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的告白[葬送的芙莉莲]》灼东云

3、第 3 章 他是她的期

　　“按照那个人的说法，精灵只有在寿命将近的时候才会有所感。”
　　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空中也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灰色的云遮着天幕，将人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菲伦捧着新烧的热水，看着上面袅袅升腾起的雾气：

　　“那位南之勇者踏上北方的国土到……到那位维特丝大人出现也只过了一年多一点。”
　　“芙莉莲大人，精灵的寿命……会这样短吗？”

　　“这也是我在意的地方。”
　　芙莉莲抬起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雪：
　　“非自然死亡的精灵是不会触发那种预感的，但……”

　　但精灵的寿命绝对不会那样短暂。

　　芙莉莲没有见过因为寿数用尽而死去的同族。
　　精灵这个种族本身数量就很稀少，大家又都有各自的生活，鲜少有交集。

　　古文献中倒是有记载关于精灵的事，说精灵的平均寿命在七千到一万年之间。
　　但这个年代比文字与文明的历史更久远，没人能验证这个数字的真实性。

　　芙莉莲自己只活了千余年，这样的东西对她而言还太遥远。
　　所以真的会存在一个寿数比矮人族还要短暂的精灵吗？

　　*

　　她太不像个精灵了。

　　*

　　“或许是爱能将生命都燃烧干净也说不定哦。”
　　像是看出了芙莉莲的疑惑，维特丝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彼时她正坐在水边，赤着双脚，踢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划出漂亮的虹色弧线。

　　芙莉莲看了她一眼，又快速收回了视线。
　　她听说过爱情。

　　在漫长的岁月里，她看过很多故事，也见过很多自称是相爱的人。
　　人们相遇，结合，繁衍后代，这是一种生物的本能，而爱似乎原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东西。

　　芙莉莲没有去了解过这些，也对这样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所以她也理所当然地无法理解，这样的东西要怎么燃尽生命。

　　凭一场平平无奇的见色起意吗？

　　“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会爱上那个人，芙莉莲，你也想知道吧？”
　　维特丝停下了踢水的动作，回头，撑着青石面。

　　视线倏然对上，隔着空气，芙莉莲都仿佛感受到了一阵说不出的灼热。
　　她下意识地别过脸。

　　“也没有。”

　　维特丝并没有理会她的否认。
　　她坐回了原处，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踢起水面。

　　“我不是因为什么理由才爱上那个人的，芙莉莲。”
　　被踢破的水面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细碎的水珠如雨般在半空漫开，又簌簌落下。

　　“爱是坠落的一瞬间。”

　　芙莉莲偷偷转动视线，朝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她没有看过来，只是闭着眼，半个身子向后倾斜着，披着阳光与水折射出的虹彩。

　　“无法抵抗，无法改变，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了。”

　　飞扬的水终于彻底落下，归于沉寂，她没有再开口，只是垂直双足，在水里划起微涟。

　　“有时或许只是平平无奇的瞬间，或许要到很久之后才会被发现。”
　　“发现我们还曾经有过那样的瞬间。”

　　*

　　维特丝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或许是太疲惫，或许是屋内的炉火太暖，或许是青年鼻翼起伏的节奏格外让人心安。

　　她就那么伏身在床边，任凝视着那副漂亮面孔的视野一点点变暗。

　　这个人能给她的生命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呢？
　　维特丝其实并没有想过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她没有想过等这个人醒来的时候，自己要以什么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也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要以何种姿态与这个人相处。

　　她生活的世界很小，只是以小木屋为中心的画在森林边缘的一个圆。
　　她在这个小小的圆里度过了整整两百年。

　　过去的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甚至也曾经独自跋涉了很远，来到了北方某个富庶又繁华的城市。
　　那座城市的确很热闹，城门口支着酒摊，商队和旅行者小队来来往往，有的勾肩搭背，意气风发着从城里出来，有的满身狼狈，却神采奕奕地向城内行进。
　　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顶着各自的表情，揣着各自的心事，过着各自不同的人生。

　　那样热闹。
　　那样灿烂。

　　维特丝在城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她终究没有走进那座城市，而是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转身离开。

　　*

　　有些未知让人恐惧，而有些未知让人期待。
　　维特丝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但她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的确已经开始期待了。

　　*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维特丝才有些恍惚地睁开眼。
　　目光重新聚焦的时候，维特丝的大脑几乎是一瞬清醒了起来，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床铺上已经空了，那个原本该躺在那里的人不知去了哪里。

　　维特丝忽然就慌乱了起来。
　　外面天还黑着，风雪也没有停。
　　那个人的风寒还没有痊愈，身体状态也没恢复到万全。

　　怎么能就这么离开呢？

　　她从原地弹了起来，甚至没能留意从自己肩头滑落的尚且温热的被子。
　　她的视线在屋里环顾了两圈，也没看到置物柜上多出的一只小小的钱袋。

　　她只看到了厚实的窗纸上，有一道模糊的影子隐隐闪动，在交错的树影下渐渐缩小。
　　——还好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坏，还好他似乎还没有走远。

　　维特丝想也没想地推门冲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雪卷进了她单薄的衣衫，光着的脚踏上铺了雪的地面，很快就被冻得发红，被寒意侵染的空气挤进肺叶，像是冰霜凝成的小刀一样，随着奔跑的动作切割得人的肺腑都有些生疼。

　　但她没有理会这些，她也当然没有注意到，雪上留下的两行脚印格外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倾注了格外大的决心。
　　那时的维特丝眼里只有在路的另一端摇曳的身影。

　　冷风掀起勇者的披风，像是在林间飞扬的旗帜。
　　那一刻，那片旗帜就是她想要全力抵达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