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风入松》剑意为歌

62、第六十二章、世间可期 【正文完结】 齐余缺终于

　　二人上了小遥峰，入目皆是坚冰寒雪，小遥峰上有一口冰潭，潭中俱是千年寒冰。

　　齐余缺预备花上几天，给裴良打出一口冰室。

　　裴良闻言，伏在冰面上比划几下，道：“不就是消化药性，从头到脚差不多六尺二，这么大就够了。”

　　齐余缺皱眉道：“这么小，像个棺材。”

　　裴良微笑道：“够了。”

　　于是工期缩短成了几个时辰，裴良捧着药匣坐在冰潭中，又问道：“我服药后，道长回华山罢？”

　　齐余缺环顾一圈，最后定定望住裴良，道：“这和华山差不多。地方还算平整，我在这起个屋子，一样能住。”

　　裴良便不再劝，最后道：“究竟是几年呢……”说罢仰头咽下了长生不老药，慢慢躺下，阖上了眼。

　　“百年也等得。”齐余缺低声自语，一剑横划，将“冰棺”封住。

　　齐余缺这便在小遥峰住下了。他知道裴良眼中的蛊正在逐渐死去，只因他的心绪日复一日愈发漠然。往事历历在目，再无一可起波澜。

　　有一日小遥峰上风雪微弱，夜间竟有繁星漫天，光带如练。齐余缺愣愣看了许久，直到一粒细小飞雪落入他眼中，又化作雪水划过眼角。

　　“天道……”

　　这已是裴良被封入寒潭后的第二年，齐余缺在这个夜晚重新见到了天道。他依照约定，阅遍九天过往，次日即修书寄往瞿塘神算之处。

　　从此世间无余缺。他在世外。

　　这些年，长乐坊的女医师偶尔会来，却从不曾踏入小遥峰；祁意和纳岳则干脆在小遥峰半山腰又起了座屋子，夏季会来小住。其他便没有什么，小遥峰不同华山，连只落鸟也无。一片素白，风声不歇，齐余缺却不觉得寂寞，他已忘了曾经尝过的心绪是何滋味。

　　许是药性发散的缘故，小遥峰的终年寒冰上居然生长了许多花草。起初只是些清浅绿意，后来年复一年，高树成林，藤蔓交织，葱葱茏茏，将锋利如刀的罡风飞雪也阻隔在小遥峰外。

　　齐余缺不是很清楚究竟过了几年，他在天道中看过了许多人、许多事，全是一闪而过，无动于衷。但他开始频繁地做一个梦，做一个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做的梦。梦里有一条似乎长到天上的山路，有一个拾阶而上、一步不停的道人。

　　那是自己的背影。人无法看见自己的背影，然而齐余缺已在天道中见过许多次。

　　他究竟要走到什么地方呢，这条路的尽头到底在哪里呢。齐余缺渐渐地不再去看天道，只是近乎沉迷地揣摩着这道拾阶而上的背影。

　　这一日，齐余缺正望着葱茏绿荫发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寒潭冰面下一抹暗紫似乎抽动了一下。齐余缺不会疑心自己出了幻觉，于是安静专注地等候着。

　　寒潭中的人醒了，抬手叩叩冰面。

　　于是齐余缺抽出了腰侧的轻剑，剑是长安铁坊买的，二两三钱，算是好剑，也不算顶好，只是许多年在小遥峰上也不见锈。

　　齐余缺稳稳当当划开了冰面，那人便坐了起来，面貌同那时相比，几乎一点未改，只是瞳眸中的白翳散了，显出浅亮的褐色。

　　“道长？”

　　“嗯。”

　　“我是几时睡的？”

　　“昨天。”

　　“昨天？”

　　“嗯。”

　　“那我们下山去看看罢，明天。”

　　“好。”

　　齐余缺终于梦见了山路的尽头，原来并没有到天上，只是到了一处山峰，峰上有一座小屋，屋前有一个人，那人对他说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