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风入松》剑意为歌

61、第六十一章、良夜悲声 那时山台上

　　一片沉默中，祁意轻轻拍拍裴良手背，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了句什么，随后起身，最后望了裴良一眼。

　　纳岳又道：“最好寻个冰山雪海镇着，愈冷愈好，有助药性消解……”说罢便跟上祁意，二人向洛阳去了。

　　裴良脸上泪痕未干，得了祁意一句话，却彻底平静下来。他冲齐余缺微微笑道：“道长，我们休整几日，就出发罢。”

　　齐余缺呐呐道：“去哪？”

　　裴良思索道：“冰山雪海……道长有头绪吗？”

　　齐余缺沉默半晌，终于道：“华山不够冷。我师父去过昆仑，那里有一处小遥峰，终年寒雪，坚冰不化。”

　　裴良抚掌道：“便如此罢。”

　　长安收复是几天中发生的事，长安地宫中的秦皇武库终究没有落到安军手里。唐皇的辇架又回了长安，里头坐着的人却换了一个。

　　庙堂上的事离江湖终究是远，裴良只模糊地听闻唐皇处决了一批伪官，又放了一些。江文宣似是被抓了起来，安氏横行时他出任长安府尹，位高自然判得重，腰斩。然则，朱雀大道上跪了一地的百姓，纷纷哭诉战乱时江氏开仓分发粮药的恩情，请求皇帝开恩。

　　唐皇有所动容，最终判江氏布衣还乡。

　　齐余缺问过裴良，是否杀上门去。裴良道是自昆仑回来再去，那就不知是几年后了。

　　第二天却又听说，江文宣在还乡的前一日晚上自缢于书房，江氏幼子要被江氏旧日同僚带到千岛去。

　　动身前，齐余缺陪裴良去了一趟江府，只是在门外。江府有人抚弦，良夜里琴声悠悠，齐余缺听不出个所以然，便问裴良。

　　“这是晋曲，名唤《风入松》，奏的是悲声……”裴良喟叹道，掌下拂过石榴树桩，桩上已冒出些许幼芽。

　　“悲在何处？”齐余缺耐心听着，依然无法感知。

　　“风既入松，瑟瑟而凉。松者年年新绿，来日可期；风者此刻尚在，彼时已散。人之一生，如风者多，如松者少，故此而悲。”裴良终于起身，又道，“听这位先生琴音，当是正直之辈。千岛长歌是好地方，不会辜负了江怀。”

　　齐裴二人便在这良夜悲声中走出了长安城，城外孤坟鳞次，如幼小松林，而清风飒飒，涤荡孤魂。

　　一路几乎是将来路倒着重新走了一遍，齐余缺随裴良去万花见了白发的商师姐，裴良随齐余缺上华山拜了无问道人的坟，龙门沙漠上浩气盟和恶人谷的人马依然在对峙，在客栈小憩时收到了祁意自洛阳写就的书信，昆仑冰山下的长乐坊中有个女子开了一家名唤“停云”的医馆……

　　昆仑雪峰上难得晴朗，风雪倒也不歇。齐余缺护着裴良，一路上剑气开路，激起簌簌冰雪。裴良倏而笑道：“今日这番景象，是否一如当年华山？”

　　齐余缺沉声道：“如，也不如。”

　　那时山台上分立两端，不知归处；而今携手并肩，前路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