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居》不见长安乱

11、仙乐坊篇（十一）

　　“咚——咚！咚！咚！”一慢三快的打更声渐渐靠近，已经是四更天了。仙乐坊现在大部分青楼已经歇业，唯有皎洁的月光不变，依然静静地照着人间。洛桑依百无聊赖地靠在小巷子里的一面墙，她抬头看向西下的大月轮，又看向怡春楼二楼一扇半开的雕花木窗，木窗下挂着一条素绢的房间，暖黄的灯光将一名女子单薄的背影倒映在窗纸上，那名女子正坐在梳妆台上，把头上一件件头饰拔下。凉凉地夜风通过半开的木窗，微微吹起女人瀑布一样的长发。也许是感到了寒意，女人起身想要将窗户合上。
　　那便是怡娘么？一双弯弯的柳叶眉下，杏核大的眼，皮肤白皙，鹅蛋脸略略圆润，耳朵上还挂着未来得及摘下的翡翠水滴耳环。脸上略显疲态。
　　素绢是洛桑依挂上去的。一回到仙乐坊，她便开始了漫长的寻楼之路。问了几个人，才堪堪寻到。结果鸨母却说怡娘正在见客，不方便再接客。由于洛桑依执意见怡娘一面，鸨母无奈，便将她安排到隔壁房间等候。
　　也不知等了多久，洛桑依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打着盹。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吵醒了。一个粗犷的男生不停地在门外催促：“开门！里面的人快开门！”
　　人一瞬间清醒，洛桑依感到不妙，急忙找了个窗口爬上房顶，顺便用双脚合上窗户。
　　破门声响起，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混合各种翻箱倒柜的声音。窗户均被推开，一个包着棕麻头巾的脑袋探出窗外，左右环顾，又缩回去了。
　　“外面没有人。”是一个声音较细的男声。
　　“怎么会没有？”是那敲门的男人，“是不是你弄错了？”那男人应该是个领头，声音听起来很是恼怒。
　　鸨母很着急地辩解道：“没有弄错，我对那个男人印象深刻，就是这个画像上的男人。我也不知道人怎么就不见了。”
　　“还不快到处搜！都杵在这里做什么？搜！”领头男子怒吼道，“你说那人要见谁？带我去看看！”
　　隔壁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吵闹声，怡娘的客人对于坊兵这种无缘无故，毫无礼貌的搜查行为表示严重不满，但他又打不过人家，争执几句便愤然拂袖而去。鸨母告个状赔了夫人又折兵，对于坊兵，敢怒不敢言，只好自己咽下苦水。反倒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不停地安慰她。
　　夜深了，空中漂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黏在洛桑依的外套上。她摸了摸有些湿的披风，叹了口气。怡娘如何救出来倒不是问题，问题是救出来以后的生活。以仙乐坊大总管那样的老油条，估计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狠辣性格。陈怡就算逃出，万一他派人拿着画像满城地找人就危险了，自己只能护住她们一时。又不能让他们母子俩逃到人间的某座山林生活。倘若运气不好，不小心碰上更难缠的妖怪，岂不更危险？要是仙乐坊就此崩塌就好了，自己就不用这样烦恼。
　　洛桑依在锦楼附近转悠多时。她望着眼前高大的楼宇，思来想去，只能去找他了么？
　　好歹以后有求于自己，这点小忙应该不会拒绝吧。不过她心里仍有些忐忑。自己这么快被人盯上一定有些猫腻。她很想找那位孟总管明确一下他的态度。怡娘已经暴露，说不定会有危险，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
　　想到这，洛桑依瞥见左方不远处墙角露出半个影子，一瞬间警惕性陡增。她转向左边，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