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风入松》剑意为歌

56、第五十六章、平生所幸 就像一颗种

　　裴良猛地抬头：“我渡蛊后修养许久，清醒时方知那孩子已不在万花，师姐说他先天体虚，送去了纯阳修习。道长亦是纯阳弟子，或许见过他？”

　　齐余缺不动声色道：“他很好，一入华山，也有师父照拂。每日勤冶功课，无灾无病地长到成年。”

　　裴良急切道：“他叫什么？现下还在纯阳？” 那神色落在齐余缺眼中，竟然有些刺痛。

　　齐余缺顿了一顿，字字分明道：“他叫齐余缺，现下就在先生面前。”

　　就像一颗种子，混在无数沙石中从指间倾泻而下，不知过了多久，蓦然回首，发现那种子早已破土而出，长成一片蓬勃绿意。

　　裴良一生都在失去，从不敢回头细顾，到如今才发现，原来过往的人生中，还有一件好事。他忽然有些无措。

　　裴良直直起身，来回踟躇几步，终于站到齐余缺面前，紧张道：“啊，可惜我双目失明，不得见道长如今是何模样……”正局促间，右手却忽然被齐余缺执起，贴在他面上。裴良掌下是青年英挺鼻梁和茸茸眉睫，齐余缺微微垂了眼，长睫便在裴良手心一划而下。

　　裴良一时鼻头发酸，几乎当场落泪，到底长了许多年岁，忍住酸涩，只是轻轻抽回手。

　　齐余缺见裴良唇形微动，于是倾身向前，询道：“先生无事罢？”又凑近去听，终于听清了，裴良声音干涩，几不可闻，说的是——“多谢。”

　　忽然有种陌生的情绪涌上齐余缺心口，满满地堵在胸腔中，有些烫，几乎让人无法喘气。他细细品味着这种感受，迄今为止，他只体会过为数不多的情绪，此番感受居然如此奇妙。

　　作为最后一种，值了。齐余缺这样想着，平静道：“我们去找神算罢，去寻能治先生心疾的药。” 裴良连连点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身负神算血脉的少女将怀中最后一枚算筹放下，起身环视大阵。远处，齐余缺携裴良向此间而来。

　　少女见齐余缺片刻间已有决断，心下微动，面上仍平静道：“安氏正派兵前往长安地宫，寻找秦始皇陵的入口。据传陵中神兵利器、灵丹妙药无数，更有自海外仙岛寻回的长生不老药，若能潜入陵中，寻到此药，自然百病无虞。”

　　裴良大骇：“世上真有长生不老药？”

　　少女微微颔首：“明雅少时居于寇岛，亲眼见过长生至今的先秦遗民。仙药一说，并非虚无缥缈。”

　　裴良思索片刻，沉吟道：“狼牙已夺先机。我与道长不过二人，如何与之相争。”

　　“玄天君已与唐将会合，将兵分二路，于狼牙军之后进入始皇陵，与狼牙军正面交锋。不过皇陵中机险重重，汝等也需小心。”

　　齐余缺见裴良仍有所思，劝慰道：“先生放心。”

　　前路凶险，裴良如何能放心，只得按下不表，向少女拜道：“多谢变天君指点。”

　　“无妨。”少女起身向房门去，丝毫不在意大氅曳地，拖乱阵中算筹，她经过齐余缺身边时低声道：“应我之事，莫要忘了。”

　　白发男子已在院中等候许久，这时见得少女出来，眼中微微泛起笑意，二人就此相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