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隐》枕夜千梦

9、第 9 章 山之隐3

　　夜间，雪霰从掠云楼出来，蓼若还侯在外面，“没事吧？”“没事，鹂后只是吩咐我在冰凝宫多留几日陪陪她。”“那就好，你看，娴姐姐来了，你想好今晚住哪了吗？”迎面走来的女子，身穿绿裙，容貌娇俏，是常侍在鹂后身边的人，“雪霰妹妹，鹂后吩咐我来领你去胧月阁休息。”“多谢绿娴姐姐，我还是住沧水阁比较习惯，就不劳烦姐姐带路了。”
　　蓼若见雪霰走了，忙上前挽住绿娴的手，“娴姐姐，你别在意，雪霰这丫头就脾气直了些，估计还在为琴渺的事难过，过一阵子就好了。”“没事，罚琴渺时是我去执行的，不怪她不愿看见我，我先进去了。”
　　“绿娴，雪儿安排好了吗？”“嗯，夫人打算这次派雪霰去吗？”“绿娴，你在我身边最久，应该最清楚，维持嶾国结界的圣力已经很难支撑下去了，再不想办法，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绿娴知道自从嶾国主逝世以后，留下的嶾国就成为了鹂后活下去的寄托，为了保住嶾国，鹂后已经牺牲太多，如今，面对这样的困境，雪霰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已近深夜，沧水阁内波光摇曳，雪霰倚在软榻上，看着眼前的水帘出神，“涟迟，是你吗？”一阵低沉的笑声从水帘后响起，一个长相邪魅的男子从水帘后从容踱出，只见他一头银发，森白的皮肤，披了件银色锦袍，衬得他越发邪气妖魅。
　　“为何总是被你早发现一步。”涟迟轻挑薄唇笑着说道。“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你怎么来了？”雪霰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室内顿时茶香满溢。“我听说你来了，就过来看看。”涟迟伸手端了茶杯在手里暖着，冷峻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柔和的神色，如墨黑的瞳也绽出暖意，只是涟迟恰好低下了头，雪霰没有发觉。
　　“涟迟，你身为守护殿的雪鸟竟敢玩忽职守？”雪霰轻掩薄唇取笑道，“雪霰，你……”涟迟摇头无奈的心想，自己为何总是被她堵得没脾气，也许也只有她能做到，涟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在发呆，干坐着捧着茶杯没出声，一室茶香中，雪霰见涟迟不再说话，便枕在软榻上慢慢睡着了。直到女子气息平稳像是睡熟，涟迟才急切地把胶着在茶杯上的视线移到女子脸上，女子安静的睡颜，再不见平日里那股倔强劲。
　　许久，室内茶香散去，雪霰睁开眼，只是眼底清明，丝毫不像一个刚还沉睡在梦乡里的人，满室寂寥，只留茶微温，熏香袅袅。
　　仔细想想，爱还真的是这个世上最一无是处的东西，心里明明知道它的可怕，奈何到头来还是会被它伤的千疮百孔。
　　雪霰起身在软榻上轻足一点，飞身消失在水帘后。
　　“你这傻道士，怎么还在这？”纯钰转身见雪霰一身白裙足尖轻点在池水之上，发间的飞羽随风漾动，明明笑着，眼神清澈，却仍让人觉得她是从你心底衍生出的妖，世间最无邪的妖。
　　“雪霰姑娘，我……”纯钰涨红了脸，局促地想要离开，“小道士，如果我真的是妖，你会收了我吗？”雪霰突然从水上欺近纯钰，她不想错过纯钰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可惜，没有，纯钰表情不变。
　　许久，纯钰出声道：“是因为琴渺姑娘吗？”
　　“你怎么知道？”雪霰惊讶道。
　　“枫树上的风铃。”
　　“小道士，你说她为什么这么傻？”
　　“雪霰姑娘。”纯钰眉头微蹙。
　　“算了，你一个修道之人，更不会明白了，拿走吧，这是凝珠草制的丹药。”说完雪霰把手里的白玉瓷瓶扔给了纯钰，温热的瓷瓶让纯钰心头也微微一热，带的心跳都快了起来
　　“带上蓼蓝马上去雪湖，我助你们离开。”
　　纯钰默立在枫树下，一片枫叶恰巧从他眼前飘落，纯钰拾起枫叶至鼻端轻嗅，是枫叶干燥温暖的气息，又仿佛是雪霰身上莫名的香气，纯钰把火红如血的枫叶妥帖收入怀中，嘴角竟挂了一丝温柔的笑，这一幕正好被雪霰看在眼里，心道这傻道士。
　　雪湖湖面慢慢泛起了涟漪，向下形成一个漩涡，一层层深至幽不见光的湖底，蓼蓝拉上纯钰不敢多做犹豫，从漩涡跃入，纯钰抬头看向湖面，魅人的夜空，枫树枝干错落，银月的光辉把通向湖底的漩涡也映射的碧透晶莹，是要离开了吗？还没离开，心底已有不舍。那个在枫树上落寞的身影，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蓼蓝见纯钰一直抬头看着湖面，不由地停下脚步，扯了扯他的衣袖，“纯钰师兄，再不走，时间来不及了。”纯钰有点失意地埋下头，自己终是要离开的。
　　等来到湖底，纯钰不禁为眼前的景色惊叹，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刀削斧刻一般的冰川，一望无际的澄澈湖水，湖面上高低错落的石盏，成片盛开的白莲，四周缭绕着凉薄的雾气，没想到湖底竟是这样一番天地。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极地莲，可解世间奇毒，只在极寒之地才能生根。纯钰注意到，在层叠的极地莲中有一个女子坐在水里，未束的墨发散在水中，头上戴着一顶泛着莹光的白色珠冠，珠冠上的珠帘四下垂着，一身白色羽衣，仅仅一个若隐若现的纤细身影，就足够吸引人的目光。
　　“琴渺姐姐。”蓼蓝叫道，“是蓼蓝呀，要走了吗？”女子站起身来，夺人心魄的容颜，仙姿玉色，眼波流转间，满湖的极地莲开到极致竟在她面前也失了颜色。
　　“嗯，这次多亏了琴渺姐姐的相助。”“你们应该谢谢雪霰，如果不是她属意你们离开，我又怎么帮得上你们，快走吧。”说罢琴渺起手结了一个法阵，纯钰发现四周缭绕着的雾气渐渐散了开来，一座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桥出现在前面，蓼蓝率先踏上桥，纯钰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希望能再见上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