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雪妖君

61、玉观音 时隔多日，

　　“大小姐，我已经将她打发走了。不过……”吴妈特意卖了个关子，“不过，她好像在门口遇到了个男人，还和那人谈得很开心……”吴妈特意注意小姐的表情，果然大小姐在听到有个男人和沈小姐相谈甚欢后，有些不悦。

　　顾君然叠好手中的报纸，不悦地皱起眉头，支起脑袋，想入非非，却并不想起身去找她问清楚。

　　既然决定了舍弃，便应彻底了断。

　　可惜，有些事情一旦纠缠不清，便很难了断。她懦弱，她害怕，她避而不见，沈梦初却不会这样。

　　顾君凌身为旁观者，对此事也觉得莫名其妙。上次他被沈梦轩拦着，自是不知她们二人发生了什么，莫非吵架了？果然，女孩子都喜欢对这无关痛痒的小事斤斤计较。自己妹妹这副情绪，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想见的，可是偏偏推辞说自己不在家，真是别扭极了。看来自己要好好劝劝她了，“然儿，我看着你俩原来的关系也不错，你总是这样避而不见可不太好啊？若是生她的气了，把话说清楚不就行了？这样，是何必呢？”

　　不过这番劝说更让顾君然感到烦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两人之间的隔阂，岂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她白了顾君凌一眼，“哎，哥你就别管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爸都没来管我你来管？”

　　哎，你这是什么态度，打小就很听话的妹妹现在怎么这样，连只言片语都听不进去，他不得不用严肃认真的口吻继续劝她，“爸他没管你是因为现在他事情正忙，与英国人的谈判现在非常焦灼。并且，以后你想让我管估计机会也不多了……”

　　顾君然抬头，带着疑惑，“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让你管的机会不多了？”

　　顾君凌将手里的电文递给她，是关于7月上旬前线的战事的，无非是他们军fa之间为了争夺地盘不断进行混战，只是，这次，与以往些许不同，上海的奉军在前线损失惨重，这是个不好的消息。

　　顾君凌抬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真是说得太对了，战场上，谁也不能相信。直军被打败后一直贼心不死，孙传芳牢牢控制着长江中下游，这些大大小小的战斗就是最好的证据，我想过不了多久，上海肯定会被他进攻，到那时，我肯定要走上战场。你说，我管你的机会是不是不多了？”

　　“哥……”她突然不忍与他吵嚷了。

　　“不要露出那么悲伤的神情，我又不是没有上过战场，不会出什么事的。”顾君凌整理了一下帽子，“我说这件事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你，珍惜眼前的人。你和她如果不是有什么大矛盾的话，就别再闹别扭了，都这么久了，要是她彻底与你断绝往来，那估计以后你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了……”

　　顾君然相当头疼，珍惜眼前人这种浅薄的道理她会不知？只是，她和沈梦初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别说这件事了……”她懒洋洋地回答道。

　　正当她苦恼之时，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是梦初又是谁？顿时起身，来了精神。

　　不过，沈梦初身边跟了另一个男人，让顾君然相当不悦。原来，刚才吴妈说的话是真的。

　　许潇文看到顾君然，笑着走了过去，遮挡住她望向沈梦初的视线，“表妹，好久不见。上次你订婚仪式我本来是要来的，不过你嫂子出了事，我需要陪她。这次趁着工作便利正好要来上海，就过来看你们一下。”

　　他说的话顾君然根本没有注意听，理都不理，她只想知道沈梦初和她如何相识。径直绕开拉起沈梦初的手，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同许潇文连招呼也不打，只是同哥哥说了一句，让他先招呼一下这位表哥，自己和沈梦初有话要说。

　　许潇文笑了笑，倒是不介意，被表妹冷落惯了，不曾觉出什么。并且，自己要带给顾家的“好消息”，她迟早会知道，现在这样冷落自己，她会后悔的。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装着玉观音的盒子躺在那里，安然无恙，让他很放心。

　　关上了门，顾君然拉着她的手才放开，相顾无言。

　　许久，顾君然开口，“那个许潇文，你别和他走得太近。我虽然不了解他，但也从哥哥口中听说了一二，他虽有才华可很喜欢玩弄女性，家里还有妻子和孩子……”她为沈梦初整理着额间散碎的头发，语气平和，让沈梦初听不出她说这番话是因为担心自己被许潇文占便宜还是单纯地吃醋。

　　沈梦初希望是后者，因为那代表着她喜欢着自己，而前一种只是表示，如果换个品貌兼有的男人，说不定顾君然就会赞赏。

　　“嗯……我没有和他走得近，这次只是偶遇……我本不想搭理他的，可他，能带我进来顾家，我只是，想见你……”沈梦初哭了，梨花带雨。这场一厢情愿的爱恋她还不懂什么滋味，分离两处，相思的苦倒是尝了不少。

　　沈梦初哭了，她是舍不得的。对不起……对不起……顾君然只剩下道歉，语无伦次。可这道歉，并未有什么新的含义，依然是逃避的表现。

　　从始至终，沈梦初要的不过是一个她的一个答案，甚至连承诺都算不上，可她，连这点勇气也没有。

　　“你瘦了……”沈梦初摸着她的脸，多日不见，她还是这副模样，原以为今日即使见到她，她也不理会自己的，显然自己想错了，她没那么软弱，也没那么冷漠。

　　顾君然突然握住沈梦初停在自己耳边的手，“那日的问题我还没回答你呢，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答案？我现在，就……”

　　“不要……你不要说了，我突然不想听了……”沈梦初抽出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曾经的她一直在期待着这个时刻，现在却怕得要命。因为她突然之间才发现，她要的不是顾君然给出一个答案，而是给出她想要的答案。她想要顾君然回应他，我也喜欢你。

　　“不，你一定要听，你也一定想听，因为，我确实喜欢你，甚至，在你喜欢我之前……”顾君然深情款款，“只是，我一无所有，这身份是别人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身不由己，过去不堪回首，并不能向你做出任何承诺，你还会遭到我的连累。你知道的，我还要继续执行任务。此时的我，根本不值得你去喜欢，这样，你也愿意吗？”她伸手为沈梦初拂去眼角的泪水。

　　我像是一只风筝，你只看到了我在天空自由自在，却不知道我始终连着一根线，被人牢牢控制，一旦我想去摆脱束缚，便会从高空跌落，粉身碎骨。

　　沈梦初脱口而出，“我愿意，我愿意，我喜欢的，只是你现在的这个人，而不是那些附属品。未来的路，无论多苦，我都愿陪你走下去，只要，你不先离我而去，留我一个人孑然一身……”

　　两人相拥一起，敞开心扉后，感情毫无隐瞒地流露，恨不得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血肉相溶，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好啦。以后机会多的是，不在这一时半刻，哥哥还在外面呢，我们不要耽误太久，万一被发现什么可就不太好了……”许久，分开。顾君然整理一下沈梦初有些凌乱的衣服，让她先出去。

　　以前和沈梦初走的很近，甚至被她看了酮体，和她相拥而眠都不曾觉得有什么，如今连牵个手都觉得过于暧昧，怕别人看出来，这般小心翼翼，果真是“做贼心虚”吗？

　　片刻的温柔虽让沈梦初留恋不已，可也没让她失了理智，她点点头，听话地准备开门走出去。

　　“等一下……”顾君然突然抱着她的腰，抬手，身体微微前倾，吻上她的额头，看她瞬时满脸通红，才满意地放开，带着调笑，意味深长，“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投桃报李，这就是了，就当还你上次的吻……怎么，你不喜欢？”

　　明知故问，怎么可能不喜欢。“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不够，我上次如何对你的，你应连本带利还回来，而不是这样，蜻蜓点水，浮于表面……”

　　“……”这下轮到顾君然一脸害羞了，你这样一本正经的语气真是够了。取笑沈梦初不成反被她调戏这种事，以后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沈梦初看到她这样子，心满意足地笑了，心情相当愉悦，恨不得哼着歌声出去，昭告全世界。

　　顾老爷的脸色相当不悦，却不是因为与英国人谈判上的问题，而是私事。顾君凌给他打了电话，说是许潇文到家里来了，让他快些回来，他本来是不愿意，实在是公事繁忙，脱不开身。可是，顾君凌只向他说了一句话后，他不得不立刻赶回来了。

　　顾君凌的原话是：“许潇文让我告诉你说，他手里，有一尊碾玉观音。”

　　来者不善，顾老爷知道，多年前的秘密，又要再度被提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