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的告白[葬送的芙莉莲]》灼东云

6、第 6 章 它现在变得

　　“你那是什么表情呀，芙莉莲。”
　　升腾的篝火将两个精灵隔到对面，维特丝双手托腮，隔着火焰，看着对面的芙莉莲。

　　一场雨过后，天气多少有些凉。
　　芙莉莲将身体裹进厚实的披风，在火堆边缩成小小一团。

　　听到维特丝的声音，她缓缓把视线转向一边。
　　“没什么。”

　　“完全就是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呢，跟那个时候的那家伙一个样。”
　　维特丝的脸上绽开笑来。

　　火焰跳动着，将那张面孔也染上了明灭的颜色。
　　芙莉莲朝她的方向扫了一下，又飞快把目光收了回来。

　　“芙莉莲——”
　　红发的精灵还是捕捉到了她望过来的眼神，下一秒就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你其实也已经对我的故事有兴趣了吧？”

　　“也没有。”
　　芙莉莲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试图和维特丝拉开一点距离。

　　维特丝才不管她的回避，侧身坐到了她旁边。
　　“哦——还是不感兴趣吗？那我就算不继续讲下去也没关系吗？”

　　芙莉莲又瞥了她一眼。
　　对上视线时，她看到那对银色的眼瞳里藏着的促狭。

　　“反正你自己也根本就忍不住吧。”
　　芙莉莲说着，重新把脑袋埋进双膝间。

　　维特丝哑然了一瞬，但旋即就笑得更开怀了。
　　“好吧好吧，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就是忍不住，所以不管你想不想要听，我总会说下去的。”

　　“但是芙莉莲，你愿意听我说下去，我也很开心啦。”

　　*

　　“所以说，也没有很想要听啊。”
　　又一次看到这幅画面的时候，白发精灵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哝了一句。

　　目光里却透着些黯然。

　　*

　　风雪不知不觉地停了，林间的空气变得格外寂静。
　　短暂的惊讶之后，勇者终究还是没有继续抵抗下去。

　　“既然要踏上旅途，那么至少你该回去稍稍收拾一下行装。”
　　他说：“距离下一个可以补给的村落还很远。”

　　精灵的眼里终于绽放出了惊喜，被冻得通红的脸上也泛起别样的色彩。
　　不过她还是执着地伸出手，抓住了勇者的衣袖。

　　“你要陪我一起回去，我怕你趁我回去的这段时间里走开。”

　　勇者缓缓垂下眼，空气里似乎飘出一声轻轻的叹
　　下一秒，维特丝的双脚忽然离开地面，视野也出现了一瞬的偏转。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位勇者居然将她抱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

　　“不会走开。”

　　*

　　“那个时候的他，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选择的妥协呢？”
　　维特丝看着跳动的火光，罕见的没有在笑。

　　褪去了往日的活泼跳脱，此刻安静地坐在火光的掩映下，那张面孔竟仿佛带了些许圣洁和虔诚。

　　“看着我走进深渊，却没办法阻挠，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滋味一定不好。”
　　“可我不后悔，芙莉莲。”

　　她转过头，缓缓地，缓缓地扬起唇角。
　　这样的她看上去又像是往常的维特丝了。

　　“我不后悔跟他一起走进那样的未来。”
　　“我很庆幸，我看到了那个未来的模样。”

　　*

　　维特丝跑出门的时候实在匆忙，连屋里的炉火也没有熄灭。
　　室内的空气很暖，反衬得屋外两个被寒风吹透了的人的身体愈发凉。

　　屋内的热浪涌出来的时候，维特丝却不自觉地往勇者的怀里缩了一下。
　　揽着她的手臂似乎有一瞬紧绷，但又很快彻底松开，将她放在地上。

　　搭在青年肩头的手随着两人拉开的距离滑落，离开衣料的瞬间，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轻勾了一下，却还是什么也没抓住，就那样落入热融融的空气里。
　　维特丝仰起面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不过在声音传出来之前，她便先一步弯起眼，笑了。

　　或许是她的笑容有一瞬晃眼，青年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几乎就要退回到屋外积雪的夜色里。
　　维特丝见状，不容分说地绕到青年的背后，用力把他推进了房间里面。
　　“都来到这里了，别再想着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离开。”

　　“我并没有那样的打算。”
　　勇者说。

　　维特丝收回手，从勇者背后探出脑袋：
　　“我才不会信呢，你可是有前科的！”

　　青年似有些无奈，唇角却不经意地牵了牵。

　　温暖的空气充盈着整个房间，青年定定站在屋内的一角，看着火焰般的红发从屋子里的一端烧到另一端。
　　这座小屋实在算不上整洁，显然屋主人没有什么整理的习惯。

　　各种物品杂七杂八地堆放着，几乎毫无章法。
　　红发的精灵从厨房的柴堆里翻出了一只老旧的旅行箱，勇者认出，那是集市上售卖的容量最小的一款。

　　维特丝在屋里绕了两圈，箱子却只填了一半。
　　把最后一件衣服丢进箱子里之后，她半坐在地上，视线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然后心满意足地把箱子合上。

　　“好了。”

　　房间里依然和先前一样杂乱，似乎什么也没有减少。

　　勇者微蹙了下眉，问：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已经足够了。”
　　维特丝在箱子上拍了一下，笑。

　　过去的二百年那样冗长，值得带走的东西却很少。

　　“没有什么遗漏了吗？”
　　勇者又问了一次。

　　“还真是谨慎呢……”
　　听到勇者这样说，红发精灵也偏着脑袋思考起来，片刻后，她忽然“呀”地一声，似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颠颠跑去了房间的一角。

　　片刻后，她从一堆杂物里翻找出了一只小小的盒子。
　　“果然把这个也带上吧，听说有女神的祝福加护呢……”

　　说着，她抬手，将那只小小的木盒打开。
　　盒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空荡荡的内里。

　　精灵忽的傻了眼。

　　她忙把盒子翻转了过来，用力抖了两下，可除了积灰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从里面落出来。
　　维特丝的眼里顿时露出了些许懊恼与沮丧。

　　“怎么会不见了？”

　　勇者看着精灵颓丧地坐在地上，隔了一会儿，又不甘心地回头去之前找到箱子的杂物堆里翻找了一番。
　　但很显然，她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并没能有想要的收获。

　　眼见她的心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勇者也终于叹了口气，上前。

　　“我来帮你吧。”
　　他说。

　　“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维特丝随手把箱子丢在一边，翻身爬了起来。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不重要，就不会想着要带走了吧？”
　　勇者说。

　　“真的没什么重要的。”
　　维特丝说着，伸手去拿收拾好的旅行箱。

　　*

　　“其实果然还是有一点重要的，芙莉莲。”
　　维特丝说着，一只手自然地向胸前探，在抓到前襟的衣料时，她似乎怔了一下，旋即轻轻笑了。

　　她将手缓缓放下，撑着地面，抬头望向天。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芙莉莲的目光扫过那一块被抓皱的衣裳。
　　“母亲？”

　　“她在我二十岁的生日那天消失了，我再没见过她。”
　　“我一直觉得，她是看我长大了，不必再非得受她的照顾，所以选择抛下我，去过她自己的人生了。”

　　“我的人生与她无关，她的人生也与我无关，就算她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只是那样而已。”
　　维特丝说着，表情带着点怀念。

　　“但那个时候，我果然还是想把那枚胸针带上的，就算它上面所谓女神的加护其实未必能有什么用，但我果然还是想带着那一点念想离开的。”

　　*

　　勇者没有跟上维特丝的脚步，他站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接着径自朝那张角落里的小木床走了过去。
　　他双手搭着床沿，将那张床挪了开。
　　有什么东西啪嗒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动。

　　有什么从床的缝隙掉了出来。

　　维特丝忙不迭地跑了过去，将它捡了起来，惊喜地在原地跳了两下，然后一阵风似的扑到勇者跟前，举起手里的东西给他看：
　　“就是这个！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真厉害——”

　　那是一枚胸针，很旧了，沾了许多灰尘，看上去被人遗忘在那里许多年。
　　但它怎么会落在那种地方呢？

　　大抵是在很多年前，它的主人曾躺在床上，拿着它在手里把玩。

　　“这次真的太谢谢你啦。”
　　隔着胸针，维特丝笑眼望向勇者。

　　“虽然原本真的不是多重要的东西啦，感觉我都已经弄丢一百年了，到现在才发现。”
　　“不过——”

　　维特丝把胸针挪开了一点，直直对上勇者的视线。
　　“它现在变得重要起来了！”

　　勇者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轻向上牵了牵。
　　他看她把胸针擦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别在胸前，这才再次拿起行李。

　　“走吧。”
　　“对了，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