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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溪山遇袭(大修) ...

  •   阿窈起得很早,从狭小的窗户望出去,正好看见池边柳梢头那颗亮亮的星。极目远望,远处的山头浓郁叠翠,与天色容为一体。关窈拥被坐在床上,听着山风在林间低呤浅唱,栖息着的鸟儿被风惊得扑楞楞飞走,又扑楞楞地回来。

      那山叫溪山,山上有棵大树,阿窈曾爬上去四下远眺,方圆能见的,除了山还是山,锦庄在群山环绕下,像一个迷茫的孩子,孤伶伶地离群独处,不知未来,不明过往。

      这里是锦庄。据闻是一大户人家夫人的陪嫁庄子,官方传言,阿窈犯了错被发落到此。确切地说,是六年前被一辆小马车给拉来的。听说来时整个人昏迷着,说糊话、发着高烧,那拉车的马夫是个好人,她能活下来,全靠车夫两天三夜不眠不休,驾车去到几十里外的小镇上请来了郎中,几副药下去,原本都以为就这么会去了的阿窈,居然退了烧被她熬了过来。可是醒来后却发现周围全是陌生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好在她贴身戴了一枚玉佩,玉佩上刻了一个窕字,庄上诸人便干脆喊她叫阿窈。

      那段时间的阿窈很孤僻,不爱说话,也不让人接近。哪怕大家看起来都极和善。她甚至还咬伤过一个姑娘的手,那姑娘的手虽然并不柔嫩,到底被她咬破了皮、流了血。但那姑娘没放在心上,每次来看她,总是笑呵呵地,还带吃的给她。

      慢慢地她就合了群,哪怕心里不情愿,嘴上却开始甜甜地喊人。才知道那姑娘叫大妞。这锦庄是漳州知州李景深夫人的陪嫁庄子。

      有一年春天,庄外有几颗野桃开了花,庄头说这桃结的果又酸又涩,还不如现在花正艳好看。她折了几枝插在粗陶瓶里,送给大妞。大妞凑过去嗅花香,一眼横过来,笑得一脸明媚。关窈脑子里忽然迸出一首诗,还念了出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然后她发现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大妞小心翼翼地问:

      “窈窈,这诗是你作的?”

      她莫名其妙地摇了点摇头,

      “字识得一些,这诗却不是我作的。”到目前为止,凡是见到的字没有她不认识的。虽然这里的字和她印像中的字要复杂,可是她也认得。

      “那适才念的诗是何人所作?”大妞又追问了一句。

      “这是别人写的,我在书上见过。却想不起是何人所作”。阿窈摇摇头,连自己都有点疑惑。

      所幸众人看着她的目光虽有点异样,倒是没有再追问下去。阿窈暗中拍了拍胸口,以后可不能再随意卖弄了。

      这一年,是阿窈到这锦庄的第六个年头。个子没怎么长高,身子骨却结实不少。她最喜欢去的便是溪山。溪山在群山环绕之中,气候很好,山上菌菇野菜种类丰富,山中有条小溪,小鱼小虾极多,阿窈几乎每隔几日就要去上一回,带上小鎌刀、小渔网,每次都是大载而归。这一日,她又去了。

      听庄上的杨庄头说,今日是正月十五,在山外头遥远的京城,此时正是寒冬,泼水成冰的季节,估计还下着雪。京城那里阿窈管不着,这里的锦庄却极暖,她只穿了一件小夹袄便出发了。

      溪山看着近,阿窈人小腿短,从山道上爬上爬下,花了快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山脚下。迎面看到一丛开得正艳的木槿。深棕色的树干,花朵呈深粉色,黄色的花蕊在风中轻颤,一株数朵,甚是好看。

      木槿、木槿。阿窈在嘴里念了几遍,这又是一个凭空从脑海里蹦出来的词汇,比如等一下要挖的芥菜、要摘的野菊花嫩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认得这些,为什么知道这山上遍地的菌菇有些可以吃,有些却有毒。

      绕过那丛木槿便能看见山中的小溪。此溪弯弯绕绕自山顶而下,终年不竭。溪水清澈甘甜,阿窈走得累了,忙奔过去掬一捧在手心里喝上几口,只觉齿颊留香,心旷神怡,不由长长呼出一口气。今日出来的早,回到庄子上也无事可做,阿窈索性挑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溪中有很多鹅卵石被水终年冲刷,看起来圆润可爱,有的还纹路清晰,颜色极为漂亮,让人见之心喜,庄上粗陶盆极多,载花养草挺不错,这些小石头正好用来铺面。阿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细细地挑了起来。

      溪水清澈,倒映出一个小姑娘如花般的面容,眉目姣好、发如绸缎。现在看起来还是一个小小的孩童模样,却也不难看出长大后必是一位倾城美人。

      青葱般的小手在水中翻翻拣拣,虽然目下穿着夹袄,倒也不觉得冷。阿窈极有兴致地挑着。挑着挑着,手突然就一顿。

      如镜般的水面上,倒映着参天大树和岸边的山石小草,还有她自己弯腰的模样,但是在视线最左边,一棵大树的枝桠间,不知何时攀附着一个人,此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对眼睛,虽然隔着水面,阿窈仍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

      山间无人,只有山风吹过的沙沙声,和林中清脆的鸟鸣,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头。阿窈急忙将视线移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挑了几颗石子,便站了起来。将小布袋收紧顺手扔到来时挎着的篮子里。篮子里有一把廉刀。

      “那丛红花边上有很多野菜,过几天可能就不鲜嫩了,不如今天就挖掉。”阿窈自言自语一番,装出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转身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跟过来,千万不要跟过来!

      可惜天不随人愿。阿窈只埋头走了几步,只觉眼前一花,便被一个似黑塔般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阿窈强忍着心中的害怕,硬着头皮朝那人看了过去。

      此人身材高大,比阿窈整整高出两三个头去。黑巾遮面,露在外头的一对眼睛轮廊极深,头发有些卷曲,不是普通人的黑色,看着是接近黑色的深棕色。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外族人。

      此时,这个人正目光沉沉地打量着阿窈,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在这个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

      “你!你是何人,作这副打扮吓唬人么?”阿窈强撑着一股气出声问道。

      这个人并不说话,眼中的怜意愈加明显,一只手却缓缓地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来,闪亮的刀锋映着阿窈突然睁大的双眸,嘴里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握匕首的手却慢慢收紧,不紧不慢地朝阿窈刺了过去。

      这个人就像儿戏一般,如同猎人对付一只小鸡仔,什么时候取对方性命全凭兴趣。手慢慢地伸过来,刀锋离阿窈的脖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阿窈只觉冷意扑面,身上的寒毛根根竖起,身子似乎被一股力压住,别说从篮子里拿镰刀出来了,一双脚像被钉在地上般一动也动不了!

      刀锋离幼嫩的脖颈寸许的距离,突然停了下来。只见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色,瞪着阿窈脖颈上挂着的那枚玉佩。刚才俯下身子捡石子,本来一起贴身戴着的玉佩不知何时从衣领里滑了出来。

      “这块玉佩是你的?”黑衣人终于开口说知,声音浑厚,尾音有点翘。伸手就往阿窈的胸着探去。

      笼罩在身上的压力一松,阿窈往后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闻言连忙将玉佩抓进手心,心中虽然害怕,却还是回答了一声:

      “这玉佩我自小就戴在身上,自然便是我的。”

      黑衣人似乎有点奇怪,拧眉思索片刻,匕首突然又刺了过来,这一次速度又快又急!阿窈只觉颈上一凉,心里大叫:

      吾命休矣!闭着眼等待疼痛来临的那一刻!

      尖锐的刀锋刺破皮肤,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袭遍全身。阿窈惨然一笑,没有大呼大叫,也没有痛哭流涕。自眼角处沁出两滴泪,在日光下灼灼其华。

      然而刀锋却又一次不动了!阿窈闭目等待许久,仍不见动静,慢慢睁开双眼,眼前的景像再度让她大吃一惊!

      黑衣人似被点了穴般一动不动,仍保持着举刀的姿势,甚至连眼珠都不转一下!阿窈往后退开一点,颈上刺痛难当,血已糥湿了衣领,一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颤巍巍去探黑衣人的鼻息。

      指尖气息全无!稍微一用力,黑衣人应势而倒,扑通一声栽进溪中,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模样,一双眼死死地瞪着天空,竟然无声无息地死了!

      阿窈蹬蹬蹬往后连退几步,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几乎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现在解除危险以后,反而越想越害怕,刹时汗湿了几重衣衫。

      阿窈呆坐片刻,空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鸟鸣啾啾,流水潺潺:

      “是谁?是谁在这里,出来!出来!”

      林中扑愣愣飞出几只鸟雀,风吹草动,却无人应声。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不敢出来吗!有胆子吓唬一个小孩子,没胆子出来见人么?”黑衣人无缘无故突然死亡,她可不会天真地认为是猝死,虽然不知原因,但是她可以肯定这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将救了她一命的人。

      可是依然没人回应她。阿窈咬着唇,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稀里糊涂地活着?哪怕告诉我我是谁,叫什么名字也好啊。”

      适才这黑衣人的刀锋再往前一点点,她就没命了。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害怕。何况她小小年纪,孤身一人。可是,最让她感到害怕的,却不是适才差点丢了性命,面是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锦庄?难道真如大家伙所说的,是犯了错被主子罚到此处的?就算是真的,可刚才那人为什么会要她的命!她一个小姑娘遭谁惹谁了?这一切无人向她解释,更不知道要去问谁。

      隔着两在百步的距离有个小矮坡,爬过这个坡就能看见锦庄了。阿窈提着空篮子闷不吭声地径往前赶。黑衣人莫名其妙地死了,虽然非常希望救她的人能够现身,可是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现第二个黑衣人。阿窈到底不敢在溪边多久呆,连野菜都没有挖就往回赶。生怕背后突然出现一个举刀的人。

      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见那斜坡,阿窈陡地松下气来。三步并做两步正要翻过去,斜刺里突然跳出来一个人,一伸手就将阿窈的手臂握住,一使力拉到坡前一棵大树的背后。

      “你!。。。。。。”阿窈惊呼一声正想大声喊叫,猛然看清这个人却是锦庄的李叔。

      这位李叔大约四十不到,中等身材,面貌憨厚,但是一双眼睛却很亮,似乎能一眼看进别人的心里去。这个李叔平时跟在杨庄主身边跑前跑后,算是庄中的副手,平时对关窈极为照顾,私下里还偷偷讲些庄外的事情,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书和纸笔,让她闲时多看看书、练练字。总说趁着岁数小,学点是点,将来出去了总比什么也不懂的好。

      此时李叔将她拉到树后,看见衣领处血迹斑,不由皱了眉。虽然掩饰地很好,但是阿窈仍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懊恼,似乎在暗怪自己怎么没有保护好她。

      “阿窈,等下回庄切记不得声张受伤之事,李叔替你带了衣服过来,速速换上。”说完不由分说,将她的发辫折下,遮住脖子上的伤,又沉沉地叮嘱了一句:

      “你自管回屋,等一下李婶会过来替你包扎,切记不可声张,明白了没有?”说着径直转到树前,嘴里犹在催促着让阿窈动作快点。

      阿窈来不及细想,迅速换好衣服后走出去。李叔上下打量一番,抓起一把泥和枯叶往她衣服上擦了擦,这才点点头,示意阿窈可以回去了。

      刚进庄内便瞧见了王家婆婆。王家婆婆早年死了老伴,家中只有一子句唤王六。王六头上还有五个哥哥和姐姐,出生不过几天都没有站住夭折了,到第六个才活了下来。王六有个女儿,便是大妞,被阿窈咬过一口的姑娘。王婆子坐在院中晒太阳,见她进来对着阳光眯了眯眼:

      “阿窈,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空着手什么也没带回来了?”似乎没看到阿窈一身泥的狼狈模样。

      “别说了婆婆,阿窈今天运气不好,摔一跤,差点一头栽进溪里爬不起来呢。幸好我机灵抓住岸边的一丛草,否是掉下去头磕到石头,说不定小命都丢了。”阿窈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小脸惨白,沾着尘土,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说着还撒娇地拉着王婆子的手,嘴里嚷着:

      “婆婆,昨儿六叔抓到一只山鸡,晚上就炖了吧,给阿窈压压惊啊。”

      “小丫头片子,就想到吃,也不知道长肉。行了行了,晚上炖了就是。快回房将衣服换了吧,一身的泥!”说着推了她一把。

      阿窈这才笑嘻嘻地走开。浑不知背后王婆婆看着她走远后复杂的眼神,有疑惑,有怜惜,更多的却是无奈。刚才阿窈近身,她明明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出来吧,被你猜着了。”

      “阿娘,您说这是为什么?就这么一根独苗,居然不想要了么?”王六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一脸的不解。回答他的,却是王婆子沉沉的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溪山遇袭(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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