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上妆》七顾甲生

4、反转人生【二】

　　“我们调查过了，王旗他这个人生前嗜赌成性，而且嗜酒如命，每次喝醉酒对柳宁不是打就是骂，所以也不难理解王旗死了她为什么不难过！”吴欢叹了口气，显然是有些可怜那柳宁，接着道：“至于王盛，他为人老实胆小怯懦，和王旗从很久前就不和，两人一直没怎么联系，一直到王旗中了五百万才见过一次面，王旗除此之外都没什么亲戚，处理案子也是他们两个人在配合调查。”
　　听完吴欢的解释，林夏明显看见赵璐端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夏正准备开口，就看见一个穿着警服的三十多岁的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走了进来，将手里的单子递给吴欢道：“小吴，这是今天在王旗家附近下水道里找到的那把凶器的指纹检查结果，上面并没有何三的指纹，不仅如此，凶手好像对那一块周围非常熟悉，因为那处下水道正好是监控的死角，丢弃过程没能被拍下来。只能看见附近的监控里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但是穿戴的严严实实无法辨认身份。”
　　说罢，那人对着电脑一阵噼里啪啦的敲打，不出一分钟，监控视频就被调了出来，视频里的人戴着鸭舌帽口罩，身着长款黑衣，七分裤，脚上穿着跑步鞋，从始至终头都没抬起来过，只是看那身量比较瘦弱大概推断应该是名女子。
　　“徐健，你说，这命案是五天前发生的，而这监控的日期是两天前的，我们搜索第一遍的时候并没有找到凶器，如果凶手是她，那么她为什么要把凶器拿出来？”吴欢拿着笔在本子上圈圈画画，实在想不通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正当所有人沉默的时候，林夏指了指监控上那人的脚踝处，有些惊讶：“你们看，这是什么？”
　　“应该是绑的红绳吧，很多人在端午的时候都会绑着这个来避灾求福啊，怎么了？”徐健摸了摸胡子，有些疑惑，若是用这个作为突破口那范围也太大了吧。
　　“柳宁。”赵璐淡淡的望了一眼，一语道破林夏的想法，只见林夏望着赵璐一个劲的点头。
　　“柳宁脚上正好有一条。”林夏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是柳宁？那她为什么要把凶器拿出来暴露自己呢？”吴欢抓住柳宁这个点想要不断深挖，可是还没挖便遇到了阻碍。
　　“可能她想暴露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林夏不由得想起了刚才那会儿柳宁和王盛两人不同的表现，更加确信。“而且我觉得这些事应该和王旗所中的那五百万有关联。”
　　“死者的伤口在脑后，属于一刀毙命，这样想来应该是死者生前熟悉的人。”吴欢推测着。
　　“哦，对了，那把凶器柳宁刚才还辨认过，正是他们家里的用来切肉的刀。”徐健补充道。
　　“根据何三的笔录我们可以知道，他在进入王旗家盗窃的时候只有柳宁在卧室睡觉，王旗是后来回来的，看见何三在偷东西与之发生争斗。”吴欢接着道：“如果我们假设王旗不是何三杀死的，何三被发现后两人发生争斗，而何三这时趁机夺门而出，不久后王盛带着小龙虾来看王旗，偷偷在厨房里拿来刀，从背后偷袭王旗。柳宁看见后隐瞒了事情的真相，两人一同报了警，让警方以为是何三动的手。”
　　“这样解释好像也说的通。”林夏看了眼吴欢笔下的人物关系图，接着道：“如果人是王盛杀的，柳宁为了那五百万完全有可能出卖他。”
　　“如果这样的话，那柳宁丢出凶器倒也就有理由了。”一旁的徐健拍了拍脑袋，“可是那指纹该怎么解释？”
　　林夏犹豫了一会儿指着手底下照片里的小龙虾道：“买小龙虾送塑料手套，若是作案用这个应该不会留下指纹的吧！”
　　“凶手应该不止王盛一人。”沉默了许久的赵璐终于开了口，眉头微皱，表情有些懵懂迷茫，像是抓住了什么，却又不太理解。
　　“那赵璐你觉得凶手应该是谁？”吴欢同样神情严肃起来，隐约觉得有的点弄错了，却有说不上来，那种感觉让人忍不住急躁起来。
　　“不知道。”赵璐轻轻摇了摇头，抿了抿薄唇，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老徐，看来我们得先从王盛开始调查了。”吴欢合起桌上的笔记本，起身冲徐健说道，气势汹汹。
　　“好的，我这就把刚才的告知队长，得到批准我们就出发。”徐健听后雷厉风行。
　　林夏一见两人都要走，便起身打算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又接着对吴欢道：“嫂子，殡仪馆火化前是要经过家属见面告别的，如果真的是他们的话，能让他们来见王旗最后一面吗？”
　　“嗯，快回去吧，你哥和张扬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回去吧！”吴欢刚才满脑子都是王旗的命案，这才想到林威。
　　“要是我哥看见你这么心疼他，肯定开心的都要乐开花了，不聊了，你忙吧，有时间我们再聚。”林夏不禁偷笑，道别后连忙跟上赵璐的步伐。
　　两人在刑侦大队耽误了不少时间，出了门便顺手打了出租车，往殡仪馆开去。
　　开车的司机透过悬挂的镜子看了后排沉闷的两人好几眼，被赵璐一个眼神吓了回去，乖乖的开起了车。
　　车上气氛有些闷得慌，林夏率先一步解除了尴尬，犹犹豫豫还是接着问起了班车上的问题，“赵璐，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去刑侦大队？”
　　仿佛结冰了一般，赵璐整个人都变的冷冷的，就连说出来的话也是那般冰冷，可是在林夏听来却另有一番风味。
　　“为了你。”
　　“我？”林夏用手指着自己，愣了一下，“我不明白？”
　　“林夏，我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也不能明白你的恐惧，我做这一行八年了，每天起来面对的都是一具具的死尸，可我知道，如果怀着一颗畏惧的心，是做不了这一行的。”赵璐转过头定定的望着林夏的眼睛，一脸的真诚。
　　“所以你带我来刑侦大队查看案情就是为了消除我的恐惧。”林夏同样望着赵璐，心底不禁柔软了几分，虽然赵璐总是一副冰冷的模样，可是不管是今天还是昨天晚上，这个人都处处为自己着想，为自己解决困境。
　　踏入殡仪馆，赵璐盯着眼前的化妆间冲林夏淡淡道：“要不要来看看我工作，如果你已经不害怕的话。”
　　“要！”林夏下意识的说出了口。
　　整个过程比林夏想象的要庄严的多，而且工作量也大的多。包括尸体解冻，尸体清洗，尸体化妆，这几个步骤。后续就只要家属告别就可以火化。而林夏主要负责给尸体清洗和化妆，搬运主要由林威张扬抢着来干的。
　　尸体解冻后，赵璐几人对着尸体鞠躬默哀足足有一分钟，林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乖乖的跟着照做，而且林夏发现自从赵璐进了化妆间后眼神就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平时的赵璐是冰块的话，那么工作起来的她简直就是千年寒冰。
　　“现在为您清洗身体。”默哀完毕后，赵璐直起身对着操作台上的尸体说着。
　　林夏这才注意到操作台并非普通的操作台，分为上下两层，上层为特制的担架，下层有个像浴缸的空间，底部插着个塑料管，看样子应该是用来排水。
　　张扬和林威用白毛巾盖住尸体的身子，从脖子到脚踝，盖的严严实实，又从一旁拿来喷头开始清洗。
　　赵璐用清水打湿尸体的头发，拿过一旁架子上的洗发露抹在尸体的头上轻轻的揉搓着，待洗的差不多了，这才用清水冲掉泡沫，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熟练。
　　而林夏这边还正在和尸体的脚不断抗争，自己洗了差不多三四遍，每个脚趾头，甚至每个脚缝都搓的一干二净后，赵璐这才放过了自己。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林夏倒有些羡慕这些尸体，可是随后，又立刻将这念头甩了出去。
　　看见赵璐往尸体脸上敷着面膜，林夏十分不解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听见张扬轻轻的解释道：“这是水膜面膜，可以防止尸体脸上的皮肤迅速坏死。”
　　林夏递了一个明白的眼神，立刻低下头去忙手边的活，接着看见赵璐从一旁拿出一堆的化妆品，数量之多足以让林夏吃惊的嘴里塞下一整颗鸡蛋。
　　林威用胳膊肘将林夏的下巴抬了上去，实实在在想翻一个白眼给她，“别想了，那是专门给死人化妆的，干我们这一行的女生很少给自己化妆的，不吉利，就像我们从来不跟别人握手一样。”
　　林夏顿时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怪不得昨天自己伸出手时赵璐没有握，原来是忌讳这个啊。
　　“现在为您上妆！”依旧冰冷的声音，却如同魔音一般贯穿林夏的耳朵。
　　林夏眼睛始终盯着赵璐手下的动作，死者是名年轻男性，赵璐便化了个淡妆，没有多余的一笔，瞬间便显得那人气色十足，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化完妆，几人便给尸体穿衣，将手伸进毛巾低下开始穿，主要还是林威和张扬两人负责。
　　一切准备完毕后，林威便拉着林夏将尸体推往前场告别厅，路上皱着眉道：“林夏，你怎么回事，刚才怎么一直盯着赵璐发呆？”
　　“有吗？”盯着赵璐发呆？林夏立刻反驳着，“我只是觉得赵璐很厉害，仅是几笔就化得这么生动，好像活了一般。”
　　“那是当然，否则你以为人家怎么那么受馆长照顾。”林威推着尸体到前场，家属早就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尸体到来立刻冲了上来，看了一眼便是哭天喊地。
　　看模样应该是死者的父母，鬓角有了些许白发，望着几人哭的那般惨烈，林夏突然觉得鼻头发酸，心里一阵阵的抽痛，原来至亲之人去世是这么难过，如果躺在这里的人是自己的话，那老爸老妈肯定也会如此吧，越是这样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活的久些，万万不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扭头看林威同样皱着眉头一脸的不忍，这样的生离死别林威不知经历了多少，虽然不忍却也已经司空见惯，并没有林夏那般红了眼眶，而是拍了拍两位老人的肩，安慰道：“叔叔阿姨保重身体，他若是看见的话九泉之下也不能走的安心。”
　　听完林威的话，只见那老母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捶打着躺着一动不动的儿子，嘴里含糊的骂道：“你个不孝子……我养你这么大……你倒好躺在这一动不动……我还没走你就被那该死的勾了魂去……有本事把我这老婆子也收了去……天杀的啊……你起来啊……起来看我老婆子一眼啊……我的娃儿啊……”
　　那老父亲将那老母亲拉开，红着眼对林威道：“拉去火化吧……”
　　林威点了点头，将尸体推去火化场，沿路两人都没有说话，身后只有那老母亲呼唤儿子的哭声，而前方只有火化场。
　　一面墙，生死两茫茫。
　　一捧灰，情意难思量。
　　火熊熊燃起，待尸体放进去后，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表哥，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难过，明明哪怕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这么难过。”林夏低下头不敢去看林威的神情，可是痛感那么强烈。
　　“如果你想，我的肩膀随时借给你。”林威叹了口气，不禁感叹道：“生离死别，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可生活还是得继续不是吗？”
　　“嗯！”林夏用手背摸了摸眼泪，这才抬起头来，眼睛红的和兔子一般。
　　“现在是不是对入殓师有了新的认识？”林威半开玩笑的随口说道，脸上的神情可没有半分的玩笑，紧紧的盯着火化机里尸体。
　　“是的，我决定了，从今往后，我要和你，和张扬，和赵璐一样，成为一名入殓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