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舞秦空》一段香

4、禁足

　　我被禁足了。
　　遇见小白和青衣后的第三天，傅总管带着两名婢女以及几大捆竹简前来告诉我，自即日起，我的活动范围只有居所和教习场，每日里唱歌习舞读书，严禁踏出槿园一步。并将这两名婢女赐予我做丫鬟。
　　我落水醒来后，郑青告诉我，我的贴身丫鬟环儿为救我溺水身亡。她说着，眼眶就红了：“这样有情有义的丫鬟，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我和环儿并无感情，听说后也只是唏嘘一个年轻生命的陨落，并没有觉得很伤感。后来，吕相再赐我丫鬟，都被我以“感念旧奴，不纳新人”为由给拒绝了。
　　今日吕相再赠丫鬟，还是两名，我心里明白：我不但被禁足了，还被监视了。
　　傅总管临走时关切地看我好几眼，欲言又止。我低头作垂询状，故意委屈道：“总管，鸢犯错了吗？”
　　傅总管叹了一声：“鸢丫头啊，都说你兰心蕙质，你怎么犯糊涂了呢？你是相爷的人，相爷把你送给谁你就属于谁，怎么能……怎么能私自与客卿互通有无呢？”
　　我不语。私自与客卿互通有无？是指我和小白、青衣相识之事吗？
　　傅总管挥退两名婢女，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鸢丫头，大王年已十七而后位空悬……”
　　我默不作声，眼观鼻鼻观心。傅总管是吕不韦心腹，那这句话就是吕不韦的意思了。
　　我望着傅总管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冷笑：吕不韦，嬴政可不比当时落难的庄襄王子楚，你如何把一个低贱的歌舞姬变成嬴政的王后呢？

　　我仔细翻翻傅总管带来的书简，然后我郁闷的放弃……我不认字。

　　好，那我禁足的时间有事情做了，让郑青教我古代的文字。
　　留下来的宫女，一个名叫璎儿，14岁，举止言谈间略显稚气，倒有几分娇憨可爱之态；一个名叫珞儿，17岁，沉默寡言，行止举措颇为稳当。
　　我问璎儿和珞儿会做什么。
　　璎儿展颜一笑：“女工、浆洗、打扫璎儿都会做，但是璎儿最擅长的还是烹饪和制衣。”
　　我笑着打趣她：“那可真够全能的，以后谁娶到你可就有福了。”
　　璎儿小脸一红，娇嗔道：“姑娘！”
　　“你呢？”我问珞儿。
　　“珞儿会做什么不打紧，要紧的是姑娘需要珞儿做什么。”珞儿神色谦恭，淡淡道。
　　心思玲珑，这女孩儿有点门道。我心下暗赞，随即又惋惜，可惜是吕不韦送来的人。
　　“若是我需要你做的和相爷需要你做的不一致呢？”
　　珞儿依旧神色谦恭：“相爷待姑娘恩重如山，姑娘深感相爷大恩，日夜思报。此恩此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姑娘的意思又岂会和相爷相左？”
　　真会打太极。我心下微恼。珞儿这是在警告我，要我谨记吕不韦大恩。这也说明了她是听命于吕不韦的。
　　“你读过书吗？”我问。
　　“珞儿不才，略识几个字。”珞儿仍是低眉顺目。声音平静无波。
　　会识字，好的很。就让她教我认字吧。
　　我让璎儿下去做饭。
　　然后随手拿起一卷竹简，问珞儿：“这是什么字体，什么书？”
　　“回姑娘，这是秦纂刻写的《诗经•国风》。”
　　“这个呢？”
　　“《诗经•小雅》。”
　　“这个呢？”
　　“《诗经•大雅》。”
　　“这个？”
　　“《论语》。”
　　……
　　吕不韦共送来五部书，分别是《诗经》、《论语》、《孟子》、《礼记》和《中庸》。部部都是儒家经典，又想起以后吕不韦门人所作的《吕氏春秋》，看来吕不韦还真不是一般地崇尚儒学呢。
　　吕不韦为什么让我看这些书呢？
　　记得史书上说嬴政酷爱法家刑名之术，这和吕不韦的政见相左。莫非他真想把我打造成嬴政的贤内助，以我之力影响嬴政？
　　思量了一会儿，我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以吕不韦一代权相的智慧，岂会蠢到以女人来左右一代君王呢？
　　头隐隐作痛，这是我落水之后遗留下来的病根儿。一受风或是想问题想久了，就会头疼。索性不想了，反正吕不韦迟早会找我的。我就安安心心在这接受“扫盲”吧。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很悠闲。每日里找郑青和乐苏儿练习练习本职工作，或是让郑青或者珞儿教我念书识字，再就是教璎儿烹饪。
　　在这段时间里，我取得的成绩如下：
　　1.为郑青和乐苏儿各编了一支舞。由于郑青飘然若仙，所以为她编的是《掌上飞天舞》。为乐苏儿编的舞……额……钢管舞。为了加强效果，我还让璎儿给她俩做了套舞衣。璎儿果然是擅长制衣。我一讲一比划她就知道什么意思。郑青的舞衣通体白纱，衣袂翩翩，舞起来果然如天外飞仙，清丽不可方物。乐苏儿的舞衣则是用红绸裹住胸和臀部，其他部位用红纱连起来，乐苏儿艳媚入骨，跳起这舞来真是销魂蚀骨啊。郑青和乐苏儿都非常满意，因为彼此走的路线不是一个类型的，两人的敌意减少了不少。
　　2.教璎儿烹饪。璎儿这丫头把烹饪和制衣作为自己引以为豪的事情，可见其烹饪水平确实不低。但是水平再怎么高，又怎么能比得过熟知满汉全席的我呢？虽然咱不会动手，说还是会的。我把我所知的菜式、做法统统告诉她，把这小丫头佩服的五体投地。小丫头也确实有慧心，举一反三地自创了不少菜式。我这小院儿整日介飘着菜香，郑青和乐苏儿以及槿园其他的姑娘一有空都来我这小院儿吃饭，两人的敌意不知不觉间又消磨了不少。就连珞儿这个冷人儿闻到饭香都忍不住鼻翼翕动。
　　3.我认字儿了。在郑青和珞儿的帮助下，我迅速地认字了。我认字只认秦纂，特别是小纂。其他国的文字统统不学。郑青曾经要教我郑国和楚国的文字，被我给谢绝了。为此，我还招来郑青一通骂，说我忘本、不够朋友。开玩笑啊，小纂可是大秦统一后的标准文字，学这个还学不够，哪有时间学其他的。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滑过。由于每日都有事情做，所以禁足的日子并不难捱。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吕不韦肯定都知道。我等着他召见我。
　　只是偶尔落寞时仰望天空，会想起小白和青衣来。想起初见小白时他的伤感，想起青衣沉沉如水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