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第二十五章
花开花落终是别离,向来改不得结局。对于灼华来说,其实最重要的并不是白水浚继续活着这个世上,而是他的有生之年都有白水浚伴着,如果白水浚要离开,那至少带着他一块儿。
安期生与灼华的结识始于白水浚,不过他与灼华也不过一面之缘,他着实没有想到灼华能记住他的声音。
安期生终是现身了,穿了一身白色的道袍,此番化作了一年轻人的模样。
“想不到,经年之后,上神对只有一面之缘的我居然能深刻到连声音都记得一清二楚,哈哈哈。”安期生习惯性的抚抚自己的胡须,才反应过来,这般模样是不该有胡须的。只是那手起手落须臾间并没有什么违和感,倒是显得十分潇洒。
“相信你是明白的。跟白水浚有关的人,我个个都记得清楚。我并不想跟你叙旧,我们的关系也无旧可叙,你只需得解开这个阵法,让我离开即可。”灼华淡淡的说道。
“恐怕我是不能如灼华上神所想了。”
灼华笑了一笑,虽还是丰神朗朗的样子,却在那勾起的嘴角上隐藏了一丝不屑。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了安期生,青女和嫣然看得诧然,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安期生的脖子便被灼华掐住了。
青女一急,叫了声“安老”。至于嫣然,除了那一刹那的震惊,却是又归于平静,这里边的人,除了灼华,本就没有谁是她真心在乎的。
安期生倒是平静,笑了笑,说道:“我倒是忘了,上神修为又岂是我能望其项背,失策失策。”
“解了吧。如今这般,谁在下风,想必你看得明白。”灼华说得平静,心中却是翻腾着,他已经在此处浪费了很多时间了,此刻的情景哪里有这许多时间由他浪费。
“不如,灼华上神就杀了我。我死了,这术法自然解了。”安期生此刻表情甚为闲适,仿若被捏着脖子的是别人一般。
“莫非你以为我不敢。”
“我以为上神是敢的。虽说我是桃花的师傅,但是上神若是这么做,我相信桃花也不会怪你的,毕竟我与上神相比,在桃花心中估计还是微不足道的。”安期生说得怅然,只是内心深处有几分真正的怅然怕是也只有他清楚了。
灼华勾勾嘴角:“微不足道?安老此言,倒是字字都是威胁啊。杀了你,桃花必会怨我。所以你不用死,不过我若有个好歹呢?”
“上神把手拿开吧,我也不闹你了。我会放你去找桃花的。”安期生拍了拍灼华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安抚道。
灼华终究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手。
“或许对于上神你来说,白水浚跟小桃花本无甚区别,可是对于我安期生而言,却是不同的。白水浚于我,是友,知己相交,自是但凡有所求,尽当满足;小桃花于我,却是晚辈,我对她存以私心,所以她的话我并不一定要听,只要是为她好便可。”安期生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你便解了这术法。”
“较之多年前,上神似是比过往更加浮躁了,如此,我怎放心将桃花交给你。”
“你究竟想说什么?”灼华知道事情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而自己寻找的突破口似乎就在眼前的人身上。桃花有事瞒他,他这么聪明,又怎么会想不到。
“昔日我与灼华上神的娘亲也是挚友。不知灼华上神可还知道自己还有个娘亲?”
安期生此言却是刺得灼华心中一疼。
自有记忆以来,灼华只记得父君一词,他甚至不知道如果有母亲该是怎样的称呼。不曾想过,不代表不在意。而此刻,有的事情似乎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比如,安期生提起了他的母亲。
“这又如何?我的娘亲自然已经不在三界之中了。与桃花又有何关系?”
“我把此事与你说清楚本是不该,只是为了避免待会放了你,你听了些不该听的,引起些不必要的混乱还有不必要的怨恨就不好了。”
“怨恨?安老此意是我知了真相会有所怨恨?”灼华不解。
“如果我说你的娘亲还活在世上,而她和白水浚联合起来骗了你呢?即便如此,你也不会怨恨么?”
“骗了我?水浚怎么会骗我?”灼华刚一说完,突然想起祭神台一事,却是又道,“她即便骗我也是为我好。”
“你这么想便好了。上神一脉为何人丁凋零,灼华上神想必一直有所不解,有耳闻却不知其根本,说来可悲,正主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却无知无觉的被两个女人保护着。”安期生微笑,听完他说的话,安期生不信灼华不会怨,只是安期生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不让灼华怨,而是让灼华不要怨桃花,要怨就只怨自己的母亲。
灼华盘膝而坐,信手一引,安老也顺势而坐。
嫣然和青女也在一旁坐了下来,只是两人眼中都没多少趣意,说来可笑,她俩竟是都知晓这个三界少有人知的秘辛的。而这件事的主人公却是唯一被蒙在骨里的人。
安老又习惯性的抚了抚并没有的胡须,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如意的事情,眉间微皱,长叹一声,多年前的那个故事才算拉开了帷幕。
天地初开,除了造人的女娲伏羲,还有两脉神族,这两脉神族一脉掌阴,一脉掌阳。他们两族分别代表了光和暗。
其中一脉掌阳的神族就是灼华一族,这一族的人负责降天地大泽,掌四时更替。
而这另外一脉叫做巫族,巫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可是这能力却是有限的。随着远古各大神脉的苏醒,灼华一族仍屹立于高地,而巫族却日渐没落。虽说没落,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巫族最令人忌惮的不是它的威望,而是它的诅咒。巫族的每一个人都有一次诅咒的机会,而这次机会就是一次陨灭,当那个巫族人说出诅咒,那个人也就会寂灭于天地间。所以,各族神明不轻易招惹巫族,但是也对巫族不是多么尊重便是了,毕竟在人丁凋零的巫族有多少人愿意以命换命呢?
巫族虽说在那个女子后就灭绝了,其实其部分预言的能力却被另外一族的人继承了,也就是后来的文悉一族。所以若说灭绝也不是全对,毕竟由于巫族和文悉一族的通婚使得文悉一族的少部分人有了这样的能力。可是随着血脉之力越来越单薄,终有一天,这种能力注定会消失。
至于灼华一族的诅咒,是整个巫族一族人的诅咒,这一切,都是那个女子的一场报复,她用了一族的性命来报复。这个诅咒来得太卑劣,白水浚曾对安期生说:“曾经那么大的代价造就了这样的诅咒,如今只我一人便可以解,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心呢?可是还是有遗憾的。”
她叫阴辛商,是巫族的王。有的人的出世,注定了就是一个时代的开始。如同她,一出生注定了携着无上的风华和宠爱。她是巫族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拥有至上法术的巫王,也因她巫族盛极一时。可是也真的就只是盛极一时,也因她,巫族灭了族。女人疯狂的做一件事儿,多半是为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就是灼华一族那时的上神灼流光。
他就像流光一样灿烂地出现在阴辛商的生命中,也注定像流光一样短暂,而这样的短暂并不是阴辛商能接受的,后来文悉见到陶音橓,刹那间想到了与本族略有渊源的阴辛商,刚开始,文悉觉得两人的性格都很像,虽不至完全一样,但对自己拥有的东西都有极强的占有欲。不同的是陶音橓遇到的是文悉,而文悉从来不曾变过心,陶音橓却因为文悉失掉了戾气和魔性;阴辛商遇到的是灼流光,而她以为灼流光变了心,从此,骄傲的阴辛商染上了戾气和魔性。
初遇灼流光时,阴辛商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天生的荣宠,族中无上的地位,还有族人最真诚的敬意,她有些骄傲和贪玩是理所当然的。
巫族王宫内,到处都是雕梁画风,只是那颜色黯淡得紧,灰扑扑的一片,坐在大殿上的那位姑娘成了唯一的生气,于是她显得格外美好。
“大长老,我就去一次,以我的修为,你还不信我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灼流光带回来。”彼时的巫族与真神一脉并没有多大的仇怨,只是想来两族的诞生是一样的源远流长,而此后的境遇却不尽相同,作为一族之王,阴辛商自然有些不服气。小孩子心性倒不是想把真神一族族长灼流光怎样,不过是想捉弄一番,弄得他颜面扫地而已。其他的阴辛商不敢妄言,就修为和恶作剧,在当是时,她阴辛商敢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胡闹,怎么说你也是一族之王,如此小气成何体统。再说了,真神一族向来与我族无争,不说曾经还替我们在神族大会上说过话,就说真神一族立下了神族不得擅斗的规矩,我们就得感激人家。你还满心想着捉弄,像话吗?”大长老丹心语带责怪,语气中却多少夹杂了些宠溺。巫族还等着这丫头振兴,怎么容得她如此胡闹,不知多少神族对巫族虎视眈眈,就等着巫族出些什么差错,好找借口讨伐。
阴辛商瘪瘪嘴,虽是一脸不情愿,嘴上还是说道:“长老说的是,我又调皮了。我保证不创造麻烦好了吧。”阴辛商边说边拉大长老的衣袖,说罢还靠了上去。大长老看着这姑娘的头顶,乱乱的头发,连个发髻都懒得绾,真担心这姑娘嫁不嫁得出去。其实她的心思又哪里瞒得住他呢,他毕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啊。说是想整整灼华,却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阴辛商靠在大长老的手臂上,看似乖巧,却是一脸奸笑,此刻她心想:“我说不创造麻烦,可是没说不去找灼流光啊。嘿嘿,我可没有骗人啊。”
是夜,巫族王宫的不远处挂着一轮明月,投射得巫族王宫一片银白,好像整座宫殿都披上了一层白纱,显得隐约而动人。配合着巫族夜桂树晚上开花的声音和香味,使整个夜晚有了一种浪漫悠远的气息。
银色的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倏忽间闪过宫殿。
两位白髯拂面,衣袂飘飘的老人站在殿下的一石柱下,目送着刚刚的身影离开的方向。
“大哥,你既然知道,又何必——”
“拦得住吗?”一位白衣的老人答道,整个人脸上无甚表情,只是看着某个方向眼中飘过若有若无的一丝担忧。
另一位年纪轻一点的白衣老人摇了摇头,道:“唉,势必是拦不住的。好歹我们派月缺跟上了她,希望别闯出什么大祸才好。”
“辛商虽是从小就跟着我,但是你们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哪至于闯出什么祸事,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大长老喟叹道。
二长老抚了抚自己的胡须,似是冥思,最终无解,还是开口迟疑地问道:“大哥担心的是?”
“二弟,听说真神一族的那个灼流光风姿卓越,是个倜傥儿郎,这外族来往,一向是你负责的,你见过他吗?”
“倒是见过,大哥如此说,倒是使他俗气了,他相貌自是无可挑剔,只是贵在气质,是出尘之姿。”
“我们的宫主从小就在这宫中,哪里外出过几次。若是见到这样的人……”
“大哥,你的意思是?”
“只是一种感觉,我们这一族感觉虽准,可是涉及宫主,有些若有若无的不安感觉罢了,也不甚具体。”大长老叹了叹。
二长老心中却是一惊,道:“这可不成,灼流光是有婚约的人,神族的婚约是不可轻易更改的。”
“你也不需如此着急,不过是一种不太确切的感觉罢了。这些事,又哪里说得准呢?她,本就不属于我们这里。便是困了这些年,终是困不住的。”
银色的月光下,刚刚那个黑色的身影,停在了一块石头上,就势蹲下,然后仰着头。
阴辛商望着天上的月光,忍不住腹诽:“平日里不见你这么亮,不过是颗借了光的星宿,还敢如此大放亮彩,哪天我一气愤把你给扔下来。”
隔阴辛商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子,若是不仔细观察,是无法发现有这么个人的,他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存在感极低,虽是长得好,却一点也不引人注意。
“若是没有月光,你也甩我不掉。”阴月缺淡淡开口,听不出什么语气,以至于透着些冷漠的味道。
阴辛商转头看了看那个笼罩在夜色中长身玉立的男子,颇为困扰。她站起身,跳下了石头,踱步靠近了阴月缺。
“小月缺,你爱跟便跟着吧。反正我左右也不会听你的。”
阴月缺听的阴辛商的叫法些微皱眉,最后答道:“长老只负责叫我跟着你,没叫我左右你的行为。”
“唉,真是扫兴,难得出去玩,还得带个拖油瓶。”阴辛商说得有一些意兴阑珊的,不过还没等阴月缺回答便走了。
阴月缺呆在原地半晌没动,最后还是跟上去了。
上古时代的灼华山还不叫灼华山,叫做点流光,上面的建筑无一不是金碧辉煌,檐角和横栏点的不是宝石,而是流光。所以整座点流光伫立在浩瀚的神界,不可谓不是奇观。
阴辛商远远的看着那座流光四溢的山,突然有些呆了,自言自语道:“我的神啊,原来这就是真神一族的府邸,怪不得这一族荣盛至此。我回去也得好好修修我的宫殿。”
阴月缺随着阴辛商呆呆的眼神看去,入眼的山头上着实辉煌无比,只是他不跟阴辛商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修炼,他随二长老来过这个地方好几次了。除了最初那次不动声色的惊讶了一番,后来就再也不曾在心中为此动过声色。
“走,缺缺,咱们上山捣乱去。”阴辛商手一挥便率先迈开了步子。
阴月缺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这称呼越来越离奇了,他隔阴辛商,本是很远的距离,偏那一声“缺缺”响亮得让他有些想钻到地里去。
两人上到山上的时候,除了那魅力十足的建筑外,人影攒动,人声鼎沸,一场宴会正在进行。
阴辛商没出过门,不知道这是宴会,只是站在角落感叹:“真神一族的人丁真是旺盛啊,好热闹哦。”
阴月缺站的远,奈何修为到那儿了,这话听的一清二楚,也听出了语气中的落寞和艳羡。巫族从未如此热闹过,更何况阴辛商向来就是自己热闹。阴月缺看着阴辛商,神色难度,却是仔仔细细的注视着。
宴会上珍馐美味众多,勾得阴辛商馋虫大动,最终加入浩浩荡荡的品美食的行列中。这次宴会的人很多,三界之中甚至连刚起步不久的魔界也有人与会,互相倒不是多么熟识,多出一个倒也不甚了了。只是大家都是凯凯而谈,美食虽多,到也只是陪衬,突然多出一个狼吞虎咽的人倒是不得不引人注意了。阴月缺看着那个在美食中逡巡,嘴里满着,手里拿着,眼里到处望着的人影有些无奈,这下好了,所有人都注意到她了。偏偏阴辛商沉浸在美食的享受中,丝毫无觉,往阴月缺的方向望去,只见对方一脸嫌弃和不满的表情,她私自以为自己确实不够厚道,居然一个人就吃上了。于是,令阴月缺没想到的,令周围人震惊的是,阴辛商大吼了一句:“月月,你也来吃啊。不要客气,那个我也给你拿了很多啊。”说着抬抬自己手上各种颜色的糕点。
阴月缺觉得现在最糟糕的已经不是阴辛商叫他月月了,而是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他觉得有些丢脸啊。
后知后觉的,阴辛商似乎这才觉察到自己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关注所在,她默默的放下手中的糕点,然后抬起沾满糕点碎屑的手,颇勉强地笑道:“大家都吃,别看我了,都吃都吃,别客气了。哈哈。哈哈。”
这反而没有分散大家的注意力,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在问“诶,兄台,那仙子你可认识。”最后一无所答,便又迷惑地望向阴辛商。
大殿三楼的高台上,两位长身而立的男子都望着阴辛商面露笑意。
其中一位穿黄衣,面容俊朗的男子笑道:“这女子生得不赖,三界之内,我未曾见过模样出她之上的仙子,奇的是还一身我都参不透的修为,对她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丫头生得好,我都快心动了。”
另一位男子也生得极为风姿绰约,只是除了那出色的容貌,最惹人注意的还是他的气质,仿若不在此地,却又存在感极强。
“我知道她是谁。她并不是寻常的仙子,是神族的人。”男子开口。
“哦?”黄衣男子一脸诧异。
“她救过我。”气质出尘的那位男子眸中带了点温柔的笑意,视线却是往楼下那个成为焦点的女子看去。
黄衣男子看着身边这人温柔的神情,心里一跳,道:“流光,你不要忘了,你可是跟我妹妹已经有婚约了。”
“一、婚约不是我定的,我也没承认过;二、你又不是她亲哥哥,着急什么劲儿。”云淡风清的一句话,灼流光倒是说得游肆鸢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