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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万圣龙宫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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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红玉自知难逃一死,心中惊惧,面上却犹做娇颜;脸色酱紫,却犹自笑语道:“原来是摩昂殿下,红玉无意冒犯,并不知殿下在此,还请见谅则个?”
摩昂将她拘在空中,道“你不在幽荡山作祟,来此地作甚?当日伏龙寺放你走,难道不懂得惜命吗?”
秦红玉道:“殿下饶命,小女子也是为了生计奔波。殿下是高来高去的神仙,我等不过是疲于奔命的蝼蚁,何必与奴家计较?”
摩昂看了一眼远处尚未离开的徐文良,道:“本尊无意知晓你的事情,只说你今日来此的目的?”
秦红玉心知绝不可说谎,摩昂殿下威名赫赫,一旦被他知晓哄骗与她,必然有死无生。只好道:“河卫州刺史徐文良为了夺取贺拔延嗣的节度使之位,需......需以一名修道者的灵魂作为阵眼,才能......才能发动失魂符。”
摩昂手中力量忽然加大,怒道:“混账!”
失魂符的恶名他早有耳闻。据说失魂一符,同名噬魂,需以九条阴魂为基,辅以一具藏灵之魂作为阵眼,再将失魂符请出,供于三尺六寸之高台,台上写上所谋之人生辰八字,施法之人以己鲜血为引,念动咒语,三刻之后被施法者之三魂便被囚禁于失魂符之中,届时施法者为刀俎,受符者为鱼肉,言听计从,不得有违。最恐怖的是,失魂符为单向符咒,只能收魂却不能释放。只待被施法者再无利用价值之后,便以散魂香点燃失魂符,从此被施法者三魂随烟而灭,□□七魄无根,片刻之间便魂飞魄散。这种符咒是修行界的禁符,极少有人知道。摩昂道:“失魂符失传多年,想来你也没有本事练成此符,从何处得来?”
秦红玉道:“我是没有本事,可是人间帝王执掌天下,想要一张失魂符却非难事!”
此时福临道:“殿下,属下曾闻得那大唐皇室,李氏家族衰微,有武代李姓之相。难道与此事有关?”
摩昂道:“帝王更替,朝代更迭,与本尊无关。既然如此,杀了她!”
秦红玉惊惧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今日之事完全是误会!”
摩昂将其扔到地上,福临走过去,正要一□□死,秦红玉忽然叫道:“殿下,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摩昂看也不看,道:“本尊从来不做后悔之事!”
鲸皇枪落下,一代魔头即将身首异处。
“我是神香月!”
秦红玉忽然喊道。
鲸皇枪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福临看着摩昂,摩昂看着秦红玉。
神秀跑了过来,高声道:“你说你是谁?”
秦红玉面色惨白,她刚才命悬一线,心情尚未平复,虽谋得不死,却心知接下来才是重点。说得过,她活;说不过,死得更惨。
摩昂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一字一句道:“把你刚才所言再说一次。”
秦红玉道:“回禀殿下,我,我就是万圣龙女,神香月。”
神秀忽而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恶狠狠道:“妖道,你再敢胡言乱语,小心小爷剥了你的皮!”
秦红玉抬头看着神秀道:“阿秀,姐姐何时骗过你!”
一声阿秀,让神秀顿时失了控制,他眼中落下泪水,回头看着摩昂哭道:“殿下?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吗?我的家人不是都死了吗?”
摩昂将他拉在怀里,看着秦红玉道:“说。”
秦红玉倒在地上,说道:“当年孙悟空杀我父,囚我母,龙宫老小死伤惨重,我万圣龙宫覆灭。”她说话之时看着神秀,神秀却不敢抬头。
她又继续道:“我当时身受重伤,唯有假装身死才逃过一劫。但奈何伤势过重,最终仍旧不能活下来。我的一点游魂飘飘荡荡至幽荡山,偶然间发现了这具身体,这些年日夜修炼方才苟活于世。”
“摩昂殿下,你与我父万圣龙王有故,念他日旧情,求您今日放我一遭!神香月感激不尽!”
秦红玉拜服于地,叩头不起。
福临道:“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秦红玉道:“阿秀幼年时曾被我咬伤手臂!这只有我们俩知道。”
神秀朝摩昂点头,伸手一看,果真在小臂半寸处有点点齿痕。
齿痕犹在,亲情不复。
神秀终于痛哭道:“阿姐!阿秀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秦红玉抱着神秀亦哭道:“阿秀,阿姐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阿姐,那你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呢!若是那样,也没了这么多事!”神秀说道。“殿下,我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摩昂看着秦红玉道:“你若骗我,你知道后果的!”
秦红玉道:“奴家谢过殿下不杀之恩。”她抱着神秀,嘤嘤哭了一通,兄妹二人数十年之后再见果然有一番话要叙,神秀脸上有多年未见的轻松。
摩昂唤来福临,悄声道:“查清楚秦红玉的底细。本尊不愿神秀之后受到什么伤害!”
福临亦道:“殿下准备如何处理她,难道让她跟着咱们吗?”
摩昂沉着脸色看着秦红玉,道:“看她在本尊眼皮子底下能弄出什么风浪!”
秦红玉就这样突然从一个敌人,变成了摩昂小队的一员。神秀时刻都与她在一起,好像变成了那个当年无忧无虑的少年。
黑礁海多年以来积累的阴郁似乎消散了不少。
摩昂心里总有些不安,他不怕秦红玉,或者说神香月搞什么猫腻,只怕她的作为伤害到神秀。
上官见了,道:“虽然不怕她,但总得小心。”
摩昂看着他道:“神秀从很小就在西海了。当年万圣龙宫覆灭,万圣身死,神秀的母亲被镇压在伏龙寺,对于没能及时相救我一直心有愧疚。”
上官不知如何回话,这件事情毕竟涉及他的师祖孙悟空,叫他如何评判其实都不好。
但是关于那件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据传万圣龙王胆小怕事,只因受他的女婿,龙女神香月之驸马九头虫刘婴蛊惑,这才阴谋盗了佛宝舍利惹上祸事。
上官问道:“据说当年九头虫并没有被杀,而是逃到了北海,不知真假?”
摩昂道:“的确,刘婴未死。但却不在北海,而是在北俱芦洲。这些年我一直派人寻找,但至今尚未找到。”
他看了一眼上官,忽而又说道:“万圣此人,向来胆小怕事,好名好利,在妖界是个有名的老好人;但是刘婴突然出现之后,他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偷盗舍利引来杀身之祸!至于神香月,她原本与我西海一位龙子已有婚约,但是却突然偷盗大罗天九叶灵芝草,你说其中有何猫腻?”
上官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摩昂道:“没什么,只是这些年心中有诸多疑惑罢了!”
上官思忖道:“九头虫是上古遗种,又称九头鸟。色赤,似鼋鼍(yuán tuó),尖爪利喙,九头九面,翼广丈许,昼盲夜了,稍遇阴晦,则飞鸣而过,爱入人家烁人魂气。”他顿了顿,又道:“我,还知道一件事。”
摩昂看着他,他也看着摩昂,道:“九头虫九首环阴,九面一十八眼。当所有的眼睛同时盯着人的时候便能迷惑人心。”
摩昂道:“果真?”
“我修行天罡地煞变化之术,曾拿山海经练过,对其中的妖怪大多有些了解!”上官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万圣龙王和神香月的异常表现就能够理解了!”
摩昂道:“那九头虫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你想过吗?”
他看上官皱眉不语,继续说道:“西行之路是那四位的功德,却也是其他无数人的劫数。上官,你说这天,”他朝上指了指,道:“这天,这老天爷,他的意志真的能够强加到别人身上吗?”
上官没有说话。
仿佛自从认识摩昂,他就发现了这位西海龙太子不是一个规行矩步的人。他每次和自己说话,都透露出勃勃的野心。那种野心不是单纯的权利之欲,而是想要推翻什么的意愿!
他抬头望了望茫茫夜空。
阴沉沉,无星亦无月。一眼望不到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似乎天上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如果现在的猜想是真的。那万圣龙宫的覆灭,可能真的是一个阴谋。
突然出现的九头虫从哪里来?龙宫覆灭之后他又到了哪里去?
或者换一种说法,九头虫的出现真的是某些人,某些势力在背后的推动吗?万圣龙宫的灭亡只是西行之路安排好的一场戏吗?
他突然感到莽莽的压抑,铺天盖地而来。
摩昂忽然将手掌覆盖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道:“哈哈,多想无益。你不过凡人一个,何必自寻烦恼!”
上官忽就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但那一瞬间,他开心得很。就好像吃了蜜糖的孩子。
第二日,七月十五。
黑白无常派一只小鬼过来说今夜有很多事情要做,叫上官小心,最好赶紧离开河卫州境内。
但是上官是会听话的人吗?当然不是,他把张凤来和飞将军叫到身边,说道:“要不要去看戏?”
张凤来与飞将军跃跃欲试,张凤来道:“昨天都没来及表现,你就把那些鬼怪都收拾了,今天得看我的!”
上官笑道:“不要以为学了几招花拳绣腿就能逞强了,要知道这世上一山更有一山高。就算是那个秦红玉,按你现在的功力都不一定打得赢!”
张凤来耍赖道:“那不是有你么!”
飞将军也笑道:“呵,你怎么看起来挺高兴?前几天不还哭丧着脸,如丧考妣!”
“哎,去不去吧!废话恁多!”
两人皆喊着要去。
至于去哪里,当然是河卫州节度使府啦!
昨夜徐文良见秦红玉最终被抓,深知不能强攻,便趁机溜走。
但上官能通幽驱鬼,随便抓一只幽魂便知道了徐文良的下落和身份。
刺史。那可是挺大的官了。至于多大,恕上官不关心政治,虽出王庭皇家,但大唐与玉华郡官职称谓皆不同,他实在不明就里。大约在这河卫州说一不二那种吧!
至于摩昂一行人,他没有打算一起走,毕竟那里头除了摩昂大约都看自己不对眼,既然如此,何必让自己难受。对于摩昂,他想着如果有缘,迟早还会见面!并不急于一时三刻。
按照秦红玉之前的说法,原本徐文良在今夜会趁着鬼门大开,以失魂符控制贺拔延嗣;但目前来看,最主要的阵眼之魂没有找到,势必用不了失魂符。可是武昭仪交代的任务他又不能不做,恐怕会孤注一掷。
上官他们没有知道节度使府在哪里的。
但是尚未入夜,街道上车来车往,各色人等川流不息,跟着他们自然就找到了节度使府。
陇右道节度使府。
河卫州原本刺史府最大,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陇右道下辖瓜、沙、伊、肃、鄯、甘、河、西、兰、岷、廓十一州,贺拔延嗣独独就建府河卫州,即廓州。如此这般,刺史府自然受到节度使府的压制,原本河卫州的最高长官就这么被人取而代之。徐文良心中岂能甘愿?是以他与贺拔延嗣表面上情同手足,实则暗藏杀机。他们俩对于所属阵营心知肚明,朝中水火即他们的水火,长孙氏和武氏的恩怨就是他们俩的恩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根本没有转圜余地。武氏的崛起除了靠着皇帝的荣宠之外,最大的力量就是寒门士子,这些人常年累月受到世族大家的压迫,早就怨声载道,武媚娘受宠之后拉拢这一波人作为自己的力量,而她的坚定反对者,就是以长孙无忌,褚遂良为首的世家大族。自从南北朝以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观念深入人心,这就使得许多寒窗苦读的学子报国无门。而武氏的崛起,使得这些寒门士子有了进取之机,纷纷投靠。据说当今天子有意废除原配王皇后,而另立新后武媚娘。如今朝中人心惶惶,生怕站错队伍,招来杀身之祸。徐文良的刺史之位,若说没有武氏在背后推波助澜,必定不会如此一帆风顺。而就在他觉得自己将陇右道节度使的职位蛞蝓囊中的时候,贺拔延嗣却从天而降,打碎了他的美梦。
所以这所节度使府,就好像插在徐文良心口的一根刺。
他看着车水马龙为庆贺贺拔延嗣大寿而来,眼中闪过凶狠,心道:“这些人,原本应该为我来的!这座节度使府,也本来应该是我的!”
可能在他的心中,早已忘了当年自己寒窗苦读的梦想,忠君为国,为民请命早就随着这些年的勾心斗角被磨灭的一丝不剩。他当年最憎恶的世家子弟,最看不起的败家纨绔,贪官污吏。到如今他正渐渐变成那些人中的一个。只不过他不自知罢了。
他的心中只留着对那些人的原始的恨意,可这些恨意最初的源头,他早已忘记。
幕僚段鸿基站在他的身后,眉眼低垂,一言不发。
秦红玉的失败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
他是谋臣出身,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若说失魂符是他们的必胜法宝,那现在等于说手无寸铁。徐文良不敢违逆武昭仪的命令,但是他段鸿基还有大好前程,岂能在今日随着这个家伙断送!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节度使府,往前走了几步,在徐文良耳边说了几句话,徐文良哼了一声,道:“就算没有失魂符,本官也能将贺拔延嗣捉拿!那个秦红玉,没用的东西!本官从来不信什么鬼神,本官只相信自己!”
段鸿基不着痕迹地退后,不是他背主不忠,而是徐文良自己眼界太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能看透,还如何在波澜诡谲的朝中力挽狂澜!
他有些恨自己跟错了人,看错了主子!
不过这样的话,就不要怪他了。
贺拔延嗣节度使大人,我已经把今晚的最好的寿礼送给您了。
但是怎么收取这份礼物,就看您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