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的告白[葬送的芙莉莲]》灼东云

4、第 4 章 你怎么会知

　　“芙莉莲，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下呀。”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来不及做热乎的晚饭了。”

　　那是在山间的一个小小的石洞里，两只精灵肩并着肩，挤在狭小的空间。
　　面前的洞口垂着厚密的雨帘，淅淅沥沥的声音让维特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芙莉莲抱着膝盖，微微垂着脑袋。
　　她在认真思考，顶着把衣服弄湿的危险冲进雨里，和继续在这方小小的石洞里忍受维特丝的喋喋不休，到底哪一边更麻烦。

　　不过她很快就有了答案。
　　——就算她顶着雨跑出去，那家伙也绝对会不管不顾地冲出来吧？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芙莉莲也一直有在尝试想要将这家伙甩开，可不管她用什么样的方法，那家伙总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
　　芙莉莲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麻烦的家伙。

　　她忽然想起了维特丝故事里的那位勇者。
　　在维特丝讲述的故事里，那位勇者似乎也曾被她如此痴缠过来着吧。

　　那家伙当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很微妙的，隔着时间与空间，芙莉莲忽然与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勇者有了点同病相怜。

　　*

　　维特丝是在树林的边缘抓住那位勇者的。
　　在抓住他手腕的瞬间，维特丝心里想的是，还好他走得并不如看上去那样快。

　　事实上，维特丝并不很擅长奔跑，体力也不算太好，如果他再走得更快一点，或许她就得考虑动用一些别的手段了。

　　勇者的脚步停了下来，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任她拉扯着站在原地。
　　维特丝抬起头，却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着他背影的轮廓。

　　感受着胸腔里强烈的鼓动牵连着整个身体都跟着震颤。

　　“……你要去哪儿？”
　　她问，声音也带着颤。

　　风雪簌簌落着，搅弄着地上斑驳的树影。
　　维特丝的声音落下之后，空气安静了许久。

　　许久之后，青年的声音才在空气里徐徐展开。
　　“……抱歉。”
　　低沉的嗓音扫过精灵少女的耳边，如同教会里管风琴的低音混响。

　　“我不要你的道歉，可你怎么能一声不响地就这么离开？”
　　“我可是救了你的命，你身上的风寒都还没有痊愈，北方的森林这样危险，我好不容易救下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爱惜呢？”

　　握着青年手腕的手倏然收紧了几分，维特丝的责问也一声比一声更高。

　　“抱歉。”
　　依然是道歉的话，他又说了一遍。

　　维特丝有些恼了。
　　“我不要你道歉！我……”

　　“我有要去的地方，原也不该在这里停留。”

　　精灵的声音被青年打断，在她愣神的瞬间，青年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他回过头，轻轻抬起眼睫，露出了那对深沉的眸子，隔着雪幕，对上了维特丝的视线。

　　“感谢你对我的救助，但我……”
　　声音有一瞬的卡壳，他眸光微闪，又自然垂下。

　　当他目光垂下的瞬间，维特丝仿佛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他垂落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做什么，可他终究什么也没做。

　　只是在漫长的安静之后，他才又说了句：
　　“外面天寒，请快些回去吧。”

　　“我略留了些酬金，或许无法抵还你对我的救治，但我也只能给出这些了。”

　　那时的天太冷，赤脚踩在雪地上的精灵早已被冻得有些麻木。
　　她只听见了他在直白地和她划清界限，全然没有察觉他呼吸间透着的不安。

　　*

　　“芙莉莲，你应该也明白那样的感觉吧？”
　　洞外的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拜这场雨所赐，两个精灵这一天的晚饭只有干巴巴的面饼。

　　在芙莉莲皱着眉头与那块有些发硬的饼较劲的时候，维特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精灵的生命那么漫长，如果不找到点什么东西填补，就很容易陷入无聊与空虚中。”
　　“那个时候我或许只是太无聊了，所以才那么急切地想要找到什么来把自己填满。”

　　“哪怕那只是一个人类。”

　　芙莉莲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侧头，往维特丝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知道，相比精灵的生命而言，人类的生命实在很短暂。把对未来的期待放在一个注定会很快消逝的生命上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说老实话，那个时候我也没想过多遥远的未来，我想的是，只要能打破那个时候无聊也就足够了。”

　　“哪怕未来终有一天会离别，会失去，但那也不过是平常的事。”
　　“就像当年父亲和母亲会先后离开，就像我曾经救治过的那些旅人，有的没能熬过北方的严寒，有的在痊愈之后回归了自己的小队。”

　　“芙莉莲，那个时候我想，我只要能有‘现在’就好了。”
　　“可是啊，那个让我倾注所有期待的人，他始终活在‘未来’。”

　　*

　　勇者的态度带着种说不出的坚决，可这样的坚决反而让维特丝愈发逆反。
　　她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期待，她第一次那么想要留一个人在身边。

　　她经历过许多离别，所以她太清楚，有很多人一旦离开就不会再见面了。
　　可她还想再多见这个人几次，她还想……

　　或许还想更了解他一点。

　　于是她再次伸出手，想去抓他的手腕。
　　勇者躲开了。

　　她又伸手。
　　勇者又躲开了。

　　当她第三次伸出手的时候，维特丝依然没能抓住勇者的手。
　　但却被勇者反手抓住了手腕。

　　温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被风雪吹透的皮肤上，知觉也仿佛在这样的温度下悄然复苏，维特丝甚至能感觉到压在她腕上的厚茧。
　　她抬起头，看向那位勇者。

　　“请回去吧。”
　　他说。

　　“我不回去。”
　　维特丝说。

　　“我才不要回去。”

　　话音落下，她晃动着手腕，似乎是想要从青年的钳制下挣脱，又好像是想要反手把他的手腕抓回来。
　　青年没有再继续握着她的手，但也没被她抓住。

　　冰冷的空气冲进原本相贴的皮肤中间，两个人之间也忽然安静了一瞬。

　　隔了半晌，维特丝才像是又找回自信一样地继续开口：
　　“如果你非要离开，那我就跟你一起走。我才不管你答不答应，我就要在后面跟着。就算要吃苦头，就算遇到危险，就算……”

　　“——够了。”
　　青年的声音打断了精灵的胡搅蛮缠。
　　“维特丝，够了，不要这样。”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连喧嚣的风雪声仿佛都在此刻变得极为安静。

　　维特丝看着眼前的勇者，目光间透着愕然。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