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雪妖君

57、顾君然的临终遗言（下） 继续虐……

　　十五日。我在黄昏时分醒来，拖着沉重的身体。
　　麻药过后的确会很痛，不要乱动，那位医师好心地提醒我。她帮我找到了日记本递给我，幸好，它没丢，写下这些文字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尽管，每一笔都让我觉得吃力。
　　她什么都不知道，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病人而已。
　　昨天没有在这里写下只言片语，并不是我的疏忽，而是我昨天一直昏迷，被那些医师用各种手段进行抢救。我活下来真是奇迹，只有内心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创造奇迹，操刀的医师在我醒来后这样称赞我。
　　我摇摇头，苦笑着，我只是不想死罢了。
　　我终于见到了她，却是在这样一种时刻。
　　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我自己，除了穿着那身军装，她和我并没有什么不同，哦，不，她行动自如，我却连下床都变得费劲。
　　我开口说话，还没张口，只能轻微的咳嗽，想忍住，却根本停不下来。肺部有什么东西，一阵刺痛。
　　这副虚弱不堪的身体，还能拖多久？。
　　她哭了……是因为我吗？
　　她走近我，勋章闪着耀眼的颜色，肩膀处的金色图案显示着她的军衔，中佐，比那人还高一级。
　　“你不该穿着这身衣服来见我……”
　　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听到我的话后，她想了想，摘了帽子，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白色的衣服。许是以为这样，我看着便不会难受。
　　对于这样幼稚的行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妹妹……”
　　明知是她在叫我，却没有应。
　　俩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
　　“你真的要顶替我的身份回到中国？”
　　她点点头……
　　“你要与爸爸为敌？”
　　她还是默认。
　　这实在难以接受，我突然情绪失控，眼泪涌了出来，她抬起了头，想拂去我眼角滚出的泪。
　　“你不是我的姐姐。。不是！你也是一个疯子。。”我说完这些话，艰难的别过头去，拒绝着她伸出的手，这是无用但却简单的抗争。
　　她停在半空中，显得有些僵硬。
　　“你走。。你走！”我抬手指着门口，想这位不速之客赶紧离开。
　　我真是太傻了，一个连他都忌惮的人，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我明天再来看你……她临走之前，这样对我说道。（完）

　　十四日。今天她果然来了，还带了另一个人。大约40多岁的中年妇女，我并不认识。
　　那个人比昨日的她更激动，一看到我哭了，声嘶力竭。我突然觉得心痛。
　　“你怎么会成这个样子？”那个人问我。
　　我还没有开口，她说话了，“是意外，昨天我和她约定好了要见面，不过，在来的路上，出了事……”她说完低下头去。
　　对恶人讲信用是愚蠢的事情，这我先前就已经说过。我不会替他隐瞒，他逼我当间谍，替他们卖命，给我烙上罪恶的证明，安排那场车祸。
　　种种的行为，我一定要说出来。
　　我拼命摇摇头，“你们被骗了……不是意外，是他故意安排的……他一开始就在逼我……”为了证明所言非虚，我吃力的抬起手臂，上面的图案清晰可见。她抓着我的手臂，抚摸了一下，感到难以置信。
　　两人在震惊之余，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受不了了，甩开那个人的手冲了出去。
　　那个人还要在说什么，突然从病房外来了一群人，那个人抬起双手，没有做任何反抗，任由那些人将双手锁了起来。
　　我这时才看清了那个人手腕处的枷锁。她和我一样，都不是自由的人。
　　可那个人，是谁呢？
　　望着那个人被带走的背影，我一下就湿了眼眶。（完）

　　十五日。我等的人没有来。让我感到压抑而害怕的他来了。
　　“你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开门见山是他一贯的作风，不给人丝毫准备的时间。
　　不管我是否再听，他依旧大声说着。
　　“说起来这件事我或许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是你昨天的那番话，军部说不定不会做出这么完美的决定。
　　我对你做的那些事，你告诉了她，然后她就去调查了，很棒，我的那些伎俩很快就被她识破了。
　　她拿着那些证据去质问将军阁下，想要惩处我，替你讨回公道。
　　她还要挟将军阁下，说如果我不受到应有的惩罚，她就不会去执行任务，宁可一死了之。
　　啧啧，真是天真。帝国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不忠诚不坚定的军人。我想，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将军阁下是绝对不容许她萌生出放弃任务这种念头的。
　　相比来说，我的私自行事简直不值一提。
　　将军阁下将我和她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我猜，当时将军阁下已经想好怎么对付她了。她还完全没有防备，随后就被轻而易举地制服了。
　　药品注射到她的体内，她连站着都费劲，扶着桌子，却阻止不住身体地瘫倒，然后被抬到了床上。
　　将军阁下说寺岛医生是军部最优秀的医生，用药物辅助的洗脑和催眠是他刚研制的成果，正好需要找人来试试。雪野中佐无论是从身体素质还是血统来说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然后寺岛医生开始了他的工作。
　　她回头看着我和将军，咬牙切齿。
　　哈哈，她一定恨死我了，可是，她以后连这件事也不记得，更不会记得你受伤的真相。哈哈哈。
　　而你，再和她说什么都没用了，大不了再被军部洗脑一次。哈哈哈。
　　至于被洗脑的多了有没有副作用什么的，没有人在乎。。
　　这真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措施。
　　你们中国人就是不忠诚……如果她是像我这样忠于天皇，忠于帝国的人，就不会受到这种待遇……”
　　你们真是无耻至极！她，我的姐姐，明明是和他们站在一处的人，竟然也会被这样对待。
　　“不过，这种高度机密的事情我全部都告诉你，你觉得是为什么？是因为我对你很放心嘛？当然不是，是因为你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他弯下腰，粗暴的拔下了我手背还在输液的针，力气很大，丝毫不顾及一个将死之人是否疼痛。
　　鲜红的血冒了出来。
　　他又关掉了那些设备。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耳畔传来那位医生的话语，“对不起，请你离开，我不会允许你这样做，无论有什么理由。她是我的病人，对于我来说，救人是天职。”
　　后来，她救了我。（完）

　　十六日。我已心如死灰，这世界上值得我留恋的东西很多，我却没有了资格，可我也没有勇气拔掉针头。
　　下次如果他来的话，把他激怒好了。他一生气，应该会杀掉我的。
　　这次，我的医生应该不会恰巧再赶上了，幸运不可能眷顾人两次。
　　我想错了。他不会再想杀我了。这并非是因为他有了慈悲之心，只是因为我的姐姐对将军阁下说，在她学习着模仿我的期间，应该会遇到很多问题，留着我，很有用处，能获取他们查不到的信息。
　　并且，将来执行任务有什么突发状况，我说不定也是解决的关键。
　　他觉得很有道理，决定放过我，还很贴心，把公寓的书籍等物品搬过来，让我消遣时光。
　　而这应该只是她想让我活命而已，因为我知道，她不忍询问我任何信息。
　　因为，洗脑过后的她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她自己当然也觉察不出来，可是心，是永远不会变的。
　　靠着这个护身符，我还能苟延残喘。（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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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二十七日。她过来向我告别，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她马上要动身去中国，这是最后一次见我。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事情已成了定局，不会有任何的转机。
　　她还希望我好好活着。
　　这可真是强人所难的一件事。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叫过她一声姐姐，而她应该永远也听不到了。
　　天气应该很好吧？春天来了吧？可惜多日来躺在病床上的我应该无缘再见到了。
　　她犹豫了很久，扶着我站起来，打开窗子，透进来明亮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病床离窗子较远，我只能远远地望着，冷杉羽状的叶子很翠绿，正散发着蓬勃的生命气息。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个房间之外的场景了。
　　我回忆起小时候的一些事，那时的我特别羡慕别人有个姐姐。因为我的哥哥，既和我不相像，又总是不爱和我玩，不会陪我玩那些女孩子游戏。
　　想不到我原来真的有个姐姐，还是双胞胎姐姐。
　　只是，却是对立的存在。
　　不对，我这时才明白了一件事，如果当初妈妈生下的人是我和眼前这个人。
　　那哥哥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想清楚这件事。她突然头痛。很痛苦。放开了我的手，很久，才平静下来。
　　我没告诉他原因，因为告诉了也没用，不过是给她增加过多的痛苦罢了。
　　后来，她走了。她和我都知道这次见面应该是诀别。
　　我心如死灰。看着正在为我检查的医生，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题，让我死吧……有没有什么药物能让人安详的离开这世界？我不想继续这种漫长的痛苦。
　　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
　　她一愣，然后摇摇头，告诉我这种药物很多，她却不会使用，她只知道怎么救人，杀人她不会……
　　我拉着她的衣襟，求你了……她看到的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以及旁边还在运作的各种设备，点点了头。
　　她可能是觉得，靠药物和设备吊着一个时日无多的人的命，本身就是极其残忍的事，还不如让我解脱算了。
　　一枚枚小巧的白色药丸，装在玻璃瓶子里。
　　我死亡的消息她肯定很快就会听说。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能让被洗脑的她想起什么，不不，还是不要想起来了，否则她又会被军部的人残忍对待。
　　你就没有什么遗憾吗？医生看了看我，说可以帮我完成一些遗愿……
　　我想了想，如果可以，请让她把这些东西也带回中国，既是为了不让她露出马脚，也是为了在书里隐藏什么。
　　我欺骗了所有人。因为我已经打算在里面隐藏什么。我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却不会连存在过的证据也一并带走。
　　一粒就足以致命，我却捏了两颗，喝了一大口水，才把卡在喉咙的药丸冲下去。
　　我等待着，等待着药物的发作，觉得自己已经逃离了地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