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舞秦空》一段香

2、受伤

　　真是个怪人。我感叹了句，据穿越前辈的经验来看，一般遇上的男人都会跟穿越者有者非一般的联系。那么这个人会和我有什么联系呢？恋人？朋友？恩人？都有可能。长这么帅，不管成为哪种关系都不错。
　　可，若是仇人呢？我脚步微顿。有可能吗？没可能吗？在这个乱世，可得要小心哪。
　　正想着忽然被人扯了下胳膊，惊诧间看清郑青那张惊慌的脸。
　　郑青是这具身体的好姐妹，喜着青衣，真正人间绝色，为人清高热烈，才艺出众，听说是相爷最看重的艺姬。
　　“你跑哪里去了，相爷要大宴群臣，吩咐槿园的姐妹们献艺助兴呢。这会子，大家都去了，单我留下来找你，快点吧，肯定是要迟到了！”
　　我一惊，献艺？怎么办？会露馅的。
　　脑子里还没想出个对策来呢，就被郑青拉着跑了。
　　回到厢房，匆匆换过了衣服，和郑青一起朝大殿跑去。
　　一面跑一面心中盘算着，这会子去必然已经迟到，所以献艺已经不是需要考虑的重点，重点是面对责问应该怎么回答，还有怎样应对可能来的责罚。
　　果然不出所料。我们到时宴会已经开始。大厅两边乌鸦鸦地坐满了人，每个人面前都置着一方小案，案上备着菜肴酒水。槿园的姐妹们在廷中弹的弹，唱的唱，舞的舞。
　　我和郑青窝在大厅的角门上寻思该怎怎么办。
　　郑青急性子，这会紧张地要命，一个劲地问我怎么办。
　　我心里也很慌，但面对六神无主的郑青，只能安慰道：“别着急，先看看。或许吕相并没有发现少了我们。”
　　其实这个可能性有多大，我是一点谱也没有。照我受伤这段时间受照料的仔细程度来看，这具身体的主人以前想必很风光。而郑青更不必说了，谁都知道他是相爷身边第一个得意人，那么，吕不韦他有可能没发现少了我们吗？
　　大厅里笑语喧哗，每个人面上都毕恭毕敬无上光荣的样子，这吕不韦在秦国的地位真不是一般高。
　　“各位都是秦国栋梁……”吕不韦的声音隐隐传来，带着一种位尊者的霸气与强势。这个吕不韦到底长什么样呢？我心里暗奇。我来这里一个月了，一次也没见过他。
　　“鸢，记得我们曾经共同跳过的那支舞吗？若咱们被发现，就说咱们特意去练这支舞了，所以来迟了些。”郑青低声对我说。
　　我顿时僵住，共同跳过的舞？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只得做了个懊恼的表情，期期艾艾地说：“对不起了，青，你也知道自从那次落水之后我就记不起任何以前的事了……所以你说的舞蹈，我完全想不起。”
　　郑青握紧了拳：“你身子刚好，再经不起折腾了，若真要有惩罚，我一个人承担。”
　　我有些意外得看着她。这宫廷侯府之中互相倾轧是出了名的，郑青对楚鸢这样好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郑青嫣然一笑，拍了拍我的手：“看什么！虽说你忘了，可是我们说好要一辈子同甘共苦了，自然要做到。要不是你现在身体不好，我一定拉你一起受罚！”
　　头有点大，莫非这楚鸢和郑青有过什么约定？心思百转千回，我最终决定，无论楚鸢和郑青到底有过什么约定，在我没弄明白之前先不要欠她的情，免得成为日后的负累。
　　于是我也尽量柔柔一笑，真假参半地说：“虽说我忘了以前的事，但是我能感受到你真切的关心。我不要你为我受罚！”
　　说完我就在郑青惊诧的目光中，让自己的脸向着柱子重重撞去，并接着反力让自己重重摔到地上。右边脸上立时传来火辣辣的同感，用手一摸，肿起老高。
　　也许是撞得太狠了，动静比较大，立时就有侍卫朝这边走来。
　　“你这是干什么？”郑青连忙扶起我。
　　我咝咝地吸着气，勉强说道：“等下若相爷真发现了，你就去跳那支舞，至于我呢，你就说我今天摔了一跟头，仪容受损，恐污了相爷和众位大臣的眼，故不敢来跳，在外面跪求责罚呢。”
　　“干什么的？”侍卫拔出长剑指着我们。
　　郑青朝他嫣然一笑，侍卫立马失神。
　　“我等奉相爷之命千里献舞助兴，可我这姐妹因摔了一跤，伤了容颜，唯恐污了众位大人的眼。烦请大哥您给傅总管带个口信儿，让他给个指示。”郑青柔柔说道，温婉动人。
　　侍卫声音也温柔了起来：“你们且在这里候着，我这就去找傅总管。”

　　待侍卫走后，郑青轻声说：“我们得跪着了。傅总管是相爷的心腹，我们等下和他说道说道也许会有办法。”
　　我应了一声，端端正正得跪好，心里不由得苦笑：看来这艺姬身份可不是一般的低微啊，就为一次迟到，一次不定有没有的惩罚就胆战心惊的处处打点。看来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正想着，忽觉郑青扯了扯我，我看向她，她低声说道：“傅总管来了。待会你不要说话，见机行事。”
　　我点点头。多说多错，少说为妙。
　　“鸢姑娘、青姑娘快请起！”由于低着头，不知傅总管是何模样，不过声音倒甚是和善。接着，我就看到一双半掩在深色宽袖的手向我们伸来，要把我们拉起。我并没有觉出这双手的力道，想来只是虚扶，并非真的想让我们起来。
　　我只得一手掩着脸，仍旧低头跪着。
　　“青有错，不敢起来。”郑青低声道。
　　“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们先起来吧。准备节目的时候，我就发现少了你们二人，料想你们必有事情，特意把你们放最后。那么，青姑娘你就先去偏殿等候，呆会儿就轮到你上场了。鸢姑娘先随我来，你的脸要赶紧敷药。”
　　“是。谢傅总管大恩，青必铭于五内。”郑青柔声道。
　　“谢傅总管！”我也跟着说，犹豫了一下，我又补了句“鸢不敢忘您大恩。”
　　“呵呵。快请起！快请起！青姑娘可不能再耽搁了！”傅总管的手又伸了过来，这次是真的使力。我和郑青就势起身。
　　随后，郑青去偏殿候舞，我则捂着脸跟着傅总管离开。
　　“鸢丫头最近总出事儿啊。”傅总管忽道。
　　鸢丫头？我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说：“鸢给您添麻烦了。”
　　“鸢丫头以前可从不跟老夫道谢呢。”
　　这楚鸢跟傅总管又是什么关系啊？我暗暗叫苦。
　　“鸢以前不懂礼数，还请傅总管海涵。”
　　“唉，这样也好，毕竟要进宫了，在宫里一举一动都要讲礼数的……”傅总管喃喃道。
　　他后面说什么我都顾不得听了，满脑子都是那句要命的“要进宫了”……

　　回到槿园的屋子里，我默默出神。脸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心很烦闷，本想再出去走走，看看日已西沉，只得作罢。郑青到现在还未归，不知舞跳得怎样。希望她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毕竟在这个世界她是最关心我的人。
　　推开窗，我望着夜空出神。无数星子挂在天幕上，像一双双冷锐的眼睛，俯瞰着这个世界。
　　以前看穿越小说的时候，总想着自己也穿越一把，利用现代科学知识，把古代闹得风声水起。可真临到自己身上了，反而一点兴奋感也没有了。大秦帝国对我来说，太古老太遥远了。吃饭没筷子，文字还未统一（就算统一了我也不会写小篆啊），在这个世界我就是一半文盲。真是郁闷死啊……
　　正感叹着，门吱呀一声响了。惊得我连忙回头看，却见乐苏儿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乐苏儿也是槿园的歌姬，有一半的胡人血统，生得袅娜多姿，艳媚入骨。
　　“鸢妹妹出什么神呢？我敲了三回门你都没听见。”乐苏儿笑道。她的声音飘飘渺渺又甜糯糯的，配着那媚眼红唇，总让人有一种恍惚的沉醉感。
　　“没什么。”我笑道，去箱子里寻了一张软垫，放在椅子上才请她坐下。
　　乐苏儿袅袅娜娜地坐下，柔声道：“鸢妹妹你太客气了，还特意寻垫子做什么。”
　　我笑笑：“谁都知道乐苏儿姑娘通体柔若无骨，我怕硌了你吹弹可破的好肌肤嘛。”
　　事实证明，无论过了几千年，女人爱听恭维话的本质是不会变的。我这厢话一完，乐苏儿的笑意就爬满了整张脸。
　　“不知道乐苏儿姑娘到楚鸢这来有什么事……”
　　“听说妹妹不小心跌倒受了伤，我听了心里着急，这不，宴会一结束我就来看你……这个药膏你收着，活血化瘀的效果最好了。”乐苏儿边说边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
　　郑青和乐苏儿两人不和是路人共知的事，这具身体的主人既与郑青交好，那自然跟她关系好不到哪去。她为什么要送我药膏？我一面疑惑，一面接过药膏。忽又反应过来她刚说宴会已结束，那郑青怎么还没回来呢？莫不是受了责罚？
　　“妹妹想什么呢？脸上忽喜忽悲的。”乐苏儿扯扯我的衣袖。
　　我抿嘴做出个笑来：“没什么，只是姐姐送我药膏让我很感动，只是又气自己不小心，让姐姐操心了。”
　　“别说客套话了……”乐苏儿忽然低声道“主子最近……”
　　她话未说完，门吱呀一声响了。
　　“鸢你知道吗……”郑青一身青纱雾一般飘过来，声音充满愉悦。只是这愉悦的声音在看到乐苏儿之后马上收住了。
　　“原来乐苏儿姐姐也在啊，青真是失礼了。”郑青盈盈一行礼。
　　乐苏儿却并不回礼，媚声道：“青妹妹今天舞跳的可真不错。相爷的赏赐想必不会少吧？”
　　郑青淡笑道：“姐姐谬赞了。姐姐那一支舞才真是技惊四座呢。”
　　乐苏儿冷笑道：“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你，记得敷上那药膏啊……”乐苏儿说着就起身离开。
　　“多谢……”
　　她为出口的话是什么呢？主子是谁？是豢养我们的吕不韦还是另有其人呢？我心中充满疑惑。
　　郑青就满脸不高兴的问：“什么药膏？”
　　我无奈道：“她听说我脸受伤了，特意送来消肿的药膏……”
　　郑青从我手中抢过药膏，嗤笑道：“她会那么好心，我看还是扔了好！”
　　我想起乐苏儿特意叮嘱我要搽药膏，莫非有什么深意？我心中一动，忙说：“别……”
　　已经晚了。那个药瓶在我眼前画个弧线消失在窗外。我赶忙跑到窗边看掉哪了。
　　“别人给的东西不要用。”郑青有些赌气的说“还是你跟我说的呢，我帮你把别人给的东西丢掉有什么不好？”
　　唉，我又头大了……我还是等她走了再去找药瓶吧……
　　“你自己跳舞，相爷没说什么？”我决定转移话题。
　　“没什么。不过赏了几百金，几匹绸缎而已。”郑青淡淡道。
　　嗯，受了赏，那估计是跳的很好。
　　“明儿相爷会差人把那几百金和绸缎送来。金子你先收着，绸缎拿去做几身衣服。你的衣服该换新了。”郑青道。
　　“那怎么行？”
　　“以前行，现在就不行了？鸢自从落水失忆后就变了好多呢。”郑青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你连我们的共同的舞都忘了呢。”
　　我不由得苦笑，到底这楚鸢和郑青有多亲密啊？
　　“……”我无语了……
　　郑青又看我一眼，淡淡道：“这舞可是你教给我的……虽然你忘了，但还是……跳一遍给你看看吧。”
　　在我这跳？虽然我房间不小，但能施展的开吗？郑青却不管这些话音一落就开跳了起来。
　　说实话，在我这个现代人看来，这舞实在没啥特点。不过是折腰旋转把一双宽大的袖子比来比去罢了。古代人的编舞水平啊……
　　“看会了吗？”
　　“那个……马马虎虎吧……”
　　“那你跳一遍……”
　　汗！我我我……我不会跳舞啊。虽然就那几个动作……
　　“快跳！”
　　依这一个月来我对郑青的了解，我要不跳估计不可能……
　　尽自己最大努力跳完，发现也没自己想象的吃力，这得归功于楚鸢柔韧性极佳的身体，要是换了我自己的身体……
　　“折腰的幅度不够……第二次旋转少了一圈……”郑青挑出一堆毛病，让我重跳。
　　如此反复折腾了几次，我的耐性终于耗尽，跟她说这舞不够完美我还得再改编下而且我脸疼。连哄带骗总算把郑青支走了。
　　等她走后我立马去院子里翻找那个药瓶。由于之前我大致看到它落哪了，所以并不难找。
　　回到房间我反反复复看那个药瓶，从外观上看，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药瓶。莫非里面有玄机，我把瓷瓶往地上一摔。地面上立马多了几片碎瓷和淡黄色的药膏。碎片并无特别之处，药膏也是很普通的活血化瘀的药膏。
　　研究了一会儿我还是一无所获。此时我困的要死，决定不管它了。用帕子将地上的碎瓷片和药膏揩净了往桌上一扔。
　　然后我立马躺床上了，洗漱嘛……今天就省略了。脸上的伤虽已随傅总管找大夫敷了药，但仍然火辣辣地疼。
　　我就在这疼痛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忽觉脸上变清凉了，然后我感到一双手在轻抚我的额头。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叹息。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胶水牢牢粘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