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王生的话。
“溪山？去。。。。。。。我也要去，王大哥，记得捎上我。”说完咧着嘴笑了起来。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心里竟然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或许此一去后，要嘛死，要嘛就是离开这里。
李婶说过，终有一日会有人来接她出去，难道，就是这王生么？
看着关窈慢慢吞吞地离开，王生起身踱到窗口，从狭小的窗户望出去，只大妞的母亲在外面忙碌着，老实憨厚的妇人一想到要抱孙子，整天见人就笑呵呵的。
“你和小丫头刚谈什么了？”一改刚才亲昵温柔的语气，王生眼望着窗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听着平常，却多了点警示的味道。
“没什么，还没说什么你就来了呀。”大妞嫣然一笑，一根青葱玉指在唇畔轻轻一刮，原来只是张清秀的面孔居然多了点妩媚的味道。
王生轻轻哼一声，脸色顿时沉下来：
“你只记得，管好自己的嘴，可别说了不该说的！”
大妞颇为无趣地往后一倒，把被子往头部一拉，不再说话。露在外面的手指纤纤，和那粗布被子极不相衬。
王生眼神一闪，不知想些什么，然后抬脚走了出去，俊逸的脸上挂着浅笑，仿似刚才冷着脸的根本就不是他。
屋内，大妞拉下被子，蹙起秀眉。突然胃里一阵难受，急忙趴到床沿，哇地一声吐了一地。一股子酸臭味在房间里蔓延开来，趴在床上又干呕几下，一阵阵头晕目眩，整个人都懒得动弹，环顾四周，狭小的房间，破旧的桌椅，包括床上那床粗糙的棉被，心中冷笑数声，往后一倒，到底不敢发泄出来。
庄子上的伙食向来挺不错，主要是周围的物产实在太丰富,完全能自给自足。本来男女各一桌。只是大妞一个上午吐了个天昏地暗，把王婆子婆媳两个急得六神无主，都在屋里照顾她。少了王六家老老小小三个女的，干脆就并在一起。阿窈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杨庄头吃完饭照例冲了杯浓茶慢慢地喝着。
王生搁下筷子，用水漱了口，从怀里掏出块棉布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完手站起来：
“阿窈，走，去溪山！”
杨庄头闻言捧着粗陶杯子的手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低头喝了一口。
坐在他边上的王六一怔，见杨庄主不吭声，只得出声制止：
“那里不能去！你还带着个小丫头。万一发生意外如何是好！不如在家陪陪大妞吧。”
王生微微一笑：“大妞说想吃野鸡炖山菇，昨儿我一个人去过了，倒发现了几只，阿窈不过去挖点山菇，最多到半山腰，没事。”
“看大妞如今这样子，是要补补才好，到时生出的孩子别像根豆芽菜似的。”李婶插了一句。
李叔倒是呵呵一笑，“你这婆娘，哪有孩子像豆芽菜的？”
“王婆婆说的，她说前头几个小子，一出生就跟豆芽菜似的，哭声还不如小奶猫叫呢。”王婆子前头生的几个小子都是夭折的，李婶话一出口才察觉出不对，急忙连呸几声：
“呸！呸！呸呸呸！看我这张嘴没把门的，王兄弟你可别放在心上啊。”
王六的脸色有点难看，却仍向李婶摆了摆手。一双眼不看女婿，反而向阿窈望了过来。阿窈也静静地看着他，饭厅里突然便静了下来。
“阿窈，你岁数小，不知世事艰险，跟着王生去。。。。。去那里，记得不可闹脾气，凡事先看再做，不可鲁莽，知道了么？”
阿窈轻轻眨了下眼睛，从嗓子里钻出一个字：
“好！”
“那就快去快回，别耽搁太久。”杨庄主不动声色地拍了下王六的肩膀，嘱咐了阿窈一句。见她只一径点头，却不开口。心里也是一酸，有心再嘱咐几句，想了想终究作罢，大手一挥，示意两人快些走。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渐渐走远，杨庄头略带惆怅地环顾四周，一桌一椅，一物一人，少了小丫头的笑闹，这小小的庄子突然变得冷清起来。
放下手中的茶杯，再次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李叔李婶身上，大手一挥：
“回去收拾收拾，大家。。。。。都散了吧。”
大半年前，阿窈向乎隔几日就会来溪山一趟。都是步行的，今日却坐了牛车。阿窈晃着两条腿坐在王生边上。王生赶着根藤鞭，两个人慢吞吞地上路了。
阿窈自出了锦庄的大门，一颗心忽上忽上地窜。李叔李婶没有拦她，那么真的就是李婶说的那个人要来了吗？
旁边的王生慢慢地挥着手里的藤鞭，时不时看阿窈一眼，心中暗赞，就凭这种冷静，这么小的年纪，真真少见，就像某人。。。。。。王生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眯着眼笑了起来。
“王大哥，溪山上，是谁在那里。”王生正心中暗笑，冷不防听见阿窈不闪不避，单刀直入。
王生顿时笑出声来。
“好丫头，难为你在这里呆了快七年，还这么沉得住气。也不枉他在外奔波这么久，今日总算可以带你离开了。”
“他是谁，是我的什么人？”阿窈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瘪。一颗心快要蹦出胸腔。她其实很讨厌所有人都这么半吐半露地说话。前路太迷茫，她讨厌自己无论是当下，还是将来，都一无所知。
“等你见到他后自己亲口问吧。”王生却不愿回答，瞥了她一眼，不出意外地见着一张绷着的小脸。忍了笑，重重地一挥藤鞭，拉车的牛居然快了不少。
一会儿工夫便到了溪山脚下，阿窈打眼看去，便看见那株木槿郁郁葱葱的模样，想到大半年前无声无息死掉的黑衣人，脸色突然一下子变得惨白。冰冷的刀锋抵住脖颈的刺痛感似乎仍在，她冷不防抖了一下。
王生非常敏锐，察觉到阿窈的变化，见她脸色不好看，不由皱了下眉：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冷。”阿窈说了句实话，心里确实冷极了。
她突然生出了一丝悔意，怎么就不管不顾地跟着才相处三个月的人跑来了这里？起码锦庄上的大家足足处了六年多，李叔和李婶更是将她看得紧，哪怕呆在锦庄还是会有意外，但至少，大家都是真心待她好。哪怕是李婶口中不可信的王六。那日差点被蛇咬，几个人面沉似水地将锦庄翻了个遍，她能感受到他们的真心。
偏偏她将他们都撇下，跟着王生来了这里。
王生跳下来站定后，把手伸到阿窈面前，示意替搭把手让她下来。
王生的手生得极好看，十指修长有力，指腹及掌心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看着更像是孔武有力的武夫的手，和他的长相倒是有点不搭。阿窈垂下眼帘，自顾自跳了下牛车。
王生伸出去的手落了空，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
“阿窈，你沿着溪流往上，看见那块回头石，就能见到他了，去吧，王大哥就不陪你上去了。”
“我一个人？”阿窈茫然地问了一声，让她一个人过去？回头石在半山腰，要走好长一段时间。“王大哥。。。。。。不上去？”
山林即大且深，树木参天，有山禽，也可以藏人。万一有什么意外，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阿窈打了个寒战，牙齿咯咯作响。此一去到底是生？还是死？
王生叹了口气，再怎么沉得气也终究只是个孩子。毛茸茸的发丝逆着阳光被风吹起，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更加我见犹怜。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惧意，不由让人心生怜惜，这么一个瓷娃娃般的小姑娘，偏生多疑善感，什么事都爱压在心里自己琢磨，让她别问她果真就什么也没问，在心里一压就是大半年，到了此时方知，原来她还是会害怕，会恐惧。
“乖，什么也不用多想，只管过去便是。王大哥还要回锦庄，去了晚了，恐是不好。”王生又说了一句半吐半露的话，却多少也算是解释。
阿窈果然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虽听不明白，但王生的意思肯定锦庄里有麻烦，他要赶回去帮忙。难道是为了她么？
“那王大哥去吧，我。。。。。。先上去了。王大哥，”阿窈咬着唇想了想，再开口时带了一丝恳求“我可以再见到他们吗？或者您告诉他们一声，就说阿窈这六年多，过得很快活，以后，会念着的。”说完不敢多留，就怕一个没忍住会掉下泪来。经过那丛茂密的木槿，脚下不停，拐个弯，瘦小又倔强的背影转瞬间就没了踪迹。
一口气奔出几百步，阿窈才慢慢地停下来。弯着采，双手撑着膝盖，寂静的山林中只有自己又急又粗的喘气声。
身后杳无一人，那里有个小小的庄园在。身前树影重重，密林深处会不会有另外一番景象？阿窈咬了咬牙，迈腿继续往前走去。。。。。。
溪山的半山腰有一块宽阔平坦的大石头。光滑如镜，十几个人坐卧其上绰绰有余，过了这块石头再往前三里路便不能再往上走了，据说再往上，山林茂密，有毒蛇毒虫出入，其性皆毒，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也所以这块石头唤做回头石。
阿窈一鼓作气奔到此处，山石宽阔，却空无一人。
她慢慢地坐下，抱着膝，下巴抵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时辰尚早，她等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王生（大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