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奴修炼手册》公子修

3、第三章 新后桌。

　　人生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比如昨天夜里碰到个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遛猫少年，少年随口一句“说不定咱俩还是邻居”，走到家门口发现还真是。
　　“呵呵。”林演冷笑，歪头看了那少年一眼，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打开门抱着猫走进屋里，关门时还给他了一个大大的灿烂微笑。
　　……这又是什么操作？

　　他摇摇头走进屋里，摘下帽子和口罩放在一旁，径直走到客厅里的沙发上躺下，摸了摸口袋掏出包烟，从茶几上拿了个打火机将烟点燃。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烟瘾变得这么重了。
　　压抑。

　　月光透过楼旁的枝桠，穿过落地窗洒进屋里，把地板点缀得斑驳陆离。
　　亲切而柔和。
　　林演没有开灯，黑暗中月光，烟头的零星火焰，与其飘出来的烟雾混在一起。
　　不由分说地自心底深处涌出来一种疲倦。

　　从小到大他所生活的“家”确实没有给他一个“家”的感觉，从他记事以来，自己的父亲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一点儿小事都能发很大的火，从而对他和母亲动手。因此母亲在家的时间也日益减少，一面安慰着他说“妈妈这几天忙，在外地出差”，一面又放任他独自在家面对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结识了付子博，早就不堪忍受折磨的她便铁了心要和父亲离婚，并带着他嫁到了付家。
　　“你爸这种性格不改的话以后老了会很孤独的，也很可怜。”
　　“所以我一直努力想离开他，现在我终于找到了对的人，我会想给你一个幸福的家，演演。”
　　母亲当初一脸认真地向他承诺，两个人都以为逃离了魔爪后自己会过得好。

　　但付子博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执意要娶一个离过婚并且带着拖油瓶的女人也是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作为那个拖油瓶的他也没少遭受异样的眼光以及那些白眼。
　　即便他一次次地告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在意，明明付子博对他也是不遗余力的好，但心里始终怀有芥蒂。
　　嫁到付家的第二年，梁雯为付子博生下了付岚，一向敏感的他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爱向付岚那边更加倾斜了一些。又甚至觉得，作为那个男人的孩子，当梁雯当初为了躲避他而留他一个人在那个屋里时，她对自己的爱已经所剩无几。

　　自己活像个孤儿。

　　上了初中后大概是血脉中属于那个男人的暴戾因子肆虐开来，他开始变得叛逆，遇到不顺心的事便直接动手以暴力解决，当然，是在梁雯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少年也越来越冷漠。
　　如愿考上她所期望的高中，他以家里有个小孩子不方便自己学习、以及家离学校太远为由提出要搬出付家独自在外租房子住，梁雯付子博两人再三劝说也没有动摇他的想法，只能由着他去。
　　即使他与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林演正闭着眼，门口却传来几声“咚咚”的敲门声，声音不急不缓。
　　这么晚了，还有谁？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晕晕乎乎地走到门口开了门，正看到自己的新邻居。
　　新邻居开口说道：“你好……我叫江原，是你的新邻居。”
　　“嗯。”林演轻声说，“林演。”
　　“是这样的兄弟，我有点饿，准备做点宵夜，然后发现我忘记买油了……楼下便利店这个点估计也关门了，就想问问你有没有。”江原有些扭扭捏捏地说。
　　“有，自己进来拿吧。”林演大方地敞开了自家的门，江原立马开心地溜了进来，林演领着他到了厨房，倚在门边淡淡的看着他。
　　江原拿起油举了起来，转身，身子僵了一秒。
　　“那什么，调料我好像也没有……算了！我整点儿别的！谢谢你！”江原十分有礼貌地对他鞠了一躬。
　　干嘛这么严肃……林演想着，笑了笑，然后便看到江原吐了吐舌头，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说了句“你头发乱了”便离开了他的家。
　　他走到镜子面前照了照镜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因为被帽子压了一天早已经扁的没了型，配上镜子里那张面目表情的脸看起来有些莫名的呆。
　　“……操。”林演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十分钟后，江原又来敲门还油，还特意问了句“你饿不？要不要来我这里吃点。”
　　林演说不用，他便俏皮地一笑，说了句“晚安”便退出去关上了门。

　　后来的几天里由于懒得出门，他推脱了李由各种上网吃饭唱歌泡吧的邀请，一个人窝在家里看会儿书补会儿寒假作业打会儿游戏，日复一日。
　　说来也奇怪，关于学习他从来没落下过。也大抵是因为，只有学习上的优秀才能被梁雯所真正看到，其余的生活她一概不知也没有去了解。
　　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W市，实验中学。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新年的鞭炮声还在耳畔回响……”
　　林演独自一人待在空旷的教室，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学校广播的声音从窗边一阵阵传了过来。听着开学典礼的发言，林演暗自嫌弃，“无聊。”
　　领导的发言确实是催眠的良药，不知不觉他的眼皮便开始打架，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里的声音变得嘲杂起来，林演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到教室里坐满了人，同学们一群一群的凑到一起聊天，上个学期的期末便已经分好了班，这些人熟起来的也倒是快。
　　就是自己好像连一个同学的名字都没记住。
　　“咳。”班头宋朗咳了一声走进教室上了讲台，一群群分散在教室的同学们立马四散奔逃回到自己座位上，刚还喧闹的教室转眼间便寂静无声，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同学们新年快乐，寒假玩得开心吗？”
　　“开——心——”同学们整齐地回答。
　　“开心就对了，因为开学你们就要不开心了！”宋朗微微一笑，“大家也要赶快从假期的气氛中调节出来，迎接新的学期！知道了吗！”
　　台下一片哀嚎声。
　　“高一不努力，如何上本一？高二不努力，蓝翔在等你；高三不努力，就要工地做兄弟了！同学们要赶快打起精神来啊！”宋朗话音未落，台下的同学们也是不禁笑出了声。
　　林演也是将下巴埋进了手臂围成的圈里微微一笑，觉得自己的班主任活像个段子手。

　　活跃完气氛后，宋朗也是带着笑容开了口：“是这样的，新的学期我们也要迎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林演这才注意到门外有个不停晃悠的白色身影。

　　随着那个身影走进了教室，他本来懒散的垂着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讲台上站的那人站姿有些随意，穿着粉色卫衣，外边套了件白外套，却也不突兀。个儿挺高，比宋朗大概高了半个头，刘海服帖又乖巧的垂在额头微微三七分露出一角，右耳耳垂有个黑色耳钉，带了个镜框，单眼皮，眼睛却不小，有神亦清澈，笑起来还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大家好我叫——”
　　“江原。”那人的声音和林演内心的默念重合到了一起。
　　江原鞠了一躬，眼神真挚地说：“我是从一中转来的，虽然我成绩不咋的，但是我，有一颗好学的心！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林演依稀能听到前桌的女生们窃窃私语：“新同学好可爱哦啊啊啊——”
　　“看起来就是那种小受——”
　　那么恭喜江原同学，从此列入女生们的yy名单。
　　宋朗也欣慰地点了点头，环视教室一圈，随后说道：“教室只有一个空座位了，江同学你先坐着，以后再换。——林演你举一下手，就在他后面。”
　　林演敷衍地举起手晃了一下，便看到江原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在他身后坐下。
　　江原放下包后也没闲着，身体前倾戳了戳林演的后背，林演不耐烦地没有动，奈何这位兄弟十分地有毅力，戳到第四下时林演只得无奈地身子向后一靠，靠到了江原的桌前。
　　“我靠，太巧了吧，林同学。”
　　“嗯……是挺巧的。”林演轻轻嗯了一声。
　　谁又能想到那个毒奶功力深厚的新邻居摇身一变变成了自己的后桌呢。
　　嗯，真他妈奇妙。

　　“那咱就多关照一下。”江原嘿嘿一笑，轻轻拍了拍林演的肩。
　　林演“哦”了一句，身子向前倾又趴在了自己的桌上。
　　这人咋这么高冷……江原腹诽一句，便也掏出书本准备上课。

　　上午没什么正课，大概都是检查作业以及老师提些新学期的要求，林演觉着没什么意思，将作业拿了出来堆到桌边，蒙头睡觉。
　　也没有别的同学惊扰，一上午就那么睡了过去。

　　等到中午放学后广播站放出了音乐，教室里人也走的差不多了，林演才醒，看到一个体育生正和江原挥手告别。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江原冲那个同学笑了一下便转头看到刚睡醒的林演。
　　林演下巴还搁在手臂上，眼睛微眯着，脸色苍白得像个病人，没有表情的脸上又透露出一脸的朦胧，皱着眉头，脸上像是刻着一个大大的“困”字。
　　还挺可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冷成这样。
　　不知道怎么就让江原想到了自家那只十分嫌弃自己的猫。

　　“醒了啊？”江原两步走到林演桌边，“一起吃饭啊。”
　　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林演有些发晕，倒也没有拒绝，准确来说这个江原也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便也站起身来，从抽屉里掏出了个口罩带上，像江原一挥手，一起走出了教室。
　　“咱们去哪吃？我刚来还不知道这学校食堂咋样。”某位江氏话唠嘴巴不停，一边走一边询问着。
　　“去外面，还成。”林演简短地回答了问题。
　　“那我们为啥不去食堂？”江原又问。
　　“人多，挤。”
　　“成，那我就跟着你！”江原丝毫不见外地伸开手臂搂住了林演的肩。
　　他比林演高一点，搂住他也不费力，倒是林演身体一僵，停下脚步，眼皮也不抬地说：“起开。”
　　“啥？”江原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搂住林演的手还紧了紧，林演转身十分抗拒地把他的手拍开。“我让你撒手。”
　　“哦……”江原委屈地搓了搓手，“行吧。”

　　两人并排走着，过了几秒，江原十分自然地又从刚才的有些尴尬状态里走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带口罩啊？”
　　你为什么问题这么多啊？林演想着，如实回答说：“暖和。”
　　“行……”
　　这位同学，确实有着股，高贵冷艳的气息，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