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客至 狭长的双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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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老幺行十四，年纪不大，名声倒不小。
不为别的，大兴国君性多疑，能为他所信者普天之下唯王延一人。要说他有何本事，那可真说不清了——大到国事政务，小到后宫纠纷，凡事叫陛下心烦的，到他这儿便都能迎刃而解。
像他这般聪慧的，大兴怕是寻不到第二个了。
王远之不得不对他上心。王延在外漂泊了好些年，和家中亲眷并不亲近，再加上他个性淡漠，说难听点，他们的关系还比不上往日同僚，就更谈不上什么手足情谊了。
要笼络王延，既不可做得太明，又不可按兵不动，曹夫人的这场寿宴来得正是时候。
初瑶当日还拾掇了一番，梳个双螺髻，面上扑了粉抹点了胭脂，披上一袭藕色齐胸襦裙，简单打扮一番便缓缓朝正厅去了。
府上还未迎客，已有一堆人围在厅前有说有笑。初瑶正觉纳闷儿呢，初菡一声妹妹叫得响，一时间所有人的眼光齐刷刷投向她，她不由自主地埋下头。待王远之上前两步：“你怎这会儿才来？还不快来见过你十四叔。”这才木讷地嗯了声。
谣传十四叔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她早就好奇。可今日晚到闹得这样尴尬，自然有点无颜面对，于是一路低着头上前福了福身：“初瑶见过十四叔。”
初瑶向来守时，更何况是在曹夫人眼皮子底下过活儿。今儿个足足提早了半个时辰到，怎就成了最后一个？她微微抬头打量四周，都是自家亲眷，这才松了口气。
眼神无意落在曹夫人身上，大喜日子摆着一张臭脸，无疑对她的出现很不满意。
初瑶不禁自责——她当真是太不会琢磨人的心思了，该晚些来才是！昨日管家特地来告知出席时间，这样想来曹夫人是打定主意不叫她在正式场合露面的，尤其是在国相面前。毕竟，她地位卑微，不好像初菡那样大张旗鼓的同外人介绍。
不过阿爹还是念着她的，早早派人给她量身裁衣，这便是把她同初菡放在同等位置的。阿爹什么都好，就是太顾及曹夫人，生怕惹怒了她。
这不，王远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曹夫人也随之拧了拧眉，到嘴的话又收了回去。取而代之干巴巴的一句，“二丫头，唤初瑶。”
语毕半晌，一个干净沉稳的声音打断了这份尴尬，“二姑娘看上去很是机灵。”
机灵？是在说她吗？初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年来，还从没人夸过她机灵。她循声望过去，众人中央一个男人二十出头的模样，长身玉立，着袭青色缎袍，玉冠束发，鼻挺唇薄，狭长的双眸似一泓清潭，深不见底。
国相果然名不虚传，貌比潘安却也是无比威严，令人望而生畏。初瑶连忙收了眼神，埋头咽了口唾沫。
王延的挑剔尽人皆知，王远之为人谦和，即便是任国相时对人也是宽容的，于是常常教导他要有张有弛。王延自然听不进去，为人做事最是一板一眼不留情面，上任以来也没听他夸赞过谁，王初瑶竟然成了第一个！
旁人只当他是眼浊了，面上平静，暗自腹诽。曹夫人倒是没藏着掖着，脸色难看得好似别人欠了她几万两白银。
“初瑶不常见人，平日里只在闺房读读书，学问尚浅，字倒是写得不错。”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王远之光挑好的说。
王家是百年望族，书香世家，士族中有少有能比肩的。王远之年轻时也是才华横溢，名冠江左，当年的事迹，仍在文人雅士间流传。
文人有文人的眼光，就拿初瑶和初菡相比，撇去旁的因由，自然是初瑶更优秀些。只可惜她阿娘身份卑微，比不得曹氏。
王延没有应声，单是仔细审视了她一番。豆蔻年华的姑娘，清幽得像是荷塘里的白莲，摇曳生姿。她似乎很害怕，白净的小脸微微泛着红，樱唇微抿，垂目不语。
一别就是五年，他们之间早已形同陌路。
他不再多言，收了眼神，同王远之边聊边朝内厅去了。
初瑶抬眼望那修长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转念寻思着，她还是头一次碰上长相如此精细的男人，仿若画上的人一般，不沾俗尘之气，当真养眼啊。就是凶了点，能把人活生生看出个窟窿！
宾客陆续而来，众人奉上寿礼，谢太傅托谢洵捎来的白玉观音很是惹眼，毫无悬念的将把后头的人都比了下去。初瑶坦然，带着秋葵奉上了那副绣墨上前道：“女儿的一点心意，祝母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初瑶的绣活儿精致，一旁的初菡看着格外稀奇，“妹妹好巧的手！平时也没见你绣过。”
曹夫人神色晦暗，暗示彩蝶收下贺礼，而后面色平常地说：“有心了。”
在座的显贵无疑都是冲着初菡来的，可王家嫡女只有这么一个，争个头破血流，也不一定能叫曹夫人看上。
初瑶的出现叫人眼前一亮。曹夫人同往年一般，没有同外客介绍她。原本她年岁小不惹人注意，而今长大了，绣工又了得，旁人看在眼里，便悄然打听她的身份。
听闻旁人窃窃私语，曹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道：“我这儿不缺寿礼。倘若你真心给我祝寿，不声不响地吃席便是。你生母没个名份，你此番露脸，叫我如何同旁人解释？”
初瑶疑惑，王远之既给她准备衣饰，又叫她出席，想来是打算好叫她露面的。那曹夫人这般又是何意？她悄悄看向王远之，见他面不改色，且无意表态，心中微颤，于是颔首致歉：“初瑶知错了，这就退下。”
初菡见状也不敢反驳，安静地在一旁吃起点心。
她露脸的时间不长，倒是入了几位夫人的眼。这等事，在内院给下人些好处便能轻易打听出来。
王远之早年任助司马家得天下，功高盖主。即便如今退居会稽郡，地位仍不可动摇。别的不说，单看现王家老十四的权位，王家这样的香饽饽，攀上亲便是捡着了，还轮什么嫡庶呢。
“方才有几家夫人在打听你呢！”宴后，初菡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依我看那桓家三郎不错，听说在邺城是极有名望的公子，他阿娘徐氏也有意撮合。”
初瑶听罢不以为然，礼貌性的微微一笑：“不过是长辈们说着玩儿罢了。”
初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她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比起嫁人，她更想读书。
她对婚姻的要求并不高，找一个愿相守一生的人过平淡无奇的日子。正如书上所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自认是个粗人，高攀不起王公贵族。做深闺妇人日日守着相公，还不如做个山野教书人来得自在。
“我的婚事暂且不谈，谢六兄那头何如回应的？”初瑶扯开话题，问：“你可曾同母亲提起？”
初菡摇头，“阿娘应当是喜欢谢六兄的，他那样好……不瞒你说，如今我也不知道他有何打算。”谢洵那头一直没有表态，她身为女子，不能主动，只能干等着。
兴许是阔别许久，彼此生疏了。谢洵待她总是有礼有节，没有往日的亲近。
她说时有些丧气，初瑶想安慰她，奈何嘴笨，不知从何说起，只道，“世家公子中能和阿姐相配的屈指可数，阿姐同谢六兄关系这样好，你们又是门当户对，再合适不过了。我想，母亲心里应当有数的。”
“话是这么说……”初菡手中绞着帕子长叹一声，“罢了，我等他。”
初瑶想，这次曹夫人办寿宴意义非凡，明眼人都知道目的是为她阿姐挑选夫婿。方才瞧那些世家一个个暗地较劲，谢洵只顾品茶闲聊，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她觉得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且事不关己。倒是另外一件事叫她头疼不已。
曹夫人的寿宴总算是尘埃落定，出乎意料之外，不少人动了提亲迎娶初瑶的念头。初瑶非嫡非长，来求亲的自然都是初菡挑剩下的。
有想求娶她为妻的，意在与王家攀些关系；当然也不乏一些名门望族，开口便说想给儿子纳个妾。
曹夫人没有明着拒绝，暂且用“尚年幼”的幌子糊弄了过去。
初瑶从下人那儿听到了风声，生怕被胡乱许了人家，着急得直跳脚。秋葵则遂了愿，只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己的好日子也将近了，于是耐心劝道：“做个少夫人也不错，日后有了孩子，这辈子就完全了。姑娘您得早些定下，不然好男人都被人抢去了，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王初瑶半句都听不进去，蹙眉反驳：“曹夫人给我说的人家能好到哪里去？”况且她也不稀罕这等事。
她想着，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听说八方书院设了女学，与其在家里埋头苦学，还不如去试试。我已经打算好了，待完成学业，我便想办法设个书院。地方不需太大，一间屋子就行，学费也不收多，能糊口足矣。”
“您疯了？”秋葵一把夺过初瑶手中的笔，无奈道：“还女先生呢？您怎么不干脆绞了头发当姑子去？”
她不以为然：“当姑子有什么出息？顿顿吃素，清汤寡水不得把我折磨死。”说罢重新提起笔在竹简上圈圈点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要我进了书院，阿爹自然不急着把我嫁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客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