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雪妖君

54、不堪回首的过往 顾君然的一

　　走出警察局，秋山浩明靠了过来，小声低语，“尸体已经处理好了，不会被发现什么……”他身旁跟着那个小喽啰，看样子，秋山浩明已经知道了发生的所有事，也帮助自己处理完了潜在的危机。然而，她却高兴不起来，她不知道，有这样一个追随自己的人，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俩人上次因爱莉娜的死亡而生了隔阂，如今又发生了这样，虽然站在秋山浩明的立场，那样做并没有大错，可是，她还是原谅不了他，永远。

　　当她从那个小喽啰口中得知，她和沈梦初在医院的对话已经被尽数传达给了秋山浩明时，她就知道，秋山浩明肯定会因为日记本的事对沈梦初下手。虽然她快马加鞭赶到了，可是，谁能想到那个男人竟然临时起了色心，想要强暴了沈梦初，她虽然救了她，却无法抹平她心里的伤痛。

　　而她也原谅不了自己和秋山浩明。

　　“哦？。是吗？那我还要多谢秋山君了。”说着感谢的话语，却不是感谢的语气，满是讥讽，快去从秋山浩明身边经过，对他理都不理。

　　“你要就这样回家还是去沈家？我送你吧？”他仍不死心，追逐上顾君然的脚步，拉着她的手，像是讨好，在感情面前，他这个男子显得很卑微。

　　“不必了，以后都不必了，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和秋山君还是尽量少见面吧……”她甩开他的手，实在无法对着这样一个人流露出笑意，因为他的一个命令，沈梦初差点被……

　　“拜托，你要不要这样？。我都是为了你好！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何必在乎呢？况且，不是也没出事吗……有时候，我真佩服你的善良，善良到让我觉得你优柔寡断。可是，你对那些和陌生差不多的人都很善良，为何偏偏对我这么冷漠和残忍呢？”秋山浩明几乎要流出眼泪了，“你和江瑞明订婚，是，我知道是因为的现在是顾小姐的身份，不得不这样做，可你曾安慰过我只言片语？爱莉娜死了，我说火不是我放的，她也不是我杀的，你可曾信过我？这么多日，若非有事，你可曾主动找我谈过半句？。你知不知道，你的未婚夫不是那个姓江的，是我！”

　　顾君然猛然回头，抓着他的手，上了车，警惕地看看周围，“啪”的一声关上车门，“你疯了吗？在这里，在此时，说这个？”让别人听去了一句，就可能暴露所有，满盘皆输。

　　那个小喽啰虽然想阻止，可是他的两个长官吵得如此激烈，他根本插不上话，好不容易等着了机会，刚吐出半个字，两位长官异口同声说道，“闭嘴。”他再也没法说什么话来劝解两人，只好在车外，抽着烟，等着俩人之间的这场“战争”平息。

　　“是啊，我疯了，我不但疯我还很傻。我不疯，当初怎么会同意让你来这里的计划？。还承诺等任务完成以后我们一起回到日本再结婚？现在你都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却对我不管不问？我真傻，真是太傻了。现在想来，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跟我结婚对不对？”他几乎怒吼着，说出了这么久的困惑。

　　“呵呵，你说对了，我的确是不想和你结婚，因为我从来都不爱你。是的，你陪我一起长大，从小就待我很好，在我受欺负被骂是肮脏的中国人的时候，也总是你走出来站在我面前维护我。这些我都知道，倘若有一日你需要我，我定也为你不假思索奋不顾身。
　　可是，这并不是爱情，我不爱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这一点真的很抱歉，但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从不曾说过喜欢你，这一点我一再向你说明，但你何曾听过我的言语？我最开始很明确地拒绝你多少次？那又有什么用？拒绝有什么用？你听过吗？。
　　后来我突然接受了你的求婚，你就不好奇？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
　　在你求婚的前一晚，将军阁下就偷偷找到了我，向我说明了来意，并且表示，为了那个可怜人，为了我自己，我都不能拒绝。他说得很对，我没有拒绝的资格。
　　并且，他也表示，我这种身体里流着肮脏的中国人的血液不配和你在一起。尽管你喜欢我，他也不允许我们真正地结婚。他让我答应你的求婚，不过是想给你暂时的安慰，怕你受到伤害。
　　对的，在他心里，你是她的宝贝儿子，我却什么都不是。他甚至对我恨之入骨。若非她喜欢那个可怜人，而你又喜欢我，他根本不会不会留我在这个世界上。
　　他对我说，看着我的模样，就会让他想起我的父亲，让他想起他最心爱的女人落到了别的男人的手里，还是个中国人。他恨不得杀拿刀一点一点划伤我的脸。
　　可在人前，在你面前，他又装出一副善良仁慈的样子。扮演一个抚养我长大，类似父亲一样的角色。
　　我那时问他，若是日后你真要和我结婚怎么办？我又该拿什么理由来推辞。
　　他露出了这辈子我见过最奸诈的笑容:一个死人是不可以结婚的。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一直想要我死。
　　后来我和他达成了约定，竭尽全力去完成任务，并且在完成任务后离开这个世界，还是在你的面前。而他保证那个可怜人的安全，并且会说服军部的人释放她，还她自由。
　　临行之前，他送我那把曾沾满鲜血的军刀，那并不是希望我获得荣誉的意思，而是提醒要挟我，不过忘了自己最后的结局。
　　他分明是要我在这场任务中有来无回。任务失败，我自然是要以死谢罪，任务完成，我也不能回去，要永远消失。
　　你以为你这次来陪我完成任务是将军他要锻炼你？或者是他想让你保护我？别天真了。他不过是想让你亲眼看到我死。不然就你的性格，肯定不依不饶。
　　当然，他的目的也不止于此，倘若任务完成，将军还想将这份功劳全部算在你的头上，好将你的军衔从中佐提升到大佐甚至是少将，让你继承他的职位。
　　这份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为你，为军部，他可真是劳心劳力。
　　而我，不过是注定要牺牲的一枚棋子而已。
　　但这些，你从来不知道，也不肯去了解。将军阁下把你保护的很好。这我不怪你，甚至还要说声抱歉，隐瞒了你这么久。
　　可对于你，我无法忍受的是，你总是自以为是地对我，把你认为最好最适合的给我，而不顾及我是否喜欢，不顾及我真正的感受。
　　摔倒时，我不需要你的帮忙，我可以站起来，如果我不能支撑着站起来，你扶着我又有什么用呢？
　　那些路，我必须也只能一个人走！
　　而这其中，最让我难以忍受得便是来中国执行任务这件事。在制定计划的一行人亲笔签名的名单上，除去军部的高层军官，竟然还有你的名字。
　　我问你关于这件事，你给我的回答竟然是，这件事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希望我借由这件事的成功来获得在军部的地位。还让我不用感谢你在军部高官面前的美言。
　　我的天。你到底在想什么？。接受任务明明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你怎么会以为，这正是我想要的？。
　　你们让我顶替我妹妹身份，剥夺她的一切，让我和我爸爸为敌，还指望我感激涕零？。
　　你知不知道，我和顾君然流着同样的血，她是我的妹妹。同胞妹妹。她有着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我与她自小分离，整整相隔二十七年。从始至终，我连一句‘姐姐’都没有听过。
　　初次见面，我满怀着欣喜与期待。可等待我的，却是她受了重伤时日无多的消息。虽然知道那是意外，可我还是难以接受。
　　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她，用无比仇恨而又坚定的目光，盯着穿着军装的我。那一句我期待已久的“姐姐”卡在喉头。
　　我知道是因为什么。那挂着金色勋章的军装，于我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对她来说却是耻辱。
　　她原谅不了姐姐成为这样的人，我也原谅不了这样的自己。
　　你们知道我代替她来到这里经受了多大的痛苦？可我若不呢，那个可怜人，关在监狱的可怜人——我的母亲，她下场如何？
　　我内心的这些想法，你似乎从不了解。更可怕的是，从踏入这片国土来说，杀戮就没有停止过。
　　你总说是为了我好不让我暴露，可你有问过我吗？难道除了杀人灭口就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你知不知道，每死一人，我内心的负罪感都会添上几分。因为我会觉得，是因为我才导致他们的死亡。
　　我多想一死了之。可我不能。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而你呢，事后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仿佛他们的死理所当然。
　　你总是打着对我好的名义在做着让我无比难过的事。
　　……
　　言尽于此。我已经毫无隐瞒。你知道真相后的所作所为我也不在乎了。
　　不知道将军阁下倘若知道我向你摊牌，会如何对待那个可怜人。”

　　压抑多时的痛苦，在这一瞬间喷薄而出。长时间的言语，让她呼吸不稳，打开车门，大口喘息。让自己隐隐头痛的不堪回忆全部说出来，像解开了困住自身的枷锁，感到如释重负。

　　俩人之间，突然走到彼此彻底摊牌这一步，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完了，秋山浩明知道，她和顾君然的私人关系彻底完了。如果只是单纯地争吵，还有和好的一天。可那些被隐藏的事实被全部揭露出来，在知道爸爸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对她的伤害之后，他知道，俩人再也回不去了。

　　明知道回不去，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挽回，“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今日发生的事我不会和爸爸说的，你可以放心。”断断续续的话语显示他内心的慌乱。

　　见她没有回答，他将她抵在车上，想要吻她，以为这样，俩人便会回到从前，可惜，他又错了。

　　毫无意外，她扭过头去，推开了秋山浩明，说出了让他难过到心碎的话，“别让你在我心中仅存的美好也荡然无存。”

　　秋山浩明彻底绝望，刚才她的一番话，道出了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已经让两人界限分明。如果她要是知道，她的妹妹顾君然的死不是意外，如果她知道顾君然在最后的时光里所受的折磨，那她是不是会自己彻底决裂，甚至拼个你死我活？。

　　该死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