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隐》枕夜千梦

10、第 10 章 山之隐4

　　半年后，雪霰在河边守着马饮水，离开嶾国已有段时日，从嶾国去往那弥国，最近的路需要穿越魔鬼林，这原是一片没有名字的野林，当年因嶾国遁世，各国被挑起的战欲却并未停歇，由此开始的争端连绵数年，魔族四处作乱，人界连年战乱，乱世中滋生出许多魔物，难以消弭。魔鬼林里魔物环伺，寻常人不敢入内，但因这条路身处峡谷密林，不被战乱波及，也是穿越两国之间最快捷的路，不乏有身具法力之人冒险穿越。
　　雪霰伪装成普通人，跟随一批打算走魔鬼林入那弥国的队伍，嘉叶是这批队伍的负责人，此刻正骑在马上，在前方引路。天色渐渐晦暗，乌云从远方压成一线，裹挟着雷鸣闪电，越行越近。
　　嘉叶不敢让队伍在雨夜赶路，这只会让暗中窥伺的魔物有可乘之机。先是含着凉意的几点雨滴砸在人身上，像是试探，还来不及让你品尝这其中的韵味，响声近了，风势即便在林子里被稍稍减缓，头上被吹得狂魔乱舞的树枝，也不容小觑，不时会有砸落的风险，不过片刻，倾盆的雨就让周遭的一切处于白茫茫中。
　　嘉叶话声不停，引领队伍到前方一座小木屋里避雨，来往的人多了，路不算近，便有人在林子里搭了歇脚的屋子，只是实在简陋，不过此时，也没有条件挑剔了。
　　雪霰抹开脸上的雨水，屋子里漏雨的地方不少，大家挤在一处，地上湿淋淋一片，也无人抱怨，毕竟这样的雨，有个能躲避的地方实属不错了。透过无遮无掩的窗，只见已昏暗的林子里渐次闪烁开来幽亮如林中鬼火的瞳仁。
　　嘉叶来到门边，神情肃穆，转身朝正观望的队友打了个手势，准备主动迎击。
　　雪霰还记得，在嶾国各国志上看到的关于那弥国圣器须弥镜的记载。传闻须弥镜内自有一方天地，如果现世不稳，那倒是一个好去处，只是不知传闻有几许真，雪霰才决定亲自去那弥国探探真假。
　　雪霰抚过指上的破冰戒，陷入思索。这次出来，雪霰将破冰戒也一起带了来，破冰戒是开启雪湖结界的关键之物，上面封印有一部分冰霰珠的圣器之力。结界暂时无法打开，族人是安全的，但结界的力量正在减弱，嶾国终有一天还是会暴露在世人眼前。
　　如果那时，人间战乱尚未平息，嶾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那弥国的须弥镜可以解决嶾国危机，但须弥镜也是那弥国赖以生存的圣器，没了圣器加持，那弥国怎么办？
　　嘉叶身后一直背有弓箭，此刻都取下拿在了手里，弓箭上隐有流光浮动，那是被赋予圣力后才有的现象。弓弦绷紧的声音惊醒了雪霰，不是走神的时候，雪霰凝神，掌中聚冰成形。
　　门洞大开，风雨灌入，嘉叶当先一箭射了出去，魔物嘶哑地吼声与雨声混杂在一起，听不真切。雪霰望了一眼身后的人，有时候想不明白，生死存亡之间，谁的命更为重要，是原本身具法力在外与魔相斗的人，还是躲在屋子里苟且活下去的人，人命贵贱此刻好像已经变得不重要，因为能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冰锥穿过重重雨幕扎进魔物身体，其他正在厮杀的人，在看到雪霰的冰锥之后，有片刻愣神，自嶾国消失后，还能见到使用冰雪术法的便只有霁雪国人，但霁雪国人擅控风雪，这么快凝冰成型的太少见，这法术原是嶾国人才惯使。
　　雪霰知道自己等下又有的解释了，只是此刻情势危急，由不得雪霰多想，魔物的毒獠从雪霰脖子上擦过，寒气霎时在魔物身上凝结了一层冰花，被嘉叶一手射杀。雪霰点头对嘉叶致谢，屋子里没有法术傍身的人并不敢出来，厮杀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魔物不敌，随着雨势变小消失在浓黑的夜色里。将结界撑起，一伙人回到屋里，这才敢松口气准备升火和吃食。
　　天刚亮，嘉叶就催促众人起来收拾行装赶路，还有一天路程，大家都不想在林子里再出点什么事。昨晚经过大雨的洗礼，林子里似乎还泛着雨腥味，雪霰深吸一口气，没有雪湖的雾气沁人心脾。
　　阳光升起，林子里的雾气开始变得稀薄，金色的光线在枝叶间挣扎求生。嘉叶骑马来到雪霰身边，“明天就要到那弥国了，有什么打算？”雪霰一笑：“怎么想要招揽我？”“若是你没有去处，确实可以考虑我们，但我想你有自己的目的。”雪霰心想这嘉叶真是个聪明人，人多口杂，进了那弥国，要是谁多嘴说上一句，难保不会有人对其上心，给队里带来麻烦，但想接下来的路再跟队走，就需说清自己的来历了。“多谢队长好意，我确实自有打算，接下来的路就不劳烦队长了。”嘉叶向雪霰一抱手，“既然姑娘自有打算，我亦不敢强求，前路凶险，希望姑娘一路平安。”“也祝队长一路平安，有缘再见。”雪霰催马进了另一条岔路，横竖都快到了，就是再怎么瞎转应该也能出去吧。
　　雪霰越走越觉得前面的路有些不对劲，马不肯往前了，雪霰便下马松开缰绳，让马自己离开。仔细看脚下的路，落叶遮掩下满地的青藤，路两边的树过于密集，浓密的枝叶险些遮蔽天空，有种让人身陷囚牢的感觉。
　　突然脚下的路，动了起来，雪霰定睛一看，哪里是路动，而是满地青藤在扭动，雪霰赶紧跃到最近的一棵树上，青藤从地面开始往树上绕，看来是冲自己来的，雪霰看准一条青藤，用破冰戒划下，冰冷的雾气让青藤一时半刻根本恢复不了伤口，血色的汁液从伤口处流出。
　　没等雪霰细看，周边还在盘桓的青藤立时发动攻击，直朝雪霰面门袭来，雪霰将冰锥四散钉入青藤，青藤还未近雪霰身便从空中瘫软了下去，落地的青藤抽搐抖动间，尖端长出许多细如发丝的藤枝，等到再立起时，一张酷似人脸的面容浮现于青藤上，“你是什么人？”是年轻女子的声音，“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青藤迟疑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跟我来。”青藤朝林中滑去，雪霰以为这青藤是想把自己往老巢引，没想到越往前，地势越开阔，树林越稀疏，竟是回到大路上来了。
　　“谢谢，真不告诉我你是谁吗？还是说一个名字难到令你愿意把我送出来都不愿说。”“我没有名字。”说罢也不等雪霰反应，咻的一下变成原来青藤的样子钻回地面，雪霰原地愣了会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