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录》雨落满山

6、苏家堡线索1 傍晚时

　　傍晚时分，方旭升来到客栈拜访陆望。
　　“将军。”方旭升欲跪下给陆望行大礼，但被陆望伸手扶住了。
　　“不必多礼。”
　　“谢将军。”
　　“你怎么不在家好好休养？”
　　“在下已无碍，谢将军救命之恩。”方旭升又行了一礼。
　　“不必······客气。”陆望话语中透着无奈，感觉说完这几个字，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想他们应该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你还未大好，不宜久站，快坐下吧。”陆望转移了话题，问道：“你可曾回去看过程夫子？”
　　方旭升微微摇头，无奈道：“自离开长安后，我便再也没有回去过。不曾有机会去看望他老人家。”
　　程夫子是他二人幼时的先生，对他二人的启示都颇多。而方旭升更是程夫子最欣赏的得意门生之一。
　　程夫子更是曾当着众多学生的面，赞其思维敏捷、心性良善，是可塑之良才。只要悉心栽培，不日便会有大作为，前途似锦。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遭此变故，方旭升前途尽毁。
　　“说起来实在惭愧，当年夫子对我颇多照顾，而如今我却连回去探望他都做不到。”方旭升慢慢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夫子他能理解的。”陆望安慰道。
　　二人一时无言。
　　“当时程夫子还欲将其千金许配于你呢。”还是陆望率先打破了沉默。
　　“将军莫要说笑了。”换来的却是方旭升的苦笑，和更加尴尬的沉默。
　　往事于方旭升而言，就像一块伤疤。每一次的提起都像是将其伤疤揭下一般。曾经他也是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如今却是地位最低的商人，还需依附他人。他无时无刻不想改变现状，重回众星捧月的状态。
　　“倒是将军你，如此意气风发，却还孑然一身？”方旭升将话题转到陆望身上。
　　“你应该明白我的。儿女情长不适合我，最适合我的还是征战沙场。男女之情于我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妨。”像陆望这种身份，这个年纪该是早已娶妻生子了。
　　方旭升知道他是被先皇伤透了心，便闭口不再提。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知将军会在此处呆上多久？”这次是方旭升先开的口。
　　“我会等到你的嫌疑彻底洗清为止。”
　　方旭升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要是，洗不清呢？”
　　“不会的，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将军就如此自信？若我就是凶手又当如何？”方旭升心中十分地迷惑。
　　“我相信你。不然在衙门我也不会开口说话了。”
　　“谢将军。”方旭升再次行了一个大礼，抬起头时，眼里已蓄满泪水，“谢将军还挂念着儿时的情分。”
　　陆望微微皱眉，不语。
　　“请将军见谅，在下有些失态。”
　　“无妨。”
　　方旭升是见惯了陆望的冷漠态度，所以便不以为怪。
　　“将军这些年在边关呆的可还习惯？”
　　“挺好的，在边关无拘无束，倒是乐得自在。不过我倒听人说起过你，说你颇具经商头脑，尤其是这两年更是风生水起，俨然是一方首富了。”
　　“这些年，我确是赚了些薄财，不过一方首富却是夸大其词了。”方旭升有些惆怅的说道：“我能走到今天，也是幸得苏家主的提携。”
　　“你放心吧，我看吴知府是个廉明的好官，他一定会全力查找凶手的，真相迟早水落石出。”
　　“嗯，我知道，吴知府为官多年，是个值得信任的。”
　　“你也不必太过难过了。”陆望宽慰道。
　　方旭升摇头，苦笑道：“我怎么能不难过？不过，你也放心，我也不会因此消沉下去的。毕竟还有那么多事要我去善后、去处理。我想，此时最难过的应该是苏大表妹了。”
　　又是这个苏家大小姐？
　　“苏堡主出事前，不知为何，他父女二人关系闹得很僵。现在，苏大表妹一定是很后悔了。”方旭升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自顾自地说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旭升便告辞离去。
　　高容欢从客栈小二处得知，这几日恰好有花会，因有的花只在夜里开放，所以天黑之后热闹不减。
　　她本想独自一人去的，却在路过陆望房间时，正好看见方旭升走了出来。她便鬼使神差的去找陆望道：“陆望，今晚有花会，你可要一同去瞧瞧？”
　　“我不爱凑这种热闹。”陆望的回答像一盆水浇到她头上。
　　高容欢咂咂嘴，转身欲离开。身后的陆望却开了口：“在哪儿？”
　　“就在前面那条街。”高容欢呆呆地看着陆望站起来，路过她面前，再走到门口，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还不快走？”陆望对呆立在原地的高容欢说到。
　　高容欢这时才反应过来，于是跟在他身后，出了客栈。
　　她心想，这厮该不会是人格分裂了吧？明明说着不爱凑热闹，却还偏偏往热闹处去。
　　“你很喜欢花？”陆望转身问她。
　　但高容欢心不在焉的，没注意到他突然减慢了速度，便一头撞在了他胳膊上。
　　“啊，什么？”
　　“我问你，是否喜欢花？”陆望虽有点恼火，但却难得的没发火。
　　高容欢摸摸鼻子，悻悻的道：“喜欢倒没有多喜欢，只是风霜谷中花草极少，我想去看看那些我没有见过的。”
　　陆望好笑道：“你没见过的事物可多了去了，你都要一一去看看吗？”
　　“也不是非要都看看，只是现在有这个机会，所以得抓住了。”
　　陆望见她神色认真，便道：“长安城中还有更多你没有见过的东西，等回到长安时，我带你去看。”
　　高容欢抬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恰好这时他们身后有绚烂的烟火绽放，而陆望却完全没注意到，似乎是因为身旁之人的笑容更加耀眼。
　　花会所在的街道与他们的客栈只隔了一条街，所以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
　　高容欢虽不是特别喜欢花，但也确实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她简直要看呆了。有的花朵色彩斑斓，有的花朵洁白素净，还有的花朵是奇怪的黑色。但无一例外的是，全都是她没有见过的。
　　高容欢正准备凑近去细细观看时，不想却和一侧走来的一女子撞了个满怀，双双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