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死》RoyceFree

4、柜子里的男孩

　　李战去到县实验高中的时候，教室里还在上课，校园显得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
　　其实在市局接到案子后，白乾已经找过陈晨一次，在她舅舅店里做的笔录，来学校倒是第一次。
　　李战脚下步子没停，向门卫说明来意后，准备先去陈晨任课老师那了解一下情况。
　　陈晨的班主任姓孙，叫孙平，带高一三班和四班的历史课，看着三十出头，是个面相很精明的男人。从和他的交流来看，也的确圆滑世故。这种老师可能会讨领导的喜欢，但应该不会受学生的欢迎。
　　据孙平讲，陈庆国家出事的第二天，陈晨的舅舅和舅妈带她来过一趟，向校方说明情况后，请了五天假，不过在第四天女孩就提前回来上课了。
　　“陈晨是个特别乖巧懂事的学生，不爱与人交流，比较内向，有时候看着还带点阴郁。她成绩一般，但从不找闲事，各科老师对她印象还算不错。本来我想着再劝她多休息两天，可她说不用。”孙平起身从饮水机旁抽出一个纸杯，接了杯水递给李战，“这样也好，毕竟一个人呆着更容易胡思乱想，你说是吧，李警官。”
　　虽然是问句，但用的是肯定语气，李战不置可否，把话题转移到陈晨父母身上，问他对陈庆国和周华夫妻了解多少。
　　“怎么说呢，既然家长把孩子交到学校，那我们肯定是要负责的。但你也知道，做老师的一般和那些短时间内成绩波动比较大以及爱找事的问题学生家长交流的多些。像陈晨这种不用老师操心的，家长要不主动联系，我们一个学期都不见得会给孩子家里打电话或者做家访。说起她的父母，我也只是在家长会上见过她妈妈几面。她的家庭情况，除了学校档案上登记的基本信息，具体的我还真不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一般家长会结束，这些学生的父母都会主动留下来问问孩子在学校的情况，然后一起探讨下学生的教育问题，但是陈晨的母亲好像一次也没留下来过。”
　　李战喝了口水: “你的意思是说陈晨父母对她并不关心？”
　　“那倒也不是。”孙平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毕竟每个家长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教育方式，谁也说不准不是？”
　　*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需要进行体测。
　　“好不想跑步啊！”下了第四节课，学生们一个个开始收拾东西陆续从座位上起身，结伴下楼，往操场的方向走。
　　“我也是，宁愿在教室里多写两张卷子。”虽然口中多有抱怨，但和正课比起来，体育课应该还是蛮受学生，尤其是学业紧张的高中生欢迎的。打个比方，就像是放风时间对监狱里囚犯的意义一样。
　　“一洋，我们也走吧。”门口站着几个女孩，一起叫住前排一个有些微胖的女生。陈晨往那里看了一眼，默默低下头趴在桌子上。
　　李一洋望着坐在角落里的陈晨，有些犹豫地小声开口：“要不你们先过去吧。”
　　其中一个女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洋，你还是不要离她太近吧，万一也出事怎么办？”
　　对方还想接着说，被旁边人拽了拽胳膊，没再继续。
　　陈晨一直等到教室里没了声音才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拿起水杯准备去上课。当她看到背着包站在门外的李一洋时，不禁有些惊讶。女生天性敏感，尤其是像陈晨这个年纪的高中生。
　　在案子发生后，电视台和报纸都在第一时间进行了报道，朋友圈更是被刷爆。什么入室抢劫，桃色情杀……最可笑的是，竟然还编出她的父母有精神问题，神志不清杀了自己的儿子，又和对方同归于尽这种情节。连警察都没查出的真相，他们却像亲眼见证了一般。
　　这些天以来，不管走到哪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更有甚者会特意跑到她们班门口来看。那些人的眼睛里有同情，也有害怕。他们同情她的不幸，更害怕和她扯上关系，自己也会跟着出事。
　　不管是哪一种，都像是一把插在她心上的尖刀。每次她一进班，热闹的教室就会突然安静下来，继而传出一阵阵窃窃私语，连那些往常和她关系不错的同学也慢慢疏远了她。
　　要知道，女生的群体意识是很强的，她们害怕寂寞，害怕被排斥，害怕一个人，从去上厕所也要结伴而行就能可见一斑。亲人的离世已经让她很受打击，而与同学之间无形中竖起的一堵墙，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所以，当她看到李一洋，这一刻是感激的。
　　*
　　等李战和孙平结束谈话走到操场时，一个身穿校服的高个男生正站在跑道边上拿本子记录跑步成绩。他向周围扫视一圈，发现陈晨和一个女生正坐在树荫下喝水。孙平给他打了声招呼准备去找体育老师，他点点头，朝陈晨走过去。
　　“你好，我是市局的警察，姓李。”李战边说边出示警官证，“我来是想再确认一下关于你家里发生的命案有没有疏漏掉的信息，现在方便吗？”
　　李战个子高，相貌好，刚进操场就被学生们尤其是女生偷偷打量。只是陈晨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而李一洋又顾着安慰她才没发现。
　　听他说完，李一洋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冲陈晨道:“那你们先聊吧，我去旁边等你。”
　　“不用。”陈晨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好像怕她一走就不再回来一样。她站起来看着李战，“我父母弟弟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陈晨有些过分消瘦，站起来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暂时还没有，如果有情况我们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战说完便开始问话，这些问题陈晨已经反复回答过很多遍，再说一次还是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这时，李战接到了陈安阳打来的电话，让他代问关于磨刀器的事。他把陈晨的口述转达给陈安阳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是之前分局和白乾分别对陈晨做的笔录复印件。
　　一开始他们猜想，犯人如此凶残，应该也不会放过陈晨。但是七天过去了，负责暗中保护陈晨的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之前只问过你有没有发现你父母案发前有什么异样。”李战盯着陈晨的眼睛，不想错过她脸上分毫表情，一字一句地开口，“那么你呢？”

作者有话说

　　战哥太抢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