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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仁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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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内,李越低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盖大半张脸,只余一个下巴露在外面。
“说说吧,你房间里那堆白骨是怎么回事。”白坤转笔的手停下,用笔杆敲了敲桌子。从被带回来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对方没主动说过一句话,这种不配合的态度,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听说你是个画家?”白乾推过去一杯水,“我看过你放在墙边的作品,非常有灵气。”
李越闻言慢吞吞地掀起眼皮:“你喜欢哪幅?”
作为切入口的客套话,没想到对方会顺着问下去,白乾一时无言,正当他想绕过这个话题时,耳机里传来秦朗的声音。
“救赎。”
白乾一愣,只听秦朗继续说道:“画架上没完成那幅。”一面是火,一面是水,夹杂在其中的基督徒不偏不倚,正好被割裂成两半。
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述出来,李越转了转脖子,颈椎发出摩擦的响声。
“你喜欢达维特的《雅典学院》吗?”
白乾皱眉,试探着点头。
“那拉斐尔的《拿破仑穿越阿尔卑斯山》呢?”
“也不错。”
“呵。”李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指了指耳机,“让外面那个人进来。”
“什么意思?”
“你还不配和我说话。”
听到有人这么说白乾,白坤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他直起身,抓住李越的衣领,刚要收紧,被秦朗及时呵止。
“先出来。”
顾恬坐在监控前,不解地问:“头儿,怎么回事?”
“刚李越举例的两幅画对应作者是相反的。”
“啊?”
“也许逗弄警方让他觉得有意思吧。”秦朗接过白乾的耳机,擦肩而过时小声说道,“白坤刚才太胡闹了,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
“我知道。”
秦朗点到为止,推开门进去。
房间内,白坤一脸愤懑地靠在椅子上,李越有所感应,第一时间抬起头,隐藏在头发后的视线晦暗不明。根据调查资料显示他精神有问题,性格内向封闭,但秦朗倒觉得这个人比谁都清醒,完全不是纸上印的那回事。
“这回能好好聊聊了吗?”
“当然。”李越将头发抓到脑后,露出窄而高的额头,一双三角眼审视地看着秦朗。
“有人举报在你家里发现大量白骨,怀疑你杀人。”
“那个老太太?”
“这你就别管了。”
“一边怀疑我杀人一边说不关我的事,警官不觉得前后矛盾吗?”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越耸耸肩,不置一词。
*
“关于高度腐化以及白骨化尸体检验部分在第十页到十七页。”
花眠倚在丁卓的办公桌前,研究手里那份DNA鉴定技术报告。
“高杰他们已经对骨骼进行了分拣,大致拼凑了两具尸体,缺失部分需要等秦队那边的进展。另外,从城南转交的颅骨表面有一处很深的砍痕,生前伤,像是斧子之类的利器造成的。”
花眠点点头,边翻页边问:“你对这件案子怎么看?”
“尸体经过腐败、软组织分解形成白骨化,毛发指甲脱落,只剩下骨骼。接着是骨内脂肪丧失、蛋白质减少,最后才是骨骼风化朽坏。”丁卓走近,侧身站在花眠旁边,“一般来说,尸体所需白骨化时间受季节、环境、地区等条件的限制,比如埋在土里,与土质、深度也有很大关系,而这些尸骨的白骨化时间显然不正常,骨骼硬度也不对,比平均值要低。”
“就像被人为处理过?”
“嗯,我看了城南分局提供的尸检报告,在装尸骨的编织袋里找到了霉状物质,样本检验的结果显示含有有机污染物,氮的含量很高。”
“氮?”
“也有磷、酯类等成分。”
“下水道吗?”
“很有可能,人体排泄物和工业废水中都含有很高的氮素成分。”丁卓从桌子上拿起平板,“你看左下角。”
在股骨下端的内上髁上方有块三角形的突起,花眠眯起眼,照片放大后骨骼表面有一些细小并排的孔状痕迹,大多两两一起,并且伴有细长的划痕。
“这个齿隙不像是犬齿动物。”
“应该是啮齿。”花眠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下水道可是老鼠的大本营,说不定杰瑞被赶出去后就住在里面。”
丁卓笑道:“那汤姆一定很满足。”
“为什么?”
“终于可以吃饱了。”
“有点冷。”
“还可以吧,我记得大学那会儿,某人可是公认的烂笑话王。”
花眠仰头,嘴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显然也想到了当时的事,只是很快被另一个场景所代替。
“不过现在可换人了。”云塔下,秦朗解开安全带倾身向前,跃跃欲试的样子让花眠忍不住轻笑出声。
丁卓挑眉:“有幸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当然。”花眠清了清嗓子,“一颗梨去东北旅游后变黑了。”他收起看完的资料,“能猜到原因就告诉你。”
“东北……”丁卓摸着下巴,“因为太冷,站在太阳底下取暖被晒黑了?”
花眠摇头,离开桌子站直,遗憾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看来你的修炼还不到家。”
话音刚落,没来得及收回手,顾恬推门进来,恰巧看到这一幕。
“被绿了……”
“什么?”声音太小,室内两人都没听清。
“没。”顾恬干笑,再次后悔听从白坤的建议跟踪秦朗和花眠,导致现在看谁都像插足那两人,“秦队让我告诉你们一声,关于李越的审讯结束了。”
*
等三人赶到,李越已经被带去了临时羁押室。
顾恬快步走到秦朗面前,眼尾扫向丁卓,低声道:“头儿,我支持你。”
秦朗一头雾水地看过去,只见花眠和丁卓肩膀挨着肩膀,正凑近说着什么,脑海里顿时蹦出四个大字——旁若无人。他嘴角抽了抽,拿过白坤手中的口供隔开两人。
“刚李越招了,人是他杀的。”
“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觉得不是他。”秦朗翻开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他说要在报纸上看到他杀人的消息,才肯去指证犯罪现场。”
“什么毛病。”
“你还记得房东怎么形容他的吗?”
“十天半个月不出门,说话躲躲闪闪,怕见生人。”
“但我和他谈话时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很自信,瞧不起任何人。”
“不会是精神分裂吧,这么烂俗的事也能碰到?”花眠眨眨眼,有点不相信。
“暂时还不清楚。”秦朗问,“你们那边呢?有进展了吗?”
“嗯,根据送材料过来的民警说,他们一开始怀疑是野狗将这些东西从某处拖出来的。但是我们在一些骨骼表面找到了啮齿动物,也就是老鼠之类的咬痕,并且编织袋的化验结果显示含有地下污水成分,很可能是凶手杀人后将尸骨抛到了下水道。”
丁卓接道:“污水经过废水处理,达标后才会被排放,如果冲进水里应该会被一层一层的过滤装置拦下。野狗拖拽显然做不到这点,应该是人为从下水道捡上来的。”
“没错,李越既然是个画家,很大可能会到各处采风,说不定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现的。”
“而他没什么钱,估计走不远,所以这个弃尸处应该就在他住的地方附近,不会超出城南这个范围。”
虽然是工作,但两人一句接着一句,默契十足的样子还是让秦朗感到十分不爽。当初赵云山询问自己的意见,要把丁卓调过来时想着能减轻花眠的压力,现在分明是找罪受。
论起小心眼,男人也不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