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的告白[葬送的芙莉莲]》灼东云

5、第 5 章 因为你太可

　　“他当然会知道我的名字，他知道我的全部。”
　　大雨终于停了，地上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将路面圈成了一座又一座小岛。

　　红发精灵踮着脚，张开手臂，在那些没被水吞没的路面上蹦蹦跳跳，一头红发也随着她的身影飘飘摇摇。

　　“他精通预知魔法，能推演各种可能之下的未来，所以会遇到我这件事他也早就知道。”
　　“不过他不能告诉我——大概是因为他看到的那个‘未来’里，那个结局也不很好吧。”

　　芙莉莲看着那道跳动的身影。
　　她想，这样在危险边缘横跳，或许早晚会踩进泥里，把裤子弄脏。
　　维特丝却毫无这样的自觉，反而跳得不亦乐乎。

　　也说得不亦乐乎。

　　“他那个时候说，是在我家的桌角看到的我的名字。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他借口找得很糟糕。”
　　“他叫得那么熟练，分明就像是叫过很多次了一样。”

　　地面上有些泥土吸饱了雨水，看着与其他路面没有什么区别，可踩上去就会溅起一汪水来。
　　说话的时候，维特丝不小心落在了一处这样的陷阱上，原本干净的裤子和鞋子顿时沾了泥点，连稍微隔开一点距离的芙莉莲也遭遇了波及。

　　维特丝“呀”地惊呼了一声，原本的话题也停了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弄脏的裤腿。
　　下一秒，她委屈巴巴地转过头，往芙莉莲的身边跑：
　　“芙莉莲——求你了，帮帮忙，帮我用清洁魔法把这个弄干净——”

　　她跑来的时候全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留意脚下，于是哒哒的脚步又将新的泥水溅到了身上。
　　芙莉莲后退了两步，有些掀起地避开扑来的红方精灵。

　　“不要。”
　　她说。
　　“还会再弄脏的。”

　　维特丝停了下来，低下脑袋，看着自己已经被弄得不像样子的裤子，又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芙莉莲：
　　“可是不弄干净，就要穿着湿衣服走好远，芙莉莲，帮帮我吧，我会很小心的。”

　　“不要。”
　　“芙莉莲——”

　　已经走出几步的芙莉莲回过头，便又对上红发精灵可怜的眼神。
　　她生得可爱，原本也是服很容易让人怜惜的长相。

　　芙莉莲叹了口气，幻化出了魔法杖。

　　维特丝才又笑了。
　　她笑着，有些突然地继续起了之前的话题：

　　“他早知道我们的未来都不好，所以那个时候，他拼了命地想要躲开我，坠下山崖也是，木屋里的不告而别也是。”
　　“可他也明知道，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改变，最终的结果都不会受影响。”

　　魔法的荧光在法杖一端暗淡了下去，芙莉莲抬起视线，看着眼前的姑娘。
　　那位勇者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未来吗？

　　他自己在北方高原战死，红发精灵也将在短暂的三年后迎来死亡。
　　他也曾……想要改变这样的未来吗？

　　衣服重新干净起来之后，精灵又一次张开手臂，在积水的路面上蹦蹦跳跳。
　　红发像是跳动的火焰，将那副小小的身躯烧灼，莫名让人想起赴火者的殉道。

　　她的声音又飘了出来：
　　“他知道一切，可那个时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

　　风雪犹在继续，沉寂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维特丝的眼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探究，她就那样直直盯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的眸光闪了闪，在那个瞬间，维特丝似乎看到他的喉结轻动了一下。
　　或许有那么一刻，他也是想要说什么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就在下一个瞬间，那副身体倏然动了起来。
　　维特丝甚至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整个身体就被人圈住，在原地转了大半圈。

　　有魔物刺耳的嘶鸣声划过耳畔，泥土与碎石和着风雪飞溅，刮过年轻精灵的脸。

　　旋转的视线终于安定了下来，维特丝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包裹着自己身体的温暖。
　　那是青年的体温，一点一点地穿透严寒，暖得让她不由自主地发颤。

　　“别怕。”
　　青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连带着胸腔也起了一阵轻微的共鸣。

　　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松开，于是寒风再次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维特丝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抓住她，正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飞扬着落下，遮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勇者解下的披风，将她整个包裹，与严寒隔开。
　　很暖。

　　维特丝手忙脚乱地把从披风间探出头，于是勇者冲锋的背影就这样印在了她眼底。
　　手持双剑，一往无前。

　　突然袭来的魔物打乱了两个人的对话，似乎也打乱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战斗结束得很快，勇者重新还剑入鞘后，身形在原地顿了一瞬。

　　他没有再往维特丝的方向多看一眼。

　　*

　　“芙莉莲，他后来告诉过我，那个时候的他很清楚，不管他怎么说，我都一定会追上来。”
　　“可他很怕我追上来，他怕我走进那个他看到的未来。”

　　维特丝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站在原地，表情带着些怀念。
　　“他从未想过要改变自己的未来，但他一直想要改变我的。”

　　芙莉莲看着她，目光中罕见地掺杂了点她自己也未察觉的东西。
　　下一秒，维特丝再次动了起来，她大踏步子，想要踩上一块干净的地面，却意外踩进了水洼里。

　　于是才刚弄干净的裤脚顿时又沾上了泥点。
　　“芙莉莲——”

　　*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又不声不响地就要离开呀！”
　　见勇者要走，维特丝忙不迭地拖起长长的披风，磕磕绊绊地朝他的方向追了过去。

　　披风对她来说有点长，有一截缠过她的腿，拖到了地面上。
　　她这会儿一跑动，两条腿便和披风缠在了一起，没两步就被披风绊倒。

　　勇者听到了背后的动静，脚步在一瞬变得格外沉重，但他还是抬起步子，想要继续往前。

　　“喂！你这个混蛋，你就一定要这样躲开吗？”

　　青年的脚步稍顿，声音传了过来。
　　“你救了我一次，我也救了你一次。”

　　“如此，我们便两不相欠了。”
　　“请回去吧，外面终究还是危险的。”

　　“我才不要回去！”
　　趴在地上的精灵用拳头垂打了一下地面。
　　她索性将缠在身上的披风胡乱扯开，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

　　“我凭什么非要回去？我就想要跟着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呢？”
　　垂落在身侧的拳头用力捏得泛白。
　　“我就……”

　　“那么让你讨厌吗？”

　　勇者不动了。
　　他站在原地，任雪簌簌落在自己头顶，像是尊不会移动的雕塑。

　　隔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追上来？”

　　“我想要跟你离开，我想要跟着你，我想要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维特丝回答得干脆。

　　“为什么非要是我？”
　　勇者又问。
　　“你对我并不了解，这条路又危险。”

　　“我才不怕危险！”
　　维特丝回答得十分果断。

　　她紧跑了几步，绕到了勇者的面前。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是你，我之前也遇到过其他的旅行者，可谁也没让我想要跟着他们离开。”

　　“可我想跟你走，我想了解你，想要走你在走的路，想要体验和你一样的生活。”
　　“我想多在你身边留一段时间，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这样想了。”

　　“如果非要说理由的话——”
　　她往前凑了凑，雪折射的光恰落入了那双银白的眼。

　　“那一定是因为你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