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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仙乐坊篇(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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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只剩下他一个人,老者望着空荡荡的房子,无奈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推开房门,爬上楼梯,朝锦楼的第七层最高层走去。
七楼是最金碧辉煌的一层楼,也是最奢靡的一层楼。老者还未到门前,丝竹之声,女人的欢笑声就传入耳中。他推开门,一群舞动的女人闯入眼帘,她们只是用一些布料遮住身体的一些隐私部位,年轻的魅力尽情地在她们身上释放,老者眼里未起一丝波澜,他穿过重重舞女,走向大堂之上那位拥美女入怀,衣襟半开的年轻男人。
男人邪魅却毫无生气的双眼流连在舞女中,嘴角轻蔑上扬,似乎是对这一切感到不屑。右手搂着的美人樱桃小口,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透出无限妩媚妖娆。她将一只玉杯举到男子唇边,倒进男子嘴里。许是半躺的缘故,有些酒水顺着男子嘴角流下,流到脖颈,流向男子白皙的胸膛。
“哎呀,坊主,酒流出来了怎么办呢。”美人故作惊讶。
男子捏捏她的脸蛋,声音沙沙的,很是好听:“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美人娇羞一笑,顺着酒水的痕迹从嘴角到胸膛将男子吻了一个遍。男子则闭着眼仰着头,眉头微皱,一脸无趣的样子。深深浅浅的红印绽放在男人的皮肤上。
老人早已见怪不怪。只在桌子旁边停了下来,慈祥地看着那个称作仙乐坊坊主的男人。
男人察觉到被人盯着,他睁开眼,看到老人朝自己笑着。他有些烦躁地推开女人,挥挥手,示意美人下去。
美人很恭敬地行礼,慢慢后退。
“何伯,怎么了?这么严肃?”坊主直起身,两只手各搭在膝盖上,盯着桌子上的美味佳肴,眼神迷离。何伯总是绷着一张脸,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问候一下。
淫靡之乐仍在演奏,他听着,心中泛不起任何波澜。明知自己不喜这样低俗的音乐,自己却天天听,陪人听。想到这,厌恶的情绪涌上,他不耐烦地朝下喝道:“别吹了,下去!!”
众人忙收拾家伙慌慌张张地退出去。顷刻,偌大的厅堂只剩他们二人。
何伯动作有些缓慢地盘坐下来,拿过周身镶着红绿宝石的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无事,少主,酒过伤身,还是少喝点酒好。”
“酒可是好东西,何伯,你一直严束自己不多饮,怎么会知道酒到极致的妙处。”坊主往后躺,双脚搭在桌子上,看着头顶纵横交错的横梁,呆呆地。
半天没人说话,何伯也就静静地陪他的少主,沉默着。
这是他们的常态。二人常常说不了几句话就陷入长久的沉默。二人独处的时候,他一直守护的坊主——修泽,常常陷入发呆的状态,似是在回忆过去,似是单纯地什么也不想。
外面都以为仙乐坊坊主可以整天寻欢作乐,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拥有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娇妻美妾,金银财宝和神丹妙药;加之权势滔天,连城里的红衣队也奈何不了他。城里,妖域里,甚至天界,都不知道有多少妖或神在羡慕仙乐坊坊主。可在何伯眼里,修泽不过是一个只会活在过去的可怜孩子,他左拥右抱,却毫无情欲;他权势滔天,却对仙乐坊不闻不问。谁也不知道,仙乐坊坊主困在名为“过去”的牢笼里。
何伯曾在深夜安抚过深夜痛哭流涕的修泽,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少主半夜被雷吓哭的场景,那时候,他也是现在这样这样依偎在自己怀里。时光荏苒,小少主已经长成一个俊美的少年,如果不是那场“无涯海之乱”,自己应该看着小少主娶妻生子,快快乐乐地继续生活。
不知道小少主的思绪又飘向哪里。何伯看着眼前满身酒气的男人,心里不免冷哼一声。自家小少主的反常举动,是从那位在“无涯海之乱”中身陨的雪狼族四少主萧裴开始。二人是至交好友,萧裴一死,少主就大喊大闹地跑去质问兄长,硬说是大少主害死了萧裴。不过是交的一个不伦不类的朋友,成天只知道吟对作诗,到各处游玩,做的事情毫无一丝正经。连主人就看到这样近乎失去理智的小少主也心寒。之后二人大吵了一架,少主单方面与主人决裂,被暴怒的主人关了起来。“无涯海之乱”后,海青族没落,少主被派来仙乐坊,为族里敛财,主人不放心,便命我跟来照顾小少主。
小少主不理事,万事只好自己亲力亲为。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小少主便坐在走廊的栏杆之上,静静地吹着箫。悠扬的箫声飘荡在仙乐坊上空,很是悦耳。
“何伯,最近仙乐坊出事了吗?”修泽头枕着双手,声音有些沙哑。
何伯很讶异,毕竟少主几乎从不主动提起仙乐坊,连平常坊主不得不去的应酬自己都得磨半天嘴皮子,更别说主动过问坊中事务。他想了想,道:“今晚只是逃走了几个女人,这也是常有的事情。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事情。”
“都抓回来了?”
“嗯,”何伯停了停,“都处死了。”
“怎么了?”他实在好奇今天小少主的想法。
“也没怎么,”修泽腾出一只手捂着胸口,道:“最近几天胸口闷地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何伯大惊,最近几天他右眼皮也老跳,自己还当是疲劳过度。眼下小少主竟也有不祥之感,加之最近坊里多了许多鬼鬼祟祟的面孔,也许今天之事真只是一个开端。他低头沉思了一会,道:“少主放心,仙乐坊无碍。”
“那,”修泽缓缓说道,“父亲那边呢?”
何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原本松弛的脸皮此刻堆砌在一起,更显苍老。多少年了,这还是小少主第一次主动问起主人。何伯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主子那边也很好,少主不用担心。”
“乐工全部换掉,明天我不想再看到今天这群人,不太会也没关系,我会调教他们。”修泽扶着膝盖缓缓起身。景物或大或小地在眼前晃动,连抬头有些忧心地望自己的何伯也在飘忽不定,修泽笑了,“何伯,休息吧。”
快了,应该快来了。他左摇右晃地一步一步走进内间的卧室。
谁知道是不是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