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雪妖君

59、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下） 表白表白！

　　沈梦初是有足够的机会逃走的，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甚至十分平静，平静的让顾君然觉得心痛。

　　她的手在颤抖，越靠近一分，她就更难受一分。她要亲手把沈梦初送入天堂，这是多么残忍的事。

　　她松开她的手，抚上它的脸颊，眉眼弯弯，一如初见那日，只是含着泪。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滑落，悄无声息，然后，垂下了双手。

　　我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也下不去手。

　　尽管先前她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向沈梦初讲述过去的的种种罪恶，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残忍的刽子手，可到了最后一步，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你走吧……”这次轮到顾君然瘫倒在地上，锋利的刀片被她握在手中，划破皮肉，鲜血淋漓，或许只有□□上的极端疼痛才能让她暂时忘却心里的痛苦。

　　“君然……不要这样好不好？”沈梦初轻轻唤她的名字，此时她脸上都是泪水，想掰开顾君然的手取出刀片，顾君然却死死握着，怎么也不肯松开，鲜血说着指缝滴下来。

　　她一定用了很大力气，伤口极深，她一定很痛。

　　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呢？如果可以，我愿意替你承受这份痛苦，只求你不要折磨自己。“与其让你这样痛苦，还不如让你杀了我，一了百了，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就当是还你好了……”沈梦初哭了，声嘶力竭，诉说着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顾君然听到依旧无动于衷，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看着她这副样子，沈梦初扶着她的肩膀，迫使她和自己目光交错，然后突然身体前倾，吻上了顾君然的唇，大胆豪放，无所畏惧。

　　这条不归路，纵然是悬崖，我也决定要走下去。

　　将顾君然软糯而又透着些许冰凉的唇含在口中，轻轻包裹着，不断舔舐吮吸，她的唇仿佛具有某种魔力，吸引着人更加地深入，小舌灵活撬开她的牙齿，挑逗着她，一时间吻得难舍难分，许久，感觉呼吸不畅，她才松开，牵扯出丝丝银线，暧昧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

　　以为她会很嫌弃这样的自己，可对上的是顾君然错愕僵硬而又害羞泛红的脸。

　　看到顾君然并没有粗暴地推开自己，她下定决心敞开心扉，说出了此时的心声。

　　一生太短，相遇太难，怕来不及说出诺言，你我就要分开。

　　“初次相见，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虽然身处困境，却并不显得软弱无助。在为你取出的子弹的时候我止不住心疼，究竟是谁，连这么美好的人儿都忍心伤害。”
　　“后来发现你果然与那些富家小姐大相径庭，学习着西方文化，却不排斥像我这样的一类人，甚至很乐意帮助我学习英文，而不是把自己放在高高的位置上，对其他人充满鄙夷。”
　　“生日那天的你，那么得光彩照人，是所有美好事物的代名词，和你相比，所有人对黯然失色，我突然羡慕起江瑞明来。若能一直在你身边，哪怕只是站着，该有多好……”
　　“其实，我不在乎你曾经是谁，是那个大小姐，还是所谓执行任务的军人。”
　　“我只知道现在的你，总是会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给我别人给不了的安慰。这些是我从不敢奢求的。”
　　“为了学生与英国人据理力争的人是你；爹爹死时，在我身边陪伴的人是你；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也是你。遇见这样的你，不知是我花几世修来的福分。”
　　“过去的已经过去，况且它并没有那么不堪。那些事既也不是你做的，也并非出自你的意愿，甚至可以说与你毫无瓜葛。你根本无需将自己说成是那样的角色。我知道你不是。你不是……”
　　你只是受害者罢了！
　　“我从不和别人过分亲近，怕一不小心就遍体鳞伤，但我对你，却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走近你，感受你的一颦一笑，一点一滴。”
　　“因为，我……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未来的路还长，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永远……一辈子……纵然荆棘丛生，我也不怕！”

　　我不轻易许诺，一旦承诺便是一生一世。

　　说完，沈梦初又抱住了她，感觉到无比安心与满足，和那时一样。

　　心中压抑的情感喷薄而出，连说这话的人都有些吃惊，很难想象，这是出自受传统文化熏陶长大的自己的口中。

　　可现在不说，以后怕是更没有机会了，无论顾是否应了，起码今生已没了遗憾。沈梦初如释重负，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感觉更轻松。

　　至于身份立场以及性别，这些难以逾越的屏障，她一点也不害怕。她已经准备好，去迎接那些说她不知廉耻罔顾人伦的谩骂和侮辱。

　　总要有人为爱而奋不顾身。

　　她此时唯一怕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算是……表露心意吗？也太突然了些。

　　顾君然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没清楚这突然转变是为何。

　　她感受着沈梦初身躯的温暖，想到那时趁她睡熟偷吻她的事情，一幕幕的场景历历在目。很明显，她也是喜欢沈梦初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原先只是单纯的友谊，但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变质了。

　　她多想点头应了，可是不能。她不是一个自由的人，这段禁忌的感情会让自己重蹈那个可怜人的覆辙。

　　这条路，注定尽头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拒绝，是对两人都好的回答，可她说不出口。

　　她摸着唇，看着血肉模糊的手，突然推开了沈梦初，起身，跌跌撞撞，打开门冲了出去，像是吃了败仗的士兵，什么也不敢面对，只有落荒而逃。

　　甚至，将那些纸也忘在了现场。

　　果然，不行吗？没被当成怪物看待，已经很好了呢。沈梦初苦笑着一张一张拾起，团成了球，打算随后烧掉，一点痕迹也不能留下。

　　她要永远为她守护秘密。

　　她回到了家，一个人。顾君然去了哪里她不知道，也不敢去追。怕追得紧了，她会和自己彻底断绝联系，到那时连再见一面都会成为一种奢求。

　　看着火苗吞没了那些纸片，别是一番滋味。上次，在这里，烧掉的还是写着沈家记忆的那本书。烧掉它们能解决问题吗？她不知道，甚至，连是对是错她也不知。

　　她随手拿起一本书，随意地翻看着，心不在焉。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情感呢？想不起来了，或许，就像自己说的，初见时就已经被深深吸引了也说不定。
　　顾君然对自己又是怎样的感觉呢？这种不伦不类的情感，她怕是很难理解吧？她对自己的好，或许只是因为正义感和本身的善良。

　　很显然，顾君然没有接受，还逃离了那里，留自己一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梦一样。
　　她的手，一定会很痛吧？真是个傻瓜，怎么总喜欢折磨自己呢？。
　　该怎么办呢？沈梦初陷入了沉思。

　　低头看书来排解这愁苦的情绪，不料这书中字句竟然也偏偏和自己作对，不过是随手一翻，正好翻到了《聊斋志异》中的《封三娘》那页。

　　“……十一娘乃脫金釵一股贈之，封亦摘髻上綠簪為報。十一娘既歸，傾想殊切。出所贈簪，非金非玉，家人都不之識，甚異之。日望其來，悵然遂病……”

　　描述的正是封三娘与范十一娘在上元日一见钟情互赠信物的场景。这故事结局不尽如人意，甚至诸多情节也有不讨喜之处，但好歹也是聊斋先生极其大胆的一笔，毕竟正史野史一般对此讳之莫深。

　　啊啊啊。不能。不能。我不能再想这件事了！

　　合上了《聊斋志异》，翻开那本常读的《红楼梦》，不曾想一翻开，刚看了两页，心情不但未得到平静，脑海中又浮现出“杏子林假凤泣虚凰”那一幕，两个女伶之间，也是如此感情，虽然芹溪先生借他人之口说她们是“疯了”，但是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红楼梦》也不能读了。

　　书不读了，不见得内心就平静了，反而更加风起云涌。顾君然的模样，映在脑海挥之不去。

　　而平日读的那些文章名作，此时也不受控制蹿入脑海，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怜香伴》中崔笺云与曹语花两人以诗文相会，互生倾慕，想方设法争取长相厮守的场景。

　　啊啊啊啊，快要疯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心中有什么便会看到什么，心中有佛，看人都是佛，心中有魔，世人皆是魔。

　　她心已经乱了，彻底乱了，无药可救。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