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死》RoyceFree

3、柜子里的男孩 胡同狭长窄

　　胡同狭长窄小，秦朗把车停在大院里的主路上，和陈安阳步行过去。
　　道路两边的扫帚苗生命力极其旺盛，两三天不管就能蹿出老高。陈庆国家的大门被遮掩了一部分，墙边架起的长藤上还挂着几个表皮开始枯黄剥落的丝瓜瓤。这间房子失去主人不过才七天，但与其他几户相比却像是荒废了许久，在黄色警戒线后自成一片天地。
　　机械厂家属院与隔壁大院中间由一道刷了水泥的红砖墙隔开。陈庆国家在院里最后一排胡同的最西面，坐北朝南。他家的西墙与红砖墙之间隔着一条夹道，呈向右旋转九十度的L型，南北比陈庆国家多出一米半，与房屋后面的院墙又隔出一条东西向小路，一直通到大院东边的围墙。
　　秦朗拉开警戒线，对身边的陈安阳示意：“你先进去，我去后面夹道看看。”
　　夹道就是普通的泥土路，由于平时没人管，杂草比起外面只多不少。秦朗走到一半听到前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他屏住呼吸，轻轻快走两步躲到拐角。随着耳畔的声音越来越近，迅速出手抓住来人的胳膊压向背后。
　　对方反应也快，转身和出右手同时进行，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被秦朗制住双手推到墙上。
　　“警察，别动。”
　　秦朗说完低头去看眼前的人，花眠也在此时抬头，两人离得极近。对着那张有些眼熟的脸，秦朗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道:“你是今早在警局停车场那辆蓝色MINI的车主？”
　　这会儿太阳正晒，花眠揉了揉刚被拧到的手腕，眯眼打量片刻，发现是被自己占了车位的人。他没想到对方也是警察，开口道：“早上的事对不住了，我之前没在警局见过你的车，还以为你是来办事的。我叫花眠，局里的法医。”
　　“没事。”秦朗摇头，表示之前的事他不在意。
　　早上他只大致瞧了一眼，觉得对方身材不错。这会儿离得近，发现长得更好，连一向不在意外貌这种东西的秦朗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花眠在男人中绝对属于五官精致那种，目若朗星，鼻尖虽有一颗红痣，却丝毫不显女气，只觉得有些俏皮，看着英气十足。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花眠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看够了吗？再看就要收费了。”
　　“抱歉，刚走神了。”秦朗有些尴尬，“凶手还没抓到，我见这里一直拉着警戒线，一般没人敢来，所以把你当嫌疑人了。刚没伤到吧？”
　　“没事，我好歹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没那么弱。”花眠摆摆手，“刚在后面蹲得久了，有点低血糖，要不然你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制住我。”
　　“咦，花眠，你怎么来了？”陈安阳站在夹道口，刚秦朗离开的时间有点长，还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怪不得上午没在局里看到你。”
　　“早上签完到我就来了，在这附近转了转。”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夹道。
　　“我前天重做了尸检，发现死者伤口有问题，就想来这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什么问题？”
　　“在周华的致命伤创口边缘检测出了微量石英成分，而且伤口本身也有点奇怪。”
　　陈安阳回忆了一下之前看的资料:“我记得分局递交的尸检报告里没有这条记录。”
　　花眠点头:“因为量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能对方认为没有写的必要，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对了，说起石英你们能想到什么？”
　　“石英，磨刀石吗？陈庆国身上有没有查出石英？”
　　“没有。”
　　秦朗觉得在他问完这句话后花眠的眼睛好像更亮了一点。
　　“周华的死亡时间在下午五点半到六点，而陈庆国是在四点到五点。”
　　陈安阳反应过来:“根据尸检报告看，凶器应该是同一把水果刀，按正常情况，如果存在石英的话也应该是陈庆国的伤口先检测出来。”
　　“没错，你们来之前我已经进去看过一次，陈庆国家的磨刀器属于硬质合金类，是通过粉末冶金工艺制成的合金材料。而石英这种一般是用来磨铁刀的老式磨刀石，现在比较少见。”
　　听花眠说完，秦朗让陈安阳给李战打了个电话:“问下陈晨，她家有没有老式磨刀石？”
　　*
　　陈安阳走到一旁打电话，秦朗和花眠先进门，站在过道里。
　　两边的墙上挂着几袋梅干菜，地上散落着一些竹竿和清洁工具，应该是周华和凶手在挣扎间撞倒的。正对大门的墙上贴着一张倒福，上面有些血迹。秦朗看着角落里那辆已经落灰的电动车，照片上的女人圆睁双目既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
　　他有个习惯，就是在想案情的时候把自己代入凶手，这次也不例外。
　　在动手前他已经盯了这家很长时间。
　　案发当天，他们像往常一样一点防备也没有。早上六点二十，洗漱完毕的陈晨往书包里装了两个包子出发去学校，我不能先杀她，如果她失踪了，学校会找过来。那条大黄狗摇着尾巴去送她，我要先将它悄无声息的处理掉。它喜欢捡垃圾吃，那就投毒吧。杀了它之后扔在哪？
　　秦朗从过道里退出去，往四周看了看，夹道不行，院里的小孩儿太多，喜欢来这玩冒险游戏，太容易被发现。附近有个为抽水泵砌成的水泥屋，那里也不行，负责上水的老头总爱过来转悠。
　　秦朗突然抬头望向东南方五米开外的一座水塔，塔身约十一二米。院里有口新水井，这个水塔已经被废弃了，平时没人会来。他走到背对陈国庆家的那面，发现墙上焊着的铁梯距地面差不多有两米，小孩儿爬不上去，成年人更不会干这种事。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去，发现梯子下方的草比周围要短一些。狗的鼻子很灵，如果把下过毒的骨头扔在这儿很容易把它引过来，等做完案，再爬上去把尸体扔在水塔顶上，神不知鬼不觉，比弃尸到别处要安全。
　　花眠在过道时就见秦朗在沉思，一直没有出声打断他，默默地跟在后面。此时见他蹲在地上，也有些好奇，走近站在他身后。
　　秦朗刚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通这几点后，正打算通知陈安阳，多叫几个痕检科的同事过来帮忙。
　　他猛一起身，恰好撞到毫无防备站在他背后的花眠。
　　出于本能，花眠拉住眼前的人，在惯性作用下秦朗没能拽住他，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他伸手护住花眠的头，落地时就势一滚，让花眠趴在自己身上。两人呼吸胶着在一起，但这会儿谁都顾不上姿势问题，因为鼻子撞到真的很酸！
　　“秦队，有发现。”
　　等陈安阳挂了电话找过来就看见这样一副场景，狐疑地盯着他们。
　　花眠随意惯了，也不在意对方的眼神，面不改色地爬起来站到一旁揉鼻子。另一位更是面无表情，除了耳根有点红。
　　秦朗轻咳一声:“你接着说。”
　　“嗯。”
　　陈安阳回过神，继续刚才的话题：“陈晨确定家里没有老式磨刀石，她家用的是不锈钢刀具，那个磨刀器还是陈庆国让她去超市买的。水果刀则是一个月前周华在街边的地摊上购入的，这种商贩流动性比较大，想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有一件事，她说买刀那天晚自习回家有点饿，便去厨房找吃的，记得袋子外面露出的是两把刀柄，不过在那之后她只见过一把，也就是目前丢失的凶器。”
　　“如果她记忆没出错的话，也正好印证了我的一个推断。”花眠指了指陈庆国家，开口道，“我们过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