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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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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世间大多的浮华,惹人极尽享受,大喜后大悲,浮华后蹉跎,终究是一场空。而可悲的是大多数的人宁愿沉浸在这浮华中,而不愿去面对事实,最终酿成了所谓的悲剧,所以悲剧总是残酷地让人心伤。
比如本来以为无甚关系的人,非牵扯上了点关系,而结局却已无法改变,我们所能面对的只是无尽的后悔。就像游肆鸢,他从未想过他的一次权柄之争却让自己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又比如一直认为彼此关系牢不可破的人,却偏偏无力改写自己的命运,最终只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有甚者,愿以生命为代价去挽回,即便他并无过错。就像灼流光,他哪里知道自己下定决心要保护的人,却因自己而失去了一切。
人们常常说美丽的误会,后来的游肆鸢常常站在药族的山顶想,误会太美,以至于美到惨烈,惨烈到制造误会的人最终都接受不了这个误会。
游肆鸢是药族的神,多年前,药族神迹降临,奇怪的是谁也不知道药神究竟是谁。彼时的药族并无新生儿诞生,而唯一的两个年龄较小的孩子,其一是药族真神一脉的游肆鸢,其二是药族旁系神脉的白歆悦,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她就是灼流光的未婚妻。自古药神都是出自药族真神一脉,然而白歆悦彼时的年纪比之游肆鸢更小,所以也被列入了药神候选人之一。药神诞生于世间的神迹已出,证明药神已经诞临,只是无论是游肆鸢还是白歆悦,都没有可以肉白骨之效的血液,族中人虽不解,却是都不曾怀疑过两人中有一人会是药神这一事。
游肆鸢自是得尽恩宠,可是真正好运的是白歆悦,她一旁系神脉的身份却受着真神一族的供奉。于是本无联系的游肆鸢和白歆悦硬是生生成了兄妹。表面上兄妹一向和谐,谁又知暗中的争斗是有多激烈,药神之争从未停歇过。
只一件事,游肆鸢和白歆悦不曾暗斗,游肆鸢以白歆悦作码与上古真神一族联姻,一举两得,既增强强了两神族邦交,又把自己竞争药族的对手给顺利的撵了出去。而白歆悦如他所愿,她对灼流光是一见钟情,虽是外嫁,可是只要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即便是药神之位也不甚具吸引力了。至于白歆悦那旁系神脉,不得不说目光之短浅,皆是认为上古真神的伴侣会比药神一位来得更有价值。
而灼流光和药族的婚约却是两族的上一代定下来的,灼流光的父亲与上任药族药神交好,于是定了娃娃亲,彼时的娃娃亲定的是上古真神一族的唯一真神与下一个药神的婚约。
灼流光值婚嫁之年,药神之迹已现,虽不能肯定游肆鸢和白歆悦究竟谁是药神,不过总不可能将游肆鸢一男儿许了灼流光,毕竟那个时代并不流行断袖,还是盛行阴阳调和,四象共生。
灼流光与游肆鸢倒是年少且趣味相投,于是成了一对损友。得此益,白歆悦有幸与灼华一见,从此芳心暗投。前半生白歆悦用自己不多的那点谋略争夺药神之位,见了灼流光之后她所有的心机都用来争夺那点宠爱了。
那是天朗气清的一日,灼流光与游肆鸢对弈片刻,却突然记起了族中有事,要先行一步,于是留下一盘残局。
其实哪里是有什么事,这是灼流光与游肆鸢的第三盘棋,这盘棋若是输了,便是连输三盘,于是借有事遁走,好歹不至于太扫面子。
游肆鸢斜躺在一块藤椅上,看着石桌上那一盘残局,笑了笑,顾自开口:“今日天光正好,刚走了一手下败将,余兴未尽。余妹躲于桃树下,两相辉映,着实美哉。只是可惜了,这盘残局,无人相陪,确是憾事。”
隐隐约约,桃树下身影攒动,却是只攒动了片刻,施施然步出一位白衣粉襟的姑娘,头上梳了彼时最为时兴的繁复发型,点了一点淡淡的唇脂,额头上点了一点黄色的流光,那一点流光是桃花的模样。乍看之下,姑娘莲步轻移,衬得柳腰长腿格外有致。
只是看在游肆鸢眼里,只在心里默默念了两个字:“庸俗。”
“哥哥,这方棋你必是赢定了,妹妹下这残局不若重来一盘。免得处处死路。”白歆悦笑得嫣然,唇角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并没有露出牙齿,端庄且柔善。
“最怕妹妹你这般看哥哥了,饶是哥哥不喜欢你这类型的,却是怕你此般笑容下不知又是几般心计。女人有了心计实在可怖,哥哥我怕得紧咯。”游肆鸢根本没看白歆悦一眼,但他太了解眼前的女子,什么时候什么样的笑容他都琢磨得一清二楚。过去曾几番差点被此女害死,如今纵是自己已经有了足够自保的修为,仍旧处处防着这个姑娘。
白歆悦嘴角的笑意略微僵了一下,这下也不故作扭捏,当下就这灼流光曾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却是信手一扫,将满盘棋子只留了白棋,黑棋零落在地。可不正巧,起先正是游肆鸢执黑。
“哟,妹妹你不装了。就是嘛,有事儿就正经谈事儿,莫做此番形容,让人看了直恶心。”游肆鸢仍旧躺着,除了那堪堪动了下的嘴唇,并无一其他动作。只是一阵风起,地上早没了零落的黑子,棋盘上也是黑线白格看得分明。棋盒中的棋子却是满了。白歆悦视线往自己脚边一看,却是裙摆破烂不堪,已遮不住自己那双秀足。
“哼,哥哥真是小气,暗地施如此小人行径。”白歆悦说得平静,可是眼里的怒火和不甘却是逃不过游肆鸢的眼睛。
“老子修为高,就是任性,怎么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待会我一个任性能让你全身换新装。”游肆鸢总算坐了起来,却突的换了副形容,惹得白歆悦心里一抖。
白歆悦却是故作镇定,眼里透出决绝,道:“助我登上药神之位。”
游肆鸢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白歆悦:“白歆悦,你吃错药了么?助你登上药神之位,凭什么?或者,你以为我们两个这么多年争得是什么?”
“你问得对,我们两个究竟争得是什么,争的是药神之位么,我们都明白,并不是,不过是药族最高的地位。”
“是啊,你莫非不知道,这族中最高的地位就是药神之位。”游肆鸢一脸调笑的接着说:“或者,你觉得,你觉得流光能给你的更多?”
白歆悦一惊,却是马上恢复了平静,笑着道:“哥哥果然睿智。你若是记得,应该会记得这一届药神与流光有婚约。我若走了,族中便是你独大,毕竟你是正宗的药神一脉不是么?”
“还没过门呢?就叫着流光,不过一面之缘,你还真是不要脸啊。”
“随你怎么说,到手的权利,随你要不要。”说罢,白歆悦就起身离开了。
游肆鸢看着白歆悦起身后一把扯掉的破落的裙摆,若有所思。裙摆就这样孤零零的放在地上,让他想起了记忆中那个从来孤零零的人,那双会说话的漆黑眼珠,那楚楚可怜却懵懂的眼神。
他随后又躺下,叹道:“女子就是女子,竟会为了儿女私情不顾大局;旁系就是旁系,居然会觉得上古真神一族真神的妻子,比一族之王来得更有威严。真是肤浅,无知。”
游肆鸢捏着手,看着自己制造的漫天狂风,满目黄叶,偶尔飘着几瓣桃花,还有那破碎的裙角。
“真是看着心烦。”
游肆鸢眼睛一闭,却是漫天风息,却是方圆一里内再未寻见破碎的一角衣袂。
阁楼上的灼流光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身旁的游肆鸢道:“当初我答应的是与药神的婚事,而你妹妹,并不是我以为的那个药神。如果知道药神是她,我便是退了这真神一族的王位也不会娶她,你要知道,我底下是有几个弟弟的。”
“你舍得?你几个弟弟无不是虎视眈眈啊。好不容易到了这个位置,就这么放弃?”游肆鸢笑得一脸阴险,心中不置可否,明显不太相信。
“初衷早定,却所为非人。”
“什么意思?”
“就是我并没有那么在乎这个位置,我在乎的是比这珍贵的东西。”灼流光看着楼下边吃边与旁人称兄道弟的姑娘,心中恍然,眸中却是温柔。
游肆鸢随着灼流光的眼神看去,有些诧异,随即了然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你这么说,不过是还不懂。肆鸢,我劝你,莫太看重权势,总有一日,为此所累,得不偿失,便是悔不当初了。”灼流光拍拍游肆鸢的箭头,往楼下走去。
有的事,到了今日,他终于寻着个机会好好的确认一下了。
游肆鸢站在阁楼上,有些怅然,多少年了,不为了权势而活,为了什么而活呢?于他而言,最重要的那双眸早已失了神采。如果除了权势,他还剩点什么,大概就是恨了,最亲近的人,最伤人的恨意。
阴辛商吃得兴起,毕竟活了这许多载,亏她还是一族之王,竟然吃的如此寒碜,连这些在别人眼中不过尔尔的食物都成了她的珍馐。
阴月缺总算是站到了她的身边正儿八经的跟着她,他不确定大嗓门的阴辛商最终会闹出什么笑话。
彼时他站在廊檐下,看到的场景就是阴辛商塞了满手满嘴的食物还很没有修养的和周围人笑语这糕点多么多么好吃,那美酒多么多么醉人。她长得美,即便无知粗鲁没有修养,身上却透着一股灵动,周围的人都颇觉得好笑,只是却并不轻视。反而好几个青年才俊靠上前去搭讪,还好心为阴辛商解疑各个糕点和酒水的名称。
“月缺,你确定你不来点?我跟你说这可是我们族里吃不到的美味,你不吃一定会后悔的。”阴辛商摸摸自己的肚子,已经有些鼓起来,可是眼神还是往食物那边瞄,恨不得能够钻到食物堆里去。
“总算肯正常叫我了。怎么,你还想带点东西回去。别忘了,你可是一族之王,莫失了威仪。”
阴辛商瘪瘪嘴,把眼睛从食物上一回来,看着阴月缺,一脸不情愿道:“我又没这么想。”
“口是心非。”
“啊——”
“怎么了。”
“忘了正事了。”
阴月缺一脸无语,内心腹诽:“你这点儿志向。”
“敢问姑娘哪方神位,我不曾记得邀请过姑娘。”一道温柔的嗓音在纷杂话语声中响起,其他的声音也在这道声音后安静了下来,人群中自觉让开一条道,走出一位着大红衣衫的姑娘,正是白歆悦:“姑娘说有正事,不知来此所谓何事?”
阴辛商走到白歆悦身旁,上下打量,随后做出一副观赏的姿态,身体一抖一抖,右手肘部搭在左手上,右手摸着下巴,言非所问:“这身红衣真是糟蹋了。你嘛,穿白色的衣服就是极好,为何要去穿你撑不起来的大红色呢?”
“你!”白歆悦忍下心中的不悦,只道:“姑娘莫要顾左右言其他,姑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姑娘到这儿来可是收了请柬,不然又是所谓何事。”
阴辛商置若未闻,反是眉头一挑,摇身一转,换了一身大红衣。走到白歆悦身旁,一脸兴致盎然地看着阴月缺:“月缺,你看大红衣衫还是配我好看是么。”
“你!”白歆悦看着众人一脸着迷状看着飒爽又带着点媚气的阴辛商,深觉丢脸,眼泪在眼眶打转,似是摇摇欲坠。
“诶,你别哭啊。我们族里的姑娘都喜欢比美。你虽然穿红衣没我漂亮,额,本人也没我漂亮,额,但是你看着心地就很善良。”看着白歆悦泫然欲泣的模样,阴辛商有些急了。
阁楼上的游肆鸢看的好笑,想,这姑娘真会噎人。
阴月缺就这么站着,也不多作动作,且看这姑娘如何收场。
旁的各仙各神各魔也皆是看个笑话,只是众人皆不知,这好戏才刚刚开始。
“你穿红衣确实是我所见过的女子中最美的。”
众人皆向说话的那个人看去,正是灼流光,此刻众人的神色才真是精彩了。灼流光满心满眼装的是谁,大家乍看之下甚是明了,只是今天这宴会,不是灼流光和白歆悦的定亲之宴么。说到底多年前的那个口头约定在今日才算生了效。只是这刚刚生效的约定似乎马上就又有了一番新的意思。
阴辛商顺着众人目光看去,入眼的男子怎是一个儒雅可形容,可是偏偏在她所学过的字眼里找不出一个字来形容。只那一刻,心略微平静了片刻,在众人喧嚷中,她看那个男子看得呆了,然后心里的池水就这样被突然惊了一下,似是投了一块碎石,泛起了点点涟漪。痒痒的,是一种细碎到难以形容的感觉。
阴辛商看得出神,顾自露出傻笑,阴月缺就这样看着阴辛商,心里同样有些震动,他觉得自己明白阴辛商到底正在经历着什么,那种事他也经历过,并且为之疯狂。
那是个很美的月夜,他在族边的水塘边捡到一个衣衫褴褛、满身血痕的姑娘,纵是满脸都是血迹,仍旧掩盖不了那个姑娘眉眼间的灵气。彼时已经身居高位的他爱上了这个还没长成的姑娘,谁能相信呢,为了保护她,他宁愿放弃一切,可是结果是怎样的呢?谁也不知道。
那一夜,天上是缺月,从此他改名叫做阴月缺,只为纪念那样的相遇和初见的动心。
灼流光对阴辛商的目光并不感到陌生,却是从未有过的欣喜,他想,是不是命中注定了他们俩注定会对彼此一见倾心,从此两相许。
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灼流光径直走到阴辛商的面前,拉起了她的手,从头到尾没有看过白歆悦一眼,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执着阴辛商的手对她深情的说:“跟我来。”
彼时的阴辛商哪里还有什么自己的思想,就这样跟着灼流光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离开。任凭周围的人如何窃窃私语,她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她只是难得的静静地看着那只拉着自己的宽大的手,觉得熟悉而温暖。除了倾慕,那一刻,还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破茧而出,只是她没能抓住。
白歆悦在众人似嘲非嘲的议论声中,越加觉得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抬眼看着阁楼上的人,她断定是她亲爱的哥哥搞的鬼,因为此刻的游肆鸢站在阁楼上笑得放肆。
人声鼎沸的环境中,游肆鸢从阁楼传来暗语。白歆悦听得心惊,只是不过片刻,回了一句暗语回去:“我为了什么,与你何干?”
白歆悦掉头离开了人群,这场宴会是她的,可也只是她的,男主角带着另外的女子离开,谁知道女主角到底算是谁。
游肆鸢露出嘲讽的笑,心想:“白歆悦,我会帮你的。毕竟,你才应该是灼流光的妻子。只是我会帮助你这辈子都活着另一个女人的阴影下。”
白歆悦留给众人的只是一个孤寂冷漠的背影,众人很识相的继续着这个宴会,毕竟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虚以委蛇。
“你为何只是觉得没有面子,而不是伤心居多。你嫁给流光真的是为了爱他么?还是你只是爱上了众人都爱的灼流光?”白歆悦想着游肆鸢的暗语,自顾道:“左右你都是要帮我的。我是爱上了众人都爱的灼流光,我这样的爱又怎么了,等我成了真神一族的后,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伤不了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