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雪妖君

55、疑心 沈梦初发现

　　你会平安无事的。沈梦初立在门前，默念着祈求她平安回来的话语，合上双手祈祷，仿佛是佛堂里跪拜最虔诚的信徒。

　　顾君然离开了多久，她便在这里等了多久。她心思玲珑，又岂会不知昨晚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彼时的慌张凌乱更衬得她此时的清醒。

　　她苦笑着，有些时候，还是不要清醒的好。

　　顾君然真的杀了人，在她的面前，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尽管那人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可地上残留着那依稀可见的血迹，和庭院里被子弹射穿的痕迹，无一不显示了，这里，昨夜，她真的杀了人，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还在杀人之后理智的转移尸体，在警察面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当做无事发生。

　　她回忆到与她初见的时分，那时的她本身就是一个迷，轻易地制服了自己，身上的枪伤，背上扇形的胎记以及密密麻麻的伤痕，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取出了她肉里镶嵌着的子弹，绝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苦，她却一声不哼。

　　她在这里等待着，想当面问清楚心里以前的种种疑惑，可又害怕顾君然给她的答案不是她想听到的，这实在是相当矛盾。

　　而这次，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她也想问。为什么顾君然会去而复返？而那个想要杀死自己的男人，对自己说什么别怪他，怪自己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人，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而且，在他临死之前，看着顾君然，好像还说了什么话，好像认识他似的，被她杀死时，还是一副不他可思议的神情。

　　如果是巧合，这一切未免也太凑巧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到了屋里，翻看那些顾君然给自己的笔记，这也是先前顾君然来找自己的原因，一切事情的开端。

　　一般来说，如果是找里面夹着的东西，很多人拿到一本书的话，首先做的应该是，拿起书脊，甩甩书页，如果有东西的话，很可能就直接掉下来了。或者是快速地翻动，然而顾君然不是这样认真的翻看，相比来说，她显得过于小心谨慎。直接一页一页翻也就算了，甚至目光还过多的停留上面，看着上面的内容。这是个非同寻常的举动。

　　那是有什么吗？她翻开看了看，几乎全是英文。只有偶尔夹杂着几个汉字，屈指可数。头疼。看一门自己完全不懂的语言，真是一种折磨。

　　不对，这些字迹很清秀很柔和很轻盈，和顾君然的字不太一样。

　　顾君然的字，她没见过多少次，但是印象很深。她曾经作为老师，在国立女子大学，教授日语课程，不过因为在建校之初英文老师的过于缺少，她在麦克雷恩的请求下，暂代英文，恰好成为了自己的老师。因此，她是看到过顾君然亲笔写的英文的。

　　怎么说呢，她虽然对那些英文字母感到陌生，但是那些字的形态她记得很清楚，顾君然写字下笔很重，整体显得过于规整。而寥寥可数的几个汉字就更与这个笔记上的不同的，相比笔记上飘逸洒脱的字迹，顾君然的过于齐整僵硬了，还有很多错别的异性字。

　　那些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不熟悉汉字的所写。这点并不是她独有的感觉，在同学们第一次上课结束后相互之间还开玩笑的说道，是不是她在外留学太久，连自己本来都应会汉字都忘了。

　　不过当时谁都没有觉出有什么，因为学校里很多英文老师，备课上课写教案之类的全部都是使用英文，从来不用汉字，时间长了，很多汉字都不会写或者经常写错，这一点顾君然并不算个例。

　　可是，笔记上那个写在首页的名字——顾君然三个字，也和她在班里做自我介绍时的不太一样。就很匪夷所思了，在她的看来，那完全就是出自两个人之手。

　　没有人会连自己的名字也忘记该怎么写吧？

　　“有些东西很容易模仿，有些东西却不行。赝品永远都是赝品，模仿的再像，也总会有漏洞。我们要做得，就是找出这些漏洞。”幼时，教授国画的老师在告诉他们如何鉴别字画真伪时曾经这样讲过。

　　一般来说，写字也好，绘画也好，一旦固定了某种风格，便很难跳脱出来。这种风格反应在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笔一划之中。其他模仿者，是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的，即使不看意境的好低，仅从作品的本身来说，只要做到细致入微，也能分辨出来。

　　这些原是鉴定国画的手段，从小受此熏陶的她自是很擅长的，只是想不到今日被她用在了这里。如果她的老师知道了，怕是气的胡子都歪了。

　　单纯就字迹来说，此时的顾君然和仅仅过去几年的她，迥然不同。

　　一个人，会在短短几年的时光里改变得如此彻底吗？

　　她还没有去思索顾君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一个被忽略掉的细节映上她的脑海。

　　顾君然给自己的书，除了这几个笔记本之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她忘记了。

　　那是本厚厚的英文词典，足以容纳很多的秘密。她还没有翻过，也并不在家里。上次去医院时，被自己带到了弟弟的病床前，想着在和弟弟一起学习英语的时候，如果遇到了谁也不会的就查查词典。

　　顾君然要找的东西，会不会就这么凑巧，在那本书里？。

　　这是好是坏，她不敢去想象，只希望弟弟还没有看过，即使发现什么，也应该是自己发现。

　　医院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只是沈梦初的心境，悲伤已被惶恐不安所代替。

　　她害怕真的从那唯一的一本书里发现什么，又希望去发现什么。一个可以解释顾君然种种异常行为的真相。她希望去好好了解那个人。非常迫切而又强烈。

　　脑中一片凌乱，没有了矜持的大家闺秀做派，恨不得赶快飞奔到弟弟的病房，找到那本书，片刻也等不得。

　　连路上不小心与别人擦肩而过撞到了别人时，她也没有时间留意那人是谁，头也不回，只简单说了一句抱歉，继续她的行程。

　　被撞的那人揉了揉肩膀，看着她飞快离去的背影，感到莫名其妙。那不是沈梦初吗？出事了吗？什么时候，她也这般慌乱了？

　　他没时间想这么多，那个年迈而又盲了的老妇人，还在病房里等着自己，三人每日的谈话成了固定的内容，这是能给予她最后的安慰，只是显得微不足道。

　　虽然她不曾见过自己的面容，但这么多天的照顾，已经让她把自己当成亲生儿子那般看待，尽管他最初照顾她的目的不是为了这，尽管自己和他儿子在她面前大都是在撒谎演戏。

　　“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沈梦轩靠在床上，觉得今日来看自己的姐姐有些古怪。他当然也不会知道，她最心爱的姐姐最近都经历了什么。他心里所能感觉到的，是姐姐变了，但具体哪里变化了，他却说不上来。

　　沈梦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疯狂地翻着存放物品的桌上，凌乱不堪，可是没有却没有找到那本厚厚的词典。

　　“姐，你在找什么东西吗？”沈梦轩看到了姐姐的异常。

　　“嗯……我在找一本书，汉英词典，大概这么厚……”她比划了一下。

　　“那本书？”沈梦轩想了一下，他好像知道它在哪里。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其实那本书就在他手边，只是姐姐的角度看不到，“在这里……”沈梦初举起右手，晃了晃，“那时你放在我手边的，方便我查阅，毕竟我只有这只手能活动，忘啦？”

　　她接过来，带着疑问的语气问道，“你看了没有？”她希望他的答案是看过了，因为，弟弟看过了却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就意味着，书里根本没有什么。从头至尾不过是自己多率了。

　　可是，沈梦轩摇了摇头，“没有，一是我的手不太方便，查阅比较费力，再者，我也没有什么想去查阅的东西……”此时的他，警觉地觉出了姐姐的异样。

　　沈梦初不得不去亲手揭开这本书的面纱，犹如去揭开一场赌局的输赢。

　　崭新的书，没有一点污浊的痕迹，若放在鼻子边轻嗅，定能闻出还散发着的墨香。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她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无论结果如何，对她而言都是暂时的解脱。

　　她多么希望自己猜错，可只打开看了一眼，便略住了……

　　果然……

　　她没有理会沈梦轩在她身后的呼唤，径直冲了出去。沈梦轩想追出来，可是他被还未康复的腿和打着石膏的胳膊牵绊住了。

　　现在的她已经肯定了先前的想法，觉得顾君然并非表面上看起来得那么简单，至少，这件事上她骗了自己。

　　书里根本不是什么照片，而是一个笔记本，但是有些残缺损毁，薄薄的，很皱，大约只有十几页的样子。

　　她要找的就是这个吧？

　　这会是什么呢？

　　如果提前知晓里面相关的内容，她可能一辈子都不去动它。可是，人人都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翻开书，小心翼翼，伴随着指尖轻微的颤抖。

　　顾君然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千方百计想找的东西，竟然偏偏就在那一本她错过的书里。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

　　时隔多年，俩人回忆着她们曾经的过往，再谈起这件事时，沈梦初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么多书，隐藏着秘密的日记本还真就在那一本被她遗漏的书里。难道是命中注定？

　　她一开始笑笑不说话，的确没有什么理由能解释这种巧合。后来，她向沈梦初说了美国作家马克.吐温说过的一句名言:有时候真实比小说更加荒诞，因为虚构是在一定逻辑下进行的，而现实的发生往往毫无逻辑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