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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南姜家 ...


  •   关窈这次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天。

      关少君事事亲力亲为,甚至连药都是他亲手端来的。但是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再不像以前那么亲密自在。当然,这都是关窈单方面觉得别扭。以前说句话客客套套,关少君让关窈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绝不多话,也不推脱。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关窈的身体却时好时坏,虽然行动无碍,但是风寒发热的毛病七八天里总会发作一次,搞得木秀阁每日药石不断,一屋子的药味。

      关少君照例每天都会过来坐上一坐,或者说话,或者看关窈练字。

      这一日,他没有和关窈说闲话,说了他早二个月前就下的决定:

      “阿窈,这几日天气好,让丫环们收拾收拾,过几天我们就回京。衣服被子一应细软归置好不用带,家里都有。”

      “回京?好的。”关窈点了点头,淡淡地答应下来,好似回不回京都无所谓。

      关少君似乎也不愿多呆,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关窈从木秀楼上的窗户望出去,远远看见一个侍从自怀恩院方向走到关少君面前,低低地说了几句,随的人个边走边说话,很快消失在亭台楼阁间,再看不到一点影子。

      来找关少君的侍卫,唤作云三。那日爬山,他先一步到了山顶小庙,正是他发现智然大师圆寂了。

      两人很快回到前院的小偏厅,关少君示意云三坐下回话。

      云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咕咚几下喝干。喝完用袖子抹了下嘴唇,才开口说话。

      “属下几个这阵子将附近庄上的住户一一排查,除了姜氏兄妹是借住的廉王府别院,其余如丞相府、安宁候、还有承恩公府别院里近三个月里分别都有人住着。孙丞相的别院里来的是他的孙女,孙思茹姑娘。而承恩公府来的是承恩公的孙女林佩瑶。”

      云三将孙思茹和林佩瑶一语带过,原因很简单,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两位姑娘大冬天跑到效外是干嘛来了。所以说人长得太好看也是麻烦,像自家主子,只要露出一点踪迹,就会有无数个姑娘前仆后继地赶过来。像我这般人模人样的最好不过。

      云三得意洋洋地摸了下鼻子,接着又往下说:

      “安宁候府的别院里住的是世子的一个小妾。姓朱,年方十六,生得花容月貌,世子极为宠爱。今年端午节,和世子上了次馆子。第二日便被打发到庄子上,一直住到现在。除了送衣物的仆人,世子一面未露。”

      关少君屈指叩着书案,一个小妾光明正大地上馆子,定然极为受宠。五月初五到现在正好半年,安宁候世子居然一面不露?

      “除了咱们荫泽园及廉王府秋月庄,安宁候府的听风居在这一带算是拔尖的。”云三锁着眉又说了一句。

      云三口中的这一带,京城南郊。可以说是一块风水宝地。京里的世家大族扎堆在这里建别院,建农庄,可以这么说,凡是在这里有别院的人家,不仅富,而且贵。

      如果是犯了错的小妾,绝对不可能被打发到这里来。

      “这个朱氏平日里来往的都是哪些人,查过了?”

      云三顿时笑了起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这朱氏出身不高,家里却极有钱。祖藉保定府,颇有些家产。原本老一辈留下来的只一个杂货铺子而已,到了朱氏父亲朱定忠手里,因他头脑灵活极会钻营,生意便越做越大,开了酒楼又开当铺,慢慢地便成了保定的首富。

      生意一大,这朱定忠便生了把当铺开到京城的念头。但是朱家在保定有些脸面,到了京中就是一小虾米。而且开当铺靠的不仅要有钱,还要有一定的人脉,换句话说,得有些势力才行。朱定忠便把主意打到了女儿头上。

      朱氏生得好看,即便是京中美女如云也不落下乘。说来也巧,朱家到京城自然得有地方住。朱定忠花了六千两纹银买了个四进大院,这院子的隔壁住的,居然就是安宁候世子的外室!这也算是近水楼台了。

      朱定忠正愁京中没有人脉,这安宁候世子自个儿撞了上来。没有两个月,朱氏一顶粉色小轿,便抬进了安宁候府做了候府大院中一个小妾。

      云三查到这儿本没觉出不对劲。直到他看见住在朱家隔壁,安宁候世子的那位外室。

      这位外室本是位官家小姐,也姓朱。后来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在种种因缘之下做了世子的外室。但是身份到底比家中从商的朱氏要高,最重要的一点,这位朱小姐比朱氏生得还要好看!候府要纳妾,没理由纳一个无论是长相和家世都相对差一点的女子。朱定忠就算再有钱,候府也不会放在眼里。

      但是偏偏,世子纳了更差一点的朱氏做妾。

      云三奇怪之下,就把朱家的祖宗十八代查了个遍。这一查,真被他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来。

      原来这朱定忠的曾祖父,居然是江南姜家老爷子儿时的书童。

      江南姜家的老爷子姜阙同当今廉王李秋柏的祖父李之显,一文一武是大夏朝的开国功勋,只是姜阙激流涌退,正值壮年时便退了下来,皇帝感念其功,亲书天下师三字匾额,并赐前朝献王在江南的府邸做为养老之所,可谓是荣归故里,声名不降反升。后来姜氏一族所有男丁不乏惊才绝艳者,却不知何故皆未出仕。

      原来朱定忠的曾祖父便是姜阙的书僮。后来自己把自己赎了出去,回到老家保定自立门户去了。这一主一仆各自过世之后,这两家便断了来往。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到了朱定忠手里,每到年节都会悄悄送东西到姜家去。姜家人丁兴旺,朱定忠送的,却只是姜家二房。准确地说,是姜家二房的继室夫人。

      姜家二房有两个嫡女,大的一位是前头夫人所出,名唤姜瑶,小的一位是继室所出,唤作姜璐。姜瑶嫁与李秋柏,成了廉王妃。可惜不到两年就过世了。而如今李秋柏的继王妃不是别人,正是姜璐。姐妹俩嫁了同一个男人。

      这姜家,却正是近期才进入他们视线,引起关少君兴趣的一个世族。前几日碰到的姜家兄妹,正是姜璐兄长的孙子孙女。

      换句话说,这个地方,在一个不适宜居住的季节里,突然来了表面上看似不相干,暗地里却有所联系的两拔人。

      姜拗兄妹和这位朱氏有无来往呢?

      “主子,您看要不要让李现去一趟候府,去问问。。。。。。”

      云三话未说完,被关少君抬手阻止。

      “不必。”关少君淡淡地开口,薄唇微微翘起,脸上便浮出冷冷的笑来:

      “我还是对姜瑶更感兴趣,姜家家大业大,声名更大,一举一动受世人瞩目,跑不了。但是姜瑶。。。。。。”

      这位廉王的原王妃姜瑶,实实在在地激起了关少君的兴趣。云三作为他的亲信自然清楚,闻言便点了点头,对于主子的未尽之语已然了悟。

      “云五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已经到了,要不要喊他过来?”

      关少君身边有十八个近侍,分别以云字贯姓,以资历为区分,从一到十八。

      “不用。让他这几日寻个机会和姜拗搭上话,探探看姜家人口中的姜瑶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这种明面上的交际,在云一不在的情况下,云五确实最合适。

      关少君随后又吩咐几句,便让云□□了下去。

      关少君换了个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屈起中指关节轻轻扣着书案,脑子里想的并不是刚才和云三两个所讨论的话题。他在想关窈。

      关窈居然起了这种心思,这是他事先没有想到的。以前明明相处得很自在,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在苏州,这丫头成日在外疯跑,有时还会强拉自己出去,买上一大堆有用没用的,看着就是一个没有心机的傻丫头而已。

      却原来这丫头打心里就不认为他俩是兄妹!想起她眉开眼笑喊他哥哥的样子,关少君不由哼了一声。好个心思深沉的姑娘。

      登山那日关窈的脸色着实难看了些,却不知她这心思是什么时候起的。关少君锁起眉,心里便生出一点恼意。便是恼的是自己还是关窈,恐怕此时此刻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快到午时,李现进屋换了一盏热茶,接着又送了一碟糕点进来。等到第三次推门而入时,关少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李现心中一哆嗦,硬着头皮将手中的果盘放下,哈着腰就想悄悄地退下去。

      “哪个小子闯祸了,说说看。”

      关少君眉眼不抬地问了一句,却让李现僵在当场。

      “十八昨儿和我说,上个月他回京办差,正巧遇到老何,便说了几句话,一个不留神把您住在荫泽园的事儿给说漏了嘴,老何今日又被打发来了,说让您早些回去呢。”

      这个老何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地两头跑,两头碰壁,这滋味也不好受。不过谁让他多嘴把主子的行踪给报上去了?你自己邀功就别嫌累啊。李现暗地里撇嘴。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十八的嘴巴太不牢靠了。

      这段时间,不仅老何常来,住在西边的林佩瑶和孙思茹两位大家闺秀,也时不时在附近晃荡,这大冷的天,喝西北风好受么?

      “让他打扫房间十天,就扫书房那边。”关少君淡淡地吩咐一句,便走了出去,到吃饭时间,他要去陪那丫头一起用饭。李现一愣,连忙跟上,心里却乐开了花。

      书房那边是什么所在!云十八知道后绝对要闹情绪,李现忍着笑急忙把头低下,万一被关少君看到他幸灾乐祸的样子,搞不好跟着一起受罚。

      果不出李现所料,云十八得知被罚去书房那块打扫房间十天之后,那声响彻开际的哀嚎,据说连远在泻玉亭那边当值的云八都听到了。

      关少君走进木秀阁的小暖阁里,饭菜已经摆好了,却只一副碗筷。里边除了秋菊,其它三个丫头都不在。

      “阿窈呢?”关少君不由皱起眉,脸色便冷了下来。这丫头还学会了闹情绪!

      “小姐。。。。。。小姐胃口不好。。。。。。说吃不下,请您先用。”

      秋菊话本就不多,平日里看见关少君就像老鼠见到猫。更何况此时冷冷淡淡的样子,回个话便结结巴巴的。

      “让她下来。”

      秋菊低着头急忙朝楼上跑去。没多少功夫,关窈独自从楼上下来。脸色倒确实有点白,见了关少君也不说话,径直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去,桌上只有一副碗筷,她又起身到外间拿了一副进来,自己动手盛了一小碗白米饭,自顾自吃了起来。

      刚才秋菊上来是这么说的:

      “小姐,少爷的样子好可怕!一定要让你下去陪他吃饭呢!”关窈是赌着气走下来的。自从对关少君生了别样的心思,她是即怕见他,又想见他。心中的酸涩无处宣泄,本就憋着一股气。

      关少君瞧着关窈只顾着埋头吃饭,一点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突然就笑了起来。他向来很少笑,最多挑着唇角眉眼半弯,此时这么一笑,竟似梅间冰雪,初初将要消融,与梅半隐半露,点点晶莹,烁烁其华,姿容无双。

      但是嘴里吐出来的几个字,却像严冬时垂在树枝檐下的冰菱子,又冷又硬:

      “我记得你以前在锦庄乖巧懂事,颇会看人眼色,年幼之时尚能如此,如今过得逍遥自在,衣食无忧,反倒越来越不知所谓。怎么?我怜你孤苦将你带在身边,倒是做错了?或者你喜欢锦庄上的日子,若果真如此,我倒是可以再建一个庄子,那几个人也照旧可以叫回来。”

      关窈再没有想到关少君会说出这种话来,特别如颇会看人眼色,及越来越不知所谓这两句尤其伤人!她本在现代活得好好的,真真是衣食无忧、逍遥自在,哪里想到一觉醒来就来到了古代,先是在人烟罕至的深山里过了六年多,好不容易走出来,如今虽然看着是奴仆成群,被服侍得妥妥贴贴,还不是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日子?不过使些小性子,就被说成不知所谓。

      说你的若是无关紧要的人,即便再难听的话,听者最多生点闷气;可若是你亲近的人,哪怕稍微几句重话,听者也会伤心。更何况关少君的话确实伤人。

      有个词语叫做委屈。关窈此时越想越觉委屈,双眼一阵刺痛,泪便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的哭不像有的人会大声嚎啕。她只是无声地淌眼泪。右手握着筷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将饭往嘴里送,和着咸咸的泪水一起咽下去。等到关少君发现不对时,早已经眼角泛红,泪流满面。

      隔着一张桌子他探过身去,捏住关窈的下巴,强行将她的小脸抬了起来。

      巴掌大的脸上一片狼藉,眼泪像开了闸一般扑簌簌掉下来,关窈已经忍了好一会儿,此时透过一层水光,模模糊糊地看见关少君冷眉冷眼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

      关少君沉默片刻,改捏为拭,修长的手指轻拂,晶莹的泪珠由他的指尖滚落,跌入掌心。灼得手心刺痛,他蓦地收回手,头也不回大踏步走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江南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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