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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不如惜取眼前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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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大多是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也知道来历了。
神秀眼神最露骨,有一丝丝兴奋,还有一点挑衅的味道,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敌意。福临算是相看两厌的那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只在自己身上逗留一秒钟就擦过去了,八风不动,视若无睹。一个漂亮小姑娘,大约是敖玉儿,东海那位公主。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一点也不矜持。眼神中带着好奇,带着疑惑,渐渐变成了不屑,蔑视。然后她坐直了身体,靠着椅背,瘪了瘪嘴。
嗨。
上官心底叹了口气,看来这顿饭吃的不容易。
但是,我不介意。
摩昂看着自己,眼神微笑着,示意他进来,道:“你来了。”
上官笑了一下,道:“嗯,来了。没迟到吧!”
“没有,本尊来的早了。”
上官和张凤来落座,飞将军看到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小座位,摩昂示意道:“飞将军是客人,坐吧。”
飞将军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他虽生气,可是那是摩昂,西海太子。
既然人家这么彬彬有礼,自己是在不好拂了人家好意,笑眯眯坐了。
待众人各落其座,遂有小厮纷纷上菜。大唐经典,西域风情,山珍海味,叫人眼花缭乱。
席间偶有说话,皆是摩昂有问,上官有答,宾主尽欢。敖玉儿看着他们大快朵颐,不觉眉头紧皱,深觉厌恶。终于忍不住,说道:“你是叫上官瑞奴?是吧!我是东海的玉公主,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哦!”
上官微笑道:“不敢不敢,我就是凡人一个,应该请公主多关照!”
“哦?那你是不愿意关照我啦?”敖玉儿笑着问道。
“哈哈,哪里哪里!”上官心里跳了一下。
敖玉儿又道:“哈哈,你是表哥看中的贵客,肯定很厉害吧!”
“我,我就是一介凡人,没什么厉害的!”上官看了看摩昂,摩昂也不知道敖玉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肯定很厉害!不然你怎么能让我表哥受伤呢!”敖玉儿笑眯眯地说道。
气氛有些尴尬。
摩昂道:“玉儿,你忘了本尊说的话了!还不退下!”
敖玉儿道:“表哥,我就是看不惯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呐!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同席吃饭!”
摩昂沉了脸,道:“敖玉儿,你过了!”
他道:“闻惜道,将你家公主带回去,好好休息。我看她是太累了!胡言乱语!”
闻惜道进来,看着敖玉儿,有些为难。
敖玉儿却道:“表哥,你为了些外人要撵我走?”
摩昂道:“玉儿,你刚来时所做之事以为本尊不知道吗!”
敖玉儿没想到摩昂知道这件事情,她心里害怕,不觉看了一眼福临,没想到福临好似全不知情。她哼了一声,转身去了。
摩昂道:“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见怪。”
神秀道:“殿下,这样好吗?”
摩昂不语。
神秀不敢再多言。
上官觉得这顿饭吃的真是食不知味了。
不过他很高兴摩昂请自己来吃这一顿饭。
他道:“无妨。我之前是给西海造成了许多麻烦,还请诸位多多见谅。”
神秀瞪眼道:“呵,你还会道歉?”
上官心里道:“少见多怪!”但他面上依旧笑语盈盈。
福临看了他一眼,上官正好和他对视,不知怎么的,顿时就觉得福临绝不会给自己好脸色,果不其然,福临只是吊了吊嘴角,是嘲讽,是不屑。
张凤来侧身和飞将军嘀咕,道:“他这是怎么了?变了个人似的?说好了给咱们找场子呢?”
飞将军道:“唉,摩昂也算有礼貌,咱们就饶了他们吧!”
“不是,飞将军,我看你是不是被人家一顿饭就收买了?”张凤来直起身体,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或说些什么也好,但是不知怎么的,看见上官那副样子,偏偏又忍了回去。
七月十五是中元节。
今夜是七月十四。
街上已经有人烧纸。
飞舞的纸灰打着旋儿,似乎有人招引一般朝着固定的地方飞去。
凡人眼拙,不能看破真相。有人惊呼着,有人视若无睹。
摩昂瞅了一眼窗外。
上官只顾看着摩昂,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摩昂微微皱了皱眉。他不愿意有人打搅。
黑色的纸灰渐渐落在街角,落在屋顶,落在人们很少注意的地方。接着黝黑的夜色与跳动的明灭火光,幻化人形。
是谁?
是谁在操纵这些纸人?
忽然间,似乎听到一声微弱的笛声,如泣如诉,婉转低回,透人心脾。
上官顿了一下,他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摩昂。
摩昂微微点头。
他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
张凤来和飞将军道:“怎么了?”
上官道:“没事。你们继续。”
福临和神秀也站了起来。福临看了一眼楼下,道:“殿下!”
摩昂点头。
福临已然从窗口落了下去。
街上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
那是来者创造的幻境。
无数纸灰飞舞着,旋转着,变化人形。似人形,却有尖利爪刺,身形极瘦,极细,速度敏捷。数量不下百。
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上官道:“大概是秦红玉那家伙。”
神秀闻言,道:“就知道跟着你在一起总没好事!”
上官将昨夜秦红玉之事说了,摩昂道:“她不在幽荡山,来此地作甚?”他看了一眼张凤来,道:“这小子有何特殊?”
上官把张凤来审视了一遍,道:“能吃!”
张凤来:“......”
“哦,我是说没啥特殊啊!除了他最近新学了不少法术!”上官上前拍了拍张凤来的肩膀,道:“你小子有啥特殊的?”
摩昂道:“新学的了法术?”
忽然一阵震荡波,他们往窗前一看,不知多少纸人已经占领了街道。
福临站在下面,八风不动。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蓝色长枪。
上官在上面看着,道:“哇哦,厉害啊!”
“那是鲸皇枪,鲸鱼族世代相传的宝物!传说是第一代鲸皇的脊背做成的。”摩昂道:“神秀,找出背后之人!”
神秀早就按捺不住,闻言亦夺窗而去。
暗巷,徐文良道:“你可没说今晚有这么多人在?”
秦红玉道:“奴家只是一个女子,刺史大人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她今夜没有由美男子傀儡抬着,而是独自一人出现在刺史府。徐文良昨夜已经知道她的计划失败,愁眉不展之时见到秦红玉忽然再次出现,并带来灵体所在,故此派人前来捉拿。而这些纸人都是秦红玉之法术,他见之不由胆颤。
徐文良道:“红姑姑,并非本刺史着急,而是时间紧迫,明晚之前若不能准备好失魂符,届时耽误了武后大事,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秦红玉道:“我已经有了帮手,今日必让刺史大人得偿所愿!”
她将手中一支玉笛放到口边轻轻吹响,徐文良见状赶紧堵住自己的耳朵不敢听那摄魂夺魄的笛声。
随着笛声,更多的纸灰幻化成人形妖物。
鲸皇枪如奔雷一般,福临本就是龙宫第二的高手,此时出手,根本没有任何妖物在他枪下存留。
但是,难道秦红玉去而复返,就只有这一点本事吗?
纸灰本为至轻至软之物,鲸皇枪为炽烈霸道之器,两者相撞,本应软者消散无踪,但是那些纸灰人被打碎之后转瞬之间风吹路转,再次幻化,与先前一般无二!如此这般下去,就算福临再厉害也总有力气耗完的时候!
纸人越来越多!
笛声猛然一转尖锐起来,似乎在命令这些纸人出手。
纤瘦的纸人辗转在街道各个角落,福临的身体被拥堵在灰蒙蒙的纸人间,有些看不清了;有的纸人趁机穿过街道,跳上了窗台,有的从房顶上爬了下来。它们有的倒挂在房檐下,有的靠着利爪抓在窗棱上。
福临大吼一声,鲸皇枪迸发出强劲的力道,将周围顿时肃清一空!他跳跃起来,将高处的几只挑落下去!
上官道:“我去帮忙!”
摩昂道:“用不着你。”
上官道:“这么看着总不是事!”
摩昂走至窗前,轻轻挥动手掌,数只纸人消失无踪,他看着下面,道:“神秀,时间过得太久了!”
此时,忽听一声蛟龙长吟,街道尽头涌出一大片士兵,皆东倒西歪四处乱穿!
蛟龙摆动长尾,将其圈在一旁,口吐人言道:“殿下,这里有官府的人!”
摩昂道:“领头的呢?”
神秀道:“在那里!”
蛟龙的脑袋往远处看着,那边果然看到一人,身着官袍,正是徐文良,只见他面露惊恐之色,浑身颤抖不已,道:“妖怪!妖怪!”
摩昂道:“一个凡人岂能有此本事?”他朝街道上沉声说道:“秦红玉,本尊知道你在此地,速速离去,不然休怪本尊无情!”
上官道:“摩昂,不能放走她!这个妖道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命!”
但是秦红玉并没有出现。
笛声开始渐渐落下去,就在众人以为要消失的时候,笛声忽然变得飘忽不定。原本被神秀围住的凡人士兵忽然变得疯狂起来,拔出刀剑就往青蛟身上砍去!青蛟被砍,怒吼一声,长尾摆动,一众士兵被甩到在地!
神秀化为人形,飞到摩昂跟前,道:“这是怎么了?那笛声!”
摩昂朝下面道:“福临,你回来!”
上官道:“这是正好的买卖!摩昂,还是看我的吧!”
不待摩昂阻止,他已经落了下去。
瞬间便被无数灰色纸人埋葬!
福临回身,就看到上官瑞奴到了自己身旁,笑了一下道:“鲸皇,摩昂喊你回去!这里就交给我吧!”
福临道:“我还用不着你帮忙!不过几只冤魂罢了!”
上官道:“随你喽!”
他随手打散一只偷袭的纸人,却从腰包中抽出一打黄纸撕成简易的小纸人,都是刚才在楼上是叠成的。他将这些小纸人往空中一抛,瞬间化作真人大小。上官伸手咬破食指,往领头一个纸人额头轻轻一点,口中默念咒语,道:“今尔俯首听令,赐尔丹心碧血;纸灰鬼众,一个不留!”
那黄符纸人听令,遂四散各处,上下翻飞,身手敏捷,以单薄纸片做杀人利器,左右青灰皆化无形!
纸灰鬼不出片刻,皆烟消云散,再也聚不起来。
福临见之,心中不免惊叹,“这等纸人邪术!真乃妖人!”
摩昂等人在上面见之,街面情势更加具有震撼之力!刚才数百纸灰人,这片刻之间已经几乎被消灭一空!只剩下明显的黄色符人!张凤来惊叹道:“这才是我家上官的实力!”
摩昂和神秀曾在黑礁海见过上官瑞奴的符咒之术,只不过当时为敌,今番再见,却又有一番感受。
摩昂心道:“这就是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变。”
神秀不知道这种符咒的来历,只觉的诡异非常,道:“真是太诡异了!”
这时,只听上官厉声道:“鬼门关未开,阴鬼节未到,尔等速速离去,否则魂飞魄散!”
街道上卷起一道强风,无数纸灰落于地面又飞去空中,不多时消失无踪。那是今夜被召唤出来的幽魂厉鬼;有的是享受家人香火时被强行拘来的。这时听闻命令,皆不敢造次,回归地府。
忽听远处一声痛呼,接着一声脆响,玉笛声戛然而止。
摩昂伸手往远处一拘,秦红玉再也躲藏不住,被摩昂隔空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