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演尘

68、款曲周至解危机，思母无言令人疼

　　次日午后，皇帝司马衷走进椒房殿内，见皇后贾南风坐在桌旁批阅奏疏，立即心疼地说道：“有孕在身，这些琐事交由大臣去做便好。”

　　皇后贾南风放下手中奏疏，含笑说道：“若令大臣掌有定事之权，怕有不臣之心，效仿前朝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国必大乱。”

　　皇帝司马衷却说道：“你常言张华甚是不错，他能反之？”

　　皇后贾南风立即态度坚决地回道：“人心善变，断然不可大意。杨骏便是最好一例。”

　　皇帝司马衷听到‘杨骏’二字，立即回想起当年自己与贾南风被关东宫朝不保夕担惊受怕之日，所以立即说道：“南风言之有理，只是······”他没有说下去，而是单手去摸贾南风的小腹。

　　皇后贾南风吓得急忙起身双手捂住自己小腹，强装镇定地说道：“陛下，御医言说此乃头胎，甚应细心照顾。臣妾认为，胎为阳，君为阴。且陛下乃万世之主，故而不宜抚摸。”

　　皇帝司马衷有些不解地点了点头，将手拿回。

　　就在这时，晟楠双手托盘走了进来，一见此景便知其事，所以行礼说道：“陛下，娘娘。安胎药已好。”

　　皇帝司马衷疑惑不解地直视贾南风问道：“无病为何食药？”

　　皇后贾南风还为开口说话。晟楠立即说道：“此乃龙胎，理应面面俱到，方可为陛下诞下康健皇子，故而应食补药。”皇帝司马衷这才点了点头。晟楠继续说道：“陛下，璤奉福荷两位淑媛派人来请殿下品茶观舞。”

　　皇后贾南风知晓晟楠用意，因此急忙含笑对皇帝司马衷说道：“既然有人邀请陛下，焉能拒之千里？”

　　但是皇帝司马衷却略有羞愧地说道：“皇后怀有龙嗣在身，且又日日管理朝政。然朕却与她人玩乐······”他还没有说完。

　　皇后贾南风心满意足地说道：“只要陛下心中存有一席之地，足矣。”说完便推皇帝司马衷，并且说道：“臣妾产子之前，不宜侍奉陛下。故而陛下久居二位淑媛宫中即可。”皇帝司马衷见状，高兴地点头离去。而后皇后贾南风对殿内所有宫人们说道：“暂且退下。”宫人们行礼称是下去。

　　皇后贾南风这才从自己的衣袖之中取出黄缎手帕，拭去额头汗珠。晟楠快步上前来到其身旁，从自己宽大的衣袖之中拿出一个装满棉絮的小布袋。皇后贾南风解开自己外衣，晟楠将这布袋绑在贾南风的腰间。

　　这时，皇后贾南风低声对其说道：“方才好险，若非是你及时赶到，当真不知结果如何？”

　　晟楠一边为其穿衣，一边说道：“宫中人多嘴杂，并且陛下不时前来探望，故而娘娘理应时时带着布袋才好。”

　　皇后贾南风看着晟楠，一笑说道：“定是你在整理床铺之时，发现本宫未带布袋，因此前来送之。”晟楠笑而不语。皇后贾南风拉起晟楠的手，诚恳地说道：“如若本宫平安度过此关，可否留下共享荣华？”晟楠见其态度真诚，故而一时之间不知应说何言。但是皇后贾南风见状，惋惜地说道：“也罢，本宫不愿强人所难。”

　　晟楠急忙岔开话题地说道：“娘娘，方才宫人前来禀报，冷宫谢玖现已过世。”

　　皇后贾南风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想必太子亦是知晓此事。”

　　晟楠心中暗自说道：“太子与谢玖皆乃苦命之人，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自己虽然不可助其渡过难关，但却可给些许温暖。”想到此处，便对贾南风说道：“娘娘何不借机留下美名，亦令后人传颂美德？“

　　皇后贾南风看着晟楠问道：“何意？”

　　晟楠回道：“如若娘娘下旨风光下葬谢玖，一者，乃是对先帝与陛下之敬重之情。二者，亦在世人眼中可见娘娘宽宏大量，善待冷宫弃人。三者，也使朝中文武百官知晓娘娘关爱太子之心。”

　　但是皇后贾南风却说道：“无需多日，本宫便有娇儿嫡子在手，太子之位亦会归属，何须如同以前一般顾及种种？你去东宫，查看太子表现如何？”

　　晟楠只好行礼称是。

　　晟楠来到东宫正殿，守门宫人皆向其行礼。晟楠还礼说道：“烦劳通传，娘娘特命奴婢代之看望殿下。”

　　其中为首一人为难地回道：“珠华姐姐，太子殿下并未身在正殿。”

　　晟楠疑惑不解地问道：“不知殿下身在何处？”

　　那人神情复杂地回道：“偏殿花园，下人即刻为姐姐带路。”

　　晟楠点头称是，但是心中却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太子司马遹乃是晟楠视其从小长大之人，其性情了如指掌。多年以来，虽然陛下与皇后贾南风从未管教过他，但他却立志成一明君，欲创盛世流传万代。故而举止皆从历代圣君为典范，其身边众多属官侍从无不称赞。但是今日众人却为何如此表现？

　　半柱香后，晟楠在几名东宫侍从陪同之下，来到东宫偏殿花园。未等晟楠等人走近，便远远看到园内十几名侍从坐在割断马鞍束带宝马之上，忘情奔驰。时有重心不稳者跌落马下，太子司马遹及其身后众多侍从拍手大笑。晟楠见状，急忙快步走到太子司马遹的面前，还未开口说话。

　　太子舍人杜锡立即双膝跪地行礼说道：“殿下此举亦如商纣，故请······”他还没有说完。

　　太子司马遹单手一摆地说道：“休要胡言乱语！”然后转身对身边一名侍从耳语一阵，那名侍从含笑行礼下去。

　　晟楠急忙行礼说道：“殿下，娘娘······”她还没有说完。

　　太子司马遹大笑说道：“本宫畅快无忧，欣喜异常。还请代劳相告！”

　　可是晟楠却能从其狂傲无礼神态之中，看出隐藏其后无限悲伤之情。因此，她安慰说道：“两日之后，殿下便要大婚，陛下已······”她还没有说完。

　　方才下去的那名侍人双手托着一个坐垫走了过来。太子司马遹单手一指坐垫，对太子舍人杜锡说道：“坐于此上。”

　　太子舍人杜锡急忙行礼谢过坐下。谁知杜锡立即起身失声尖叫。在场众人定睛一看，原来这个坐垫之上布满大针，故而刺进太子舍人杜锡的大腿臀部之内。

　　晟楠吃惊地看着太子司马遹。可是太子司马遹则捧腹大笑道：“本宫倒要看看，你如何行走回府？”

　　此言一出，气得太子舍人杜锡面红耳赤，双手遮面艰难离去。

　　这时，一名宫人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启禀殿下，集市现已建好。”

　　太子司马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晟楠说道：“陪本宫去往集市如何？”

　　晟楠点头称是。

　　众人来到一处宽敞空大之地，数十名宫人扮成寻常百姓模样进行买卖交易。太子司马遹来到一卖肉面前说道：“羊肉三斤。”那名假装屠夫宫人立即点头称是，单手拿刀去切羊肉。可是此人切了两次，不是多了斤两，便是少了重量。

　　太子司马遹生气地从那名宫人手中夺过屠刀，目测羊肉之后单手切下一块，放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再用屠刀切掉一小块羊肉，最后将肉放在秤中，竟然分毫不差。因此，太子开怀大笑。

　　晟楠心疼地看着太子司马遹，因为她知其母谢玖乃是屠户之女，所以太子司马遹不敢明言思母，故而以此方式缅怀。晟楠开口说道：“殿下莫要悲痛思母，以免伤及······”她还没有说完。

　　谁知太子司马遹大声怒喊道：“放肆！本宫母后安好，何来悲痛思母之说！”晟楠能从其目之中，看出无限愤恨，刚想开口解释。太子司马遹单手一挥地说道：“即刻下去，好生照料母后及其腹中嫡子！”

　　晟楠见其说道‘嫡子’之时，那种怒发冲冠雷霆之怒在其假装释然神情之中溢于言表。但是晟楠无有他法相助，只好行礼称是告退。而太子司马遹则继续切肉称重，令人倍感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