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雪妖君

56、顾君然的临终遗言（上） 真正的顾君

　　二月初十日。我如何也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一群陌生人闯进你的生活，要求你替她们卖命。
　　这可笑而有荒谬，但却实实在在发生了。
　　领头的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个子很高。衣冠楚楚，穿着整齐的军装，谦卑而懂礼仪，温和得像是一个绅士，却说着最肮脏而又无耻的话语。
　　“加入我们，与你原来的亲人脱离关系。然后去中国，完成我们交给你的任务……”
　　在我听来，魔鬼撒旦的语言也不过如此。压抑的感觉笼罩在我周围。
　　我当然不会同意。
　　他们没有说什么就走了了，我望着他们的背影，脱口而出，真是一群疯子！（完）

　　十一日。我走不了了。
　　在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看到了一群监视着我的人还有他的时候，我得到了这样的结论。
　　他手里捏着我写给父亲的信件。原来他们根本没有真正离去，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这也让我理解了公寓昨晚突然坏掉的电话是因为何。
　　我坐上了车，蒙着眼睛，被他们强制带到了一个地方。
　　这是哪里？他们取下我的眼罩。
　　高墙和铁丝网是这里最显著的特征，纪律严明是我得到的这里的唯一讯息。
　　其中一个接待的人看到了我，竟然向我行礼，“雪野中佐。。”
　　莫名其妙。
　　他向那些人耳边低语了什么，那些人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离去。
　　“你是第二个来到这里的中国人。”他将我带到了一个房间，这样对我说道，那语气，仿佛我应该为此而特别骄傲。
　　我立在炉边，脸被烤得难受。没有明火却炙热的煤炭将烙铁烧得通红，他提在手上，欣赏着，好像进下来他要用他绘制一副满意的作品。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刻上这个‘勋章’，代表你同过去彻底断绝，意味着加入我们，这并不是人人都有的资格，你应该为此而感到无比荣幸……”
　　然后，他紧紧捏住了我的左臂，粗暴地将衣袖推到手肘以上。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缩回了手，拼命地挣扎。随手抓起桌上的东西，朝他砸了过去，用尽最大的气力。
　　他没有任何防备，恰好被砸中了额头，一些鲜红的血流下，停在他的眉脚。他掏出手帕按在伤口处，温和的表情不再，变得有些狰狞。
　　“按着她的手，别让她乱动。她这样挣扎，不定会烫到哪里……她受伤是小，印记可不能有差错……”
　　我轻易地被制服，他们将我的手臂扭到背后，我痛苦而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滋滋”的声音传来，一阵剧痛从皮肤侵入骨髓，许是为了让图案显得更清晰，他使劲的按压着，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那里一定会留下特别醒目的疤痕，永远无法除去，我想，这也是他们的目的。
　　我会因这个印记而被迫成为他们的一员。
　　在此期间我无数次幻想，手头可以有一把刀。不是对付他们，只想挖去那块已经坏死的肉，甚至，生出了想砍了手臂的冲动。
　　这像是审问不招供的顽固犯人时才惯用的招式。
　　而我，和他们其实毫无瓜葛。（完）

　　十二日。我看着那个烙印在手臂上扇形图案，已经渐渐显出了原貌，在不知它代表着什么深层含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她有些漂亮。我一定是疯了。
　　在亲手烙上了那个印记之后，他为我请了医生。
　　涂着药水的手臂让我疼得整夜都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我不知道今天他是否会来，又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消息。
　　我只知道，这里已经成了我的囚笼，与所有人断绝了往来，任人摆布。
　　上午时分，他果然来了，额头进行了包扎，看来昨天他伤得还不轻。。
　　铁青着脸，恶狠狠地瞪着我，似乎是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说是好消息，他却没有半分欣喜的神色。
　　我心里无比鄙夷，你赶紧离开这里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你的姐姐想见你，同胞姐姐哦……”
　　如果刚才那一句是鄙视的话，现在已被震惊所取代。
　　姐姐，这对我而言，是多么陌生的两个字眼。。在我二十六年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角色。
　　他很“好心”，为我认真解释着。
　　尽管他的话让我难以接受，可我似乎没有证据来反驳。
　　对于我的过去，他了解的竟然比我自己知道的还清楚。比如，我的妈妈是谁，她和我父亲如何相识又如何分离。这些，都是我从不了解的。
　　而我的姐姐，一个我一直以为并不存在的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突然闯进我的世界。
　　他递给我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少女，竟然和我有一模一样的面容。如果不是背后飞舞的樱花和她身着的和服，我不会相信这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我自己。
　　这一点，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你不久就会见到她……应该是明天。”他瞅了一眼手表，“明天中午12点整，距离现在还有16个小时，你可以好好准备一下。对了，见面的话，我的人会全程陪伴你，有些不该说的话你最好一个字也不要说。”
　　他说这警告之言时相当从容，让人猜不出他的内心。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感觉到害怕。
　　我点点头。期盼着可以见到这个姐姐。这是最近几天里，唯一值得我感觉快乐的事情。
　　我以为事情会就这样结束，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晚间，他又来了，突然而至。显得有些疯狂，用几乎失控的表情向我吼道，“我不能让你和她见面，不然我瞒着上面私自制定计划试图策反你的事情就会暴露。她已经觉察出什么了，如果和你见面，一定会知道所有的。她的军衔和职位都比我高，又和将军阁下关系很好，如果她向将军阁下汇报的话，我就完了！”
　　恶人就是恶人，再怎么伪装，他也不会是一个绅士，此时的他已经暴露了所有本性。
　　我明白了什么，虽然他穿着军装，可是，让我去执行任务这件事都是由他擅自做主，并不是上方下达的命令。即使我这个不了解军队里相关事宜的人，也知道他这样做的后果。
　　“我……我……我不会说的……我可以保证。”在与他数次交锋之后，我清楚的知道，反抗是徒劳无用的事。于是，编了这个谎言骗他。
　　对一个恶人讲信用是最愚蠢的事情。我一开始就打算骗他，然后等见到姐姐，说不定她可以为我现在的困境指明一条生路。
　　至少，眼前的这个男人很畏惧她。
　　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那是自然。谅你也没有胆量说出来。”他这样说着，仿佛刚才慌乱的人不是他自己。
　　在得到了我这个承诺之后，他悻悻离去，显得很不安，频频回头看着我。（完）

　　十三日。距离12点只剩下1个小时了，他的手下带着我来到约定的咖啡馆，这里的顾客都被赶走了，显得十分冷清。
　　他们寸步不离跟着，足足有七个人。我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又没有逃跑的能力，竟然也值得他们这样劳师动众？。
　　离约定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我焦急地等待着。约定的人没有来，他却来了。
　　一进门他就笑了，十分奸诈的笑容。。“哈哈，军部已经制定了计划，执行任务的人已经确定了。”他指着我的鼻子，“你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
　　什么什么？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你等不到她了……”他慢慢靠近我，“军部知道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后，制定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计划。他们让雪野中佐，也就是你姐姐，顶替你去中国执行任务。那张照片你也看了，你说，她和你那么相像，做这种事情，是不是很容易呢？她虽然总是和我针锋相对，但这件事，无论是能力还是其他方面她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几乎已经崩溃，撒旦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见不到她了，我已让手下人故意给她找一些无法推辞的事情去做，她不可能马上赶到这里的。对不起了，一个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的人，已经失去了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当然，你死了，也就没有会知道我曾经想瞒着上方想独自进行任务的事了。”他将枪口对准了我，原来帝国的军人，竟然也会将子弹消耗到平民的身上。
　　“不不，你不能这样做。她会怀疑的。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查清真相的……”尽管不抱什么希望，我还是说了出来，一个素未谋面的姐姐，竟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过，我真的不想仰仗她而苟活，因为她要代替我去欺骗我们共同的俩人，这无法原谅！她怎么可以。
　　我的话提醒了他，对于我的死他觉得无所谓，可他不能不顾忌我的姐姐。
　　不过显然，我低估了他的无耻，他想了想，“你说得很对，可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就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对吧？比如你在来这里的路上出了车祸……”
　　他向其他人吩咐道，“离她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而她应该也会被耽误一个小时左右，你们可以准备好一切的吧？
　　当着我的面，他们谈论着如何安排我的命运，怎样让那场车祸安排得更顺理成章。
　　我彻底心凉，我永远无法见到姐姐的吧？甚至，脑子混沌着，觉得本来就没有这样一个人，一切不过是梦。
　　若是梦，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