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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画皮红颜之闹市相逢 与那前世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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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纪,我还是非常爱热闹的。修习道法的第二年正月,道观里没有一点过年的味道,大家还是各自忙活着,修习功夫、下地种菜、自给自足,外界的一切似乎与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想必这就是出家人与俗人的不同了。可在我的心里,却是已经打起了溜号的小算盘。平时,我虽和望齐长劳修习,但生活之事那是青眉道长做主的,道长对我关心有加,但却是及其严厉,起居打坐、勤杂管理,都是严谨规范,不得有丝毫遗漏,由此,也奠定了我日后许多好习惯的养成。
人和动物一样,没有了天敌,就会丢掉危机感,因此也就有了无事生非。清修的苦闷不多时就演化成我内心的反感。小小的我,已经盘算着趁青眉道长下山的时机悄悄去沧州城里玩耍一次了。过完年,在正月二十这一天,机会就来了。五更时分,道长和我便起了床,禅定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微亮。道长说,今天望齐长劳要他带着虚苦(道观道人)去任丘(沧州的一个县级市)革委会宗教办走一趟,应是去说道观的一些事情吧,前后得有两天时间,恰逢望齐长劳近日也下山了,要我安好本分,自行好好修习。当然,我也是痛快答应了。就此,吃过早饭,道长一行便一路下山了。
人,毕竟是有欲望的,那天的心情,用出笼的小鸟来形容是一点不为过的。我找到超名道兄,只说今天要下山挑菜,如是有人问我,便告他来去时长,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超名也就傻呵呵地答应了。就这样,换起便装,避开青眉道人的脚步,我特意晚半个时辰出发了,一路游山玩水,赶在不到晌午便进了沧州市里。
沧州,除了那依山傍水的秀丽,还有厚重的人文。其中,沧州杂技、马术等,那在全国都是很有名的存在。当时的沧州,商业还算繁荣,因此,不少外地人也就聚集过来,市井街头杂耍、抖手艺的民间艺人着实不少。这也成为吸引我的一个重要方面。试想,一个虚岁十四的少年,那时那刻,沧州便是天堂了。赶着晌午,我吃了道观带来的两个馒头,仍不解饿,便走到振华街找了个小铺子,要了份交河煎饼大口吃了起来,那饼子,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楚,脆口流油,面筋华润,完全不是现在流水线上出来的品种。
一顿饱餐后,我抓紧时间往人多的地方走去。街上□□还是不少,但杂耍卖艺的也同样不少,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边贴着大字报,一边又充满了阶级融合,不管你是干部、工人、农民还是当兵的,围在马戏团、杂技班子外面,谁也不会注意谁,又是刚过完大年,人声鼎沸,一派市井繁荣。看了几个杂技,跟着吆喝几句后,我就撤出了人群,因为我的时间实在有限,多想一天就看完这整个沧州呢。
沧州运河区有个水月寺街,有些像太原的柳巷或是亲贤街这样的味道,也是比较繁华的所在。那时的街道,其实是个巷子一般的小市井,热闹归热闹,还是比较压抑的。溜达到水月寺街,在一个巷口却是围了不少人,不用问,又是一个杂技团在表演。但与别处不同的,是这个围观的人群里,鲜有叫好吹哨之徒,人挤人,秩序却还好,就听着人群最中间,不时传来咚咚的敲击声,还有那哈呀哈呀的打斗声。兴许这里不是杂耍,而是气功一类的表演吧。于是个头不大的我,三两下就钻进了人群里,挤到了最里面。
这眼前一幕,却是如我想象,那几班架势,不过是民间艺人的功夫表演。什么钢钳刺喉、胸口碎石、二指禅等等等等,和今天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表演也并无二致。但又不同的是,这些表演的艺人在着装方面俨然不是当地的打扮,四男三女都是蓝色长褂,男戴白呢帽、女披白头巾,一副西域风情。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情,当时的我,哪里知道什么西域,更不知道□□这个教义了。
少许,一场表演就结束了。按照惯例,你看表演是要给钱的,没多有少,一分两分钱总得拿出来,人家艺人也得过活啊。就是这个档口,我看到一个和我个子差不多高的女孩儿走了出来,拿着个青花瓷盆就在人群中绕了起来,女孩也是披着白头巾,见人往盆子里仍零钱,就含腰点点头以示感谢,不给的,女孩也不强求。当是时,我是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也不多几个人下来,女孩就到了我的跟前。其实,这几年下来,爹妈来道观看我,给的零花钱是不少的,但在道观清修,自给自足,哪里有用钱的地方,还有些远足之人,来道观修炼几日后,走时带些我们种的菜,给点香火钱是必不可少的,有时交到我的手上,再转手给了青眉道长后,道长还经常不吝啬地拿出一两毛钱留给我,再加上长老和道长也从来没有问我要过什么学费,因此,这两年下来,在我床铺下面的板子夹缝里,也攒了有将近40块钱了。那时候的物价,40块钱可不少了,就比如那天我去沧州,只带了1块五毛钱,就俨然有种富翁的感觉,吃啥喝啥都是不眨眼睛的。
话说我年纪虽小,可人还是不滑头的,看着女孩快到我跟前了,我便摸进内兜拿出来两毛钱攥在了手里。没想到的是,女孩走是走过来了,但却像无视我的存在一样从眼前掠了过去,把盆子直接伸给了我旁边的那个胖子。这时候,眼瞅着手里那两毛钱潮了起来,我竟有些抹不开面子了……
人说这男女之事,是天下第一等大事。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一个女人可以因为男人的欣赏而快活逍遥,一个男人也能因女人的支持而奋发图强,所以,男人和女人才要组成家庭,天下才有了阴阳。十三四岁的我,想当时应是没有早熟,不过这人生第一场刺激,却是来的突然了许多。手心发汗,憷在那里竟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直到眼珠子一动,看着女孩已经走出了一丈多远,才缓了过来。
男人总是要有些面子的。也是当下还不算个男人,却因这几年的历练早已成熟不少。我望着女孩,轻声一喊,“嘿,小孩儿,给你钱”,倒再也是清清楚楚明白不过了。这围观的人群本就比较沉闷,这一句话出口,众人的眼神也就唰地聚了过来,当然也包括那个女孩。
稍一发愣,女孩却也很优雅地转身向我走来。这时候我才看清楚,她那青瓷盆里压根就没有讨到多少钱,不过是些零碎的几分票子,兴许我这两毛钱放进去,也是够她再转三圈讨到的钱了。想到这里,我心里竟咯咯笑了起来,有种男人的霸道,又有些俯视别人的倔强。
话不多说,趁女孩走来还未稳当的霎那,我就把攥在手里的钱扔到了盆子里。也能明显感觉到那些围观的人看我的眼神,那是种说不出的舒服和自在。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永远都不能忘记了。女孩瞟了一眼盆里的钱,又看着我说,“说谁是小孩呢?你私自下山,就不怕道长怪罪?”回想那句话,竟是极为标准的一句普通话。但那句话,让我没有感觉一丝不快,像是妹妹或是姐姐问话那般温柔,一时仿佛感觉我们从不陌生,反而是好久不见的朋友。
戒心放下了,就是下意识的回答:“道长下山办事儿,我一天就回去了。”“哦,真有你的,还跑这儿来看戏,天黑前快回去吧,道长知道了,你必然前功尽弃的!”
听到后面这句话,像是什么一下子敲打了我的后脑勺一般,我猛地醒了过来,然后便又怵在那里。她是谁?她怎么知道我?她又从哪里知道的我?一连串的问号浮现在眼前。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头巾下面是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庞,大眼、细眉,红口白牙,白白的皮肤泛着一丝红光,从我出生到上这马烨山,除了娘和我妹,还有村里的几个小孩,再没见过什么异性,更别提说这几句话了。由此断定,在这一时三刻之前,我是绝然不可能认识这个女孩的。可当我稍一回神,再想问什么的时候,女孩早已留给我一个背影,又穿梭在着人群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