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赠玉 这丫头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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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尧说风就是雨，当即便命谢洵派人护送他回去。谢洵无奈，这浑小子连人身份都未认清，就急着回去提亲了？
他正思量着，司马尧急不可耐嚷着要走。他是无所谓，送走这个樽大佛，一面好心无旁骛的给王家曹夫人贺寿去；另一面，司马尧身旁女人众多，实在不忍拖初瑶下水。更何况，这件事情上，他多少存了点私心。
可两个姑娘着实被吓坏了，秋葵急得直跺脚，正要上前拒绝，被初瑶攥住了袖口，随即才定了神。
司马尧听到身后人叫唤，转身对上初瑶那双潋滟的眸子，忽然想到什么，忙走到她跟前，随手扯下腰间玉佩塞进她手中，挑眉道：“见玉如见人，普天之下仅此一块，娘子收好。”
“啊？这……这我不要。”初瑶使命地摇头，要把东西归还，司马尧说什么都不允。
这块蓝田玉是他父皇母后的定情信物。送给她再合适不过了。谢洵是知道这玉的来历的，着实为他捏了把汗。太子从来都是率性而为，旁人劝不得，也就只能任由他胡闹了。
“姑娘，他若真的来提亲……”
这世上能有几个人敢上府上提亲？就算够格也得阿爹同意才是。她未把话明说，单是小声提点了一句，“我尚未及笄，即便阿爹同意，曹夫人也不会轻易放我出去。”
秋葵听罢觉得颇有道理，长房姑娘十六岁还未出阁，她家姑娘刚满十三，婚嫁之事为时尚早。想到这里，她不禁松了口气。
司马尧早就没了人影，带着一半人驾马匆匆离开。谢洵如释重负，转身朝初瑶道：“幸亏他未深究。”
她愣了愣，一时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也没有多问，递上手中的玉佩：“这东西我不能收，劳烦您还给方才的公子。”
谢洵不置可否，收了东西，眼神掠过她细致的眉眼，终还是忍不住道：“初瑶果真记不得谢六了？”他本不想这样唐突，但不知怎么，总觉得这样放她走有些不甘心。
不论什么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是另一番味道。他是谦谦公子，举止得体，叫人看着不但不生厌还很喜欢。可他这番话……初瑶扬脸打量了他一番，随即恍然：“你是谢六兄……”
对方点点头。
初瑶有些难堪，昨日才听初菡说起谢家六郎要来会稽郡给曹夫人贺寿，今儿就碰巧遇上了，这未免也太巧了。
怪不得看着如此面善。
她一时有些慌张，倒也不忘了礼数，“初瑶见过谢六兄。”
见她小心谨慎的模样，谢洵不自觉扬起嘴角，眉目间一片温和，“不必多礼。”
初瑶回来的时候是八岁，那时谢洵已满十二岁，他又时常去王家做客，对初瑶印象颇深。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甚是讨人喜欢。只不过初瑶不常露脸，偶尔被他逮着一两次也是低着头不说话，旁边人都唤她小哑巴。
谢洵心善，想同她说说话，可惜没捡着机会，大多时候被初菡缠着脱不开身，没想到再次相遇已是五年之后。她幼时就好看，长大后依旧讨人喜欢。
初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谢六兄………”
他回过神，瞧见两个姑娘手中沉甸甸的竹篮，关切道，“这是要去哪里？我送你们一程。”
初瑶和秋葵面面相觑，顿时有些为难。
“姨娘忌日，姑娘来祭拜。”秋葵替她开了口。
曹夫人善妒，初瑶的母亲吃了不少苦，即便王家不愿走漏风声，但他们两家交好，谢洵多少也知道些，不自觉对初瑶多了份同情。哪料初瑶很快一脸释然，“母亲就葬在前面不远处，不劳谢六兄了。”
这丫头一点都没变，还是这般个性清冷。谢洵面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应了句：“那就不叨扰了。”
初瑶下意识的抬眼，面前的少年笑意浅浅，一副温润如玉的公子做派，眼前不由得一阵恍惚，定了定神，转念想着初菡的一往情深，暗自思量这两人当真般配。
秋葵心里打鼓，忍不住偷偷瞥了少年两眼方才离去。这是长房姑娘的心上人呐！同是王家的孩子，嫡庶有别，长房的姑娘嫁的定是最好的，初瑶注定是要退而求其次的。
两个丫头并肩朝走，秋葵侧目看向她，本就白皙的脸此刻越发苍白，小巧的鼻头冻得和樱桃似的。
她是个乖巧孩子，越发叫人喜欢。
秋葵十岁被卖进王家做丫鬟，彼时初瑶也刚回府，她大初瑶两岁，两人相依为命，名义上是主仆，实际情同姐妹。
初瑶隐约察觉有人在看她，撇过脸去问，“秋葵，怎么了？”
“没什么。”秋葵道，随即想了想，有些不甘心，“姑娘从没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吗？”
“没有。“她不假思索。
秋葵一脸失落，“若是………夫人将您随意指了人，您又该如何？”
“不嫁。”
“由不得您决断呢？”
“总归有办法的。”初瑶外表柔弱得像只小白兔，下起决心来眼睛里会流露出坚毅的光，“阿娘受了那么多苦，全都是因为阿爹。我倒宁愿攒些银两，待有朝一日出了府寻个好去处。”
外头鱼龙混杂，各个都是人精儿，一个闺中女子如何自力更生？秋葵无奈了，不得不提醒道：“能和谢家公子同行的非富即贵，若真来提亲，姑娘就嫁了吧。”
初瑶顿了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秋葵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还不是生活所迫。秋葵心底嘀咕着，并没有说出口。像她们这样卑微的人，唯一的出路就是随着主子某个好去处，待时机成熟，找个安分守己的男人，安顿后半生。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初瑶这样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秋葵是不赞同的。
“您也别怪奴婢多嘴，女人出嫁从夫，夫人不替您考虑，往后的日子都靠您自己了。”
初瑶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应声。
郊外风大，沿路的树叶哗哗作响。母亲的坟孤零零地立在不远处，初瑶顿住脚步，拢了拢披风，思绪纷乱间忽觉一阵恐惧——秋葵说得对，这世上没有人能帮得了她。
若她阿娘还在，或许………不，就算阿娘还在世，也是同样的结果。只要阿爹不念着她们母子，一切都是徒然。
“阿娘，我来了。”她无力道。
周姨娘的坟安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是初瑶自个儿拿的主意。她不想别人打搅娘的清净，更不稀罕王家的风水宝地。
同样是女子，同样心爱着自己的丈夫，凭什么嫡妻跋扈，姨娘就得忍气吞声？初瑶平日里沉默寡言也是心存不满。她这辈子最大愿望，便是有朝一日自力更生了，把娘的牌位供在家中，不用在乎世俗的眼光。
所谓夫妻，不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那些攀龙附凤的作为，她是看不上眼的。
初瑶就这样定定注视着娘的墓碑，半晌都没有说话。秋葵明白她心里有事儿，不多嘴，一旁静静候着。两个姑娘一呆就是半个时辰，临行前又磕了三个响头方离去。
“姑娘，过两日是夫人生辰，您可想好要送什么？”回去的路上秋葵问。
府里按月拨的银两，她平日里会攒些钱，只是夫人平日里把玩的都是贵重物件，寿宴那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买的宝贝供上去也是丢人显眼，搞不好还会落人话柄。“嗯……容我再想想。”她沉吟道，思量着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她低着头，并未注意到前方，直到视线内一双黑靴映入眼帘，这才缓缓抬起头，随即不由得退了两步，惊诧之余福了福身，“谢六兄………”
眼前的人有些惊慌，谢洵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上车吧，我同你一道回去。”
任凭两个姑娘在城郊，谢洵实在在不放心。况且车队中尚有空余的牛车，他更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然而就像这样合情理的想法，在视线落在她
那白净的小脸上后，他竟然奇迹般的心虚了。她的模样尤为精致，浅眉明眸，鼻头冻得粉嫩，朱唇微启，为难地望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
“那就有劳谢六兄了。”她垂目恭敬道。
这分明不是她的真心话，秋葵心如明镜，只是谢家公子盛情难却，自家姑娘无法推辞，秋葵更是插不上话，于是先攀上了车。
初瑶不娇弱，无奈先前跪了许久，脚有些使不上力，刚踏上矮梯就一个踉跄，幸得谢洵反应快，一手托住她的腰身，这才叫她站稳。
未经世事的姑娘家皮薄，脸上一阵绯红，又怕被人瞧见，便故作镇定地埋头握住秋葵伸出的手，蹬上车。
秋葵先才没察觉，这会儿坐定了，瞧她面上粉扑扑地，忍不住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嘟囔着，“倒是无碍………”初瑶头埋得更低了，秋葵纳闷一阵接着道，“姑娘，我们是偷着出府的，若是乘着谢家的车回去……有些不妥。”眼看着要驶入城，秋葵不由得紧张起来，放低声音，“夫人又不喜欢姨娘………”
哪里是不喜欢，简直是恨之入骨。曹夫人平日里背地里唤初瑶小贱种，这是府中上下尽人皆知的。
初瑶还在为刚才的事儿难为情，这会儿秋葵又提起曹夫人，她更觉心烦。今儿个真是出师不利，碰上谁不好，偏偏遇上个不能惹的主儿。谢洵是朝中的香饽饽，有的是要巴结他的人，轮不到她一个小丫头拒绝。
外面愈渐嘈杂，她猜想是到市集了，忍不住掀开车帘朝外望去，不巧一眼便看到与她比肩而行的谢洵，于是咽了咽唾沫，待想缩回脑袋时忽的灵机一动，“麻烦谢六兄将我放在此处。”
谢洵机敏，早早便察觉到她的异动，听到这番话，不疾不徐地朝前头喊了一声“停车”，随机转头朝她，“怎么了初瑶？”
她有些讪讪，“我肚子饿了想吃些东西再回去。”
哪料他接话：“你想吃什么，我差人去买便是。”
她汗颜，忙支支吾吾道：“我想吃臭豆腐。那味儿实在不好闻，就不劳你等了。”这下总行了吧。谢家公子，身份尊贵，像臭豆腐这样粗鄙的东西，应当是入不了他的眼的。果真，谢洵一时半会儿真没接上话。她窃喜，忙补充道：“前面不远有家“十里飘臭”，这种东西我们自个儿去就好，谢六兄你就先回去吧。”
谢洵亦是没接话，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和秋葵迫不及待地下了车，走到他跟前，欠了欠身算是谢过了。
谢洵面儿上看不出喜怒，单是侧脸打量了她一番，瞧她那副心虚的模样，越发觉得有趣，情不自扬起嘴角，笑容如春风和煦，“既然如此，那就府上再见。”
初瑶欣喜若狂，莞尔，“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赠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