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琳琅》择兮

4、第四章 缘之起

　　漫漫长夜，孤枕难眠，思绪万千。

　　涵瑶早早的起了床。身着一袭略显简单的青衿，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如墨的顺滑黑发则以一根银簪束起。俨然一副读书秀才般清秀模样。

　　父亲与兄长也早早的在府门外等着了，兄长一见她，便调侃道：“呦，哪家的姑娘，这般清秀。”

　　父亲也在一旁应和道：“确实多了几分书卷气。”

　　三人坐着马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宫门口。

　　这是涵瑶第一次看到皇宫。覆盖三百多里地，几乎遮蔽了天日。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一进宫门，五步一座高楼，十步一座亭阁；长廊如带，迂回曲折，屋檐高挑，象鸟喙一样在半空飞啄。

　　几个曲曲折折的迂回之后，总算到了皇子们平常读书的地方。可把涵瑶累的够呛，心想看来这皇子们读个书也不容易啊！

　　涵瑶特地寻了个边边角落落座，对她而言听，讲并不那么重要，趁机打个盹才是正事。

　　“请各位殿下谈谈，为君者，应如何治理天下。”一番“为君之道”的教学之后，父亲向底下众人询问道。

　　“为君者，当以仁治天下。”其中一个皇子站起来说。

　　“不对，当以武力平天下，治天下。”另一个反驳道，“为君者，必须有杀天下之狠，赦天下之仁。”

　　“太傅，我认为，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所自起，则不能治。譬之如医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自起，焉能攻之；不知疾之所自起，则弗能攻。治乱者何独不然？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所自起，则弗能治。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不可不察乱之所自起。”

　　少年的言语立即吸引了涵瑶的眼球，抬眼望去，少年身着一袭白色锦缎长袍，一头青丝以一根雕花玉簪挽起。他的五官十分立体，尤其一双漆黑的眼眸，仿若晶莹的黑曜石一般，清澈中带有一丝温柔。

　　“因此，为君者应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少年继续侃侃说道。

　　父亲听了连连点头表示赞许，欣赏之情不言而喻。但又不好在众多皇子面前特意表露，缓缓说道：“众位皇子所言皆有道理。”

　　时间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一上午的教学终于结束了，涵瑶可算是如释重负了。虽然她也没怎么听，不过是来滥竽充数的，但也感觉如坐针毡。甚至还暗暗抱怨着这皇子坐的杌子可不是一般人坐的来的。

　　趁着休息间隙，涵瑶赶忙往外跑去，课堂上的压抑气氛，令她恨不得在外头多呼吸几口自由空气。

　　走着走着，涵瑶被前方花坛中的簇簇鲜花吸引了。一股清香萦绕鼻间,不似玫瑰的浓郁，也不似桃花的幽香，却使人感到舒畅、惬意。娇嫩的绿叶中央，一簇簇粉红如霞、薄如轻纱的海棠花盛开枝头，密密层层。阵阵微风袭来，满树的海棠花瓣飘然而下，宛如红色雪花纷纷降下一般。

　　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此时倒也如一般赏花少女，娇态百出。

　　不得不说，这皇宫真的很大。对于涵瑶这种没有方向感的人而言，才一瞬的恍惚之间，她迷了路，完全记不得原先的路线。

　　不过她心倒是大的很，完全没有一丝忐忑，本着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信念，她相信只要多花点时间，总能找到路的。只是免不了又要受一顿训。

　　“涵小姐。”正当涵瑶漫无目的的走着，身后传来温柔的一声。

　　转身一看，原来是方才有着“经世治国”大道理的皇子啊。

　　“殿下好。”涵瑶打起招呼。

　　“可是迷路了？”

　　“是啊，这皇宫太大了，像个迷宫似的，走着走着就走岔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涵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涵小姐第一次来，不认识路也是情有可原的。”少年安慰道。

　　“幸亏遇上殿下，不然我怕是走到天黑也出不了这宫门呢！”涵瑶玩笑着说道。

　　二人就这么一路谈笑至宫门，父亲与兄长早已在门口等候。

　　上来就是一通训斥:“你这丫头，又疯哪去了？”

　　涵瑶解释道:“我不小心迷路了。”

　　看到身后的皇子殿下，父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说道，“多想殿下送小女回来。”

　　“太傅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回去的路上，好奇的涵瑶忍不住问道:“父亲，方才那位是几皇子？”

　　“哦，那是二皇子。”

　　对于这位二皇子楚风染，涵瑶还是有所耳闻的，据说几个皇子中，当今皇上最宠爱，最看好的就是他，甚至还有意封他为太子，只可惜这皇子偏长了个怪性子，不愿做太子，说是什么最是无情帝王家，把皇上气的够呛，却又拿他没办法。

　　“你啊，一刻都不让我省心，一不看着你，就给我出乱子。幸亏今天遇到二皇子，不然你要是冲撞了宫里的哪位娘娘，你这小命都没了。”父亲依旧絮絮叨叨，唠叨个没完。

　　涵瑶轻笑。

　　“笑什么？”望着涵瑶不思悔改的样子，父亲简直气不到一处来，“你就是不吃亏不长记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以后有你受得。”

　　涵瑶连忙解释道:“父亲，我只是在想，这宫里的娘娘有那么厉害吗，她们都是吃人的老虎啊，哪那么轻松就要了我的小命。”

　　“你还真别不信。”父亲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父亲，既然妹妹不喜欢陪皇子们一同读书，不如就别让她去了，也省的您操心她到处惹是生非。”兄长趁此时机，替她向父亲讨了个自由。

　　涵瑶向兄长投去个感激的眼神，并顺势说道:“是啊，父亲，您就别让我去了，这皇宫我人生地不熟的，这万一一个差错，我闯了祸。就如您说的，我小命都要丢在那了。”边说还向父亲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知子莫若父，就他们俩这点小心思，父亲又怎会不知，直截了当的说:“你们兄妹俩一唱一和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对着涵瑶说，“趁早给我绝了你那点花花心思吧，在我眼皮底下，你还能安分点呢。”

　　一番争论之后，马车到了太傅府门口。

　　母亲听着下人的通报，随手披了条帔帛就从屋内出来迎接。

　　“回来了，吃过吃饭了吗？”母亲询问着父亲。

　　“吃过了。”

　　“我给你炖了些银耳羹，你待会趁热吃。”

　　“好。”父亲冷冷的回复。

　　一直以来，涵瑶都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母亲的态度总是这么不冷不热的。若说父亲对母亲没感情吧，父亲却只娶了母亲一房妻室，而且两人也算相敬如宾的过了几十年。若说有感情吧，她却从没看见过父亲对母亲笑过。

　　可能这细水长流方式就是他们的相处之道吧，涵瑶想，以后她绝不要这样的爱情，她宁可活的轰轰烈烈，也不要过的平淡如水。

　　走回屋时，镂空的雕花窗外反射出的灯光令涵瑶感到诧异，这么晚了，还有谁会在她的房间呢。

　　疾步走进屋子，发现苏妈竟趴在她的桌上睡着了。

　　“苏妈，苏妈。”涵瑶轻拍她的肩膀叫醒着。

　　苏妈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涵瑶时，立马清醒着站起，“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啊，吃饭了吗？”

　　“苏妈，你怎么这么晚还在等我啊，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涵瑶心疼着说道。

　　苏妈还想说些什么，涵瑶怕她太劳累了，硬是半推半就的将她哄回房间睡觉。

　　或许是太累了，再次回到房间的涵瑶倒头就睡。

　　一夜好梦，早上云湘叫她起床时，到底是起迟了。

　　一番匆忙的洗漱之后，她就出门了。父亲和兄长依旧在门口等她。

　　同昨日一般，涵瑶根本没什么心思听讲，不过，昨日还怀着初到皇宫的好奇心，还能勉强凑合着听几句。今日，她更是无精打采，直接明目张胆的趴在桌上睡起觉来。

　　忆眠时，春意困腾腾。

　　“涵瑶！”一声低沉的怒叫彻底将睡梦中的涵瑶惊醒。她快速的睁开眼，发现父亲正怒气冲冲的盯着她看，吓得她连忙站起。

　　“你来解释一下，何为礼？”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是把涵瑶给问懵了，她什么都没听，哪里知道“何为礼”，忽然，她感到所有的目光都纷纷向她投掷而来，有嘲笑的，有同情的……刹那间，涵瑶满脸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礼，纪纲是也。礼者，敬人也。”正当她举足无措之际，一个熟悉的温柔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声提醒她。

　　为了尽快摆脱这个困窘，涵瑶一字一句的重复道：“礼，纪纲是也。礼者，敬人也。”

　　“说的不错。”父亲赞许道。

　　盘膝而坐的瞬间，涵瑶回头向楚风染投去感激的眼神，而他也投以微笑以示回礼。

　　课堂休息间隙，涵瑶特地走到楚风染身边向他表示感谢，“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可就惨了！”

　　楚风染轻笑着说，“举手之劳罢了。”随后又故作严肃，“我能帮得了你一时，可你若几次三番的给自己找麻烦，我可帮不了你呢！”

　　本就是儒雅的翩翩少年模样，这时却故作老道的板起脸来，涵瑶望着他的样子，不禁感到好笑。楚风染也意识到自己的“滑稽”，竟也随着涵瑶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