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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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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水浚下山的时候一直在想,他的灼华实在是命苦,一出生就没了父君,至于母亲,若不是他本身的存在,又怎么看得出他还有个母亲呢?所以自从知道了那些有关他们那一族的事儿,她就暗暗下定决心,她要改变灼华一族的命运,并不完全是为了某人的托付,只是为了灼华,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上神。
在这当儿,水浚也觉得有些事必须一块儿解决了。情之一字,她向来觉得自己处理的很好,有着一股子旁人没有的聪明劲儿。只是这些聪明终究是对着灼华,别人对她的爱她很容易反映迟钝。族中也不是没有青年才俊对她暗生情愫的,她也不是不知道。毕竟她还是族里特美的姑娘,美到很多族里的小伙子摒弃她药神之名妄想高攀,至少水浚一直是这么觉得的。水浚倒不是多么腐朽的人,不过却是有着很奇怪的门第之见,当然了,这不包括在她喜欢的人身上。她向来觉得自己不喜欢的人都是配不上自己的。
对于渚笙,她承认之前有些反映迟钝了。如果渚笙爱的是自己的姐姐,他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没认出来。即便自己伪装的再好,可是和姐姐的性格天差地别,最多不过半天就会被拆穿。水浚想,要是灼华,哪怕有人顶着一张自己的脸站在他面前,他也能一眼分出真伪来。对此,她向来深信不疑。
水浚本是想直接下山找渚笙说个清楚的,只是怎么也无法忽视自己身后跟着的那个人。也好,在水浚看来,这件事的解决也必定需要身后那人的解释。
水浚回头,突然出手打碎了自己刚刚走过的那条路上的一块石头。
石头后的姑娘一脸的羞愧,只是埋着头小声叫了声:“水浚。”
“姐姐,你跟踪人的能力快赶上陆芊了。我走过的时候还没见过那块石头,这一会儿功夫就多出这么大块石头了。”水浚觉得有些好笑,就自己姐姐这样子,到底是怎么在渚笙眼皮子底下一直跟着他的。
“水浚,你都知道了吧。”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水浚还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现,单看自己的好姐姐如何应对了。
“哦。”
水浚还真是被这声“哦”气到了。
“是不是我要是还笨一点你就打算瞒我一辈子了。”
“我最初就没想过瞒你的。”小夭低下了头,她也在心里默默承认,如果水浚一直不知道,她也不会说。而她了解水浚的程度一点不低于灼华,以水浚的聪明能瞒多久呢,这种事水浚想想就明白了。只是她也一直知道水浚很少在自己不在意的事儿上费脑子。
“是,你一直在等我自己想明白。如果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就会一直变作你的样子与渚笙在一起。姐姐,你很清楚,我不喜欢渚笙,我喜欢灼华。而且,你那么喜欢渚笙,你就不怕这样伤他更深吗?”水浚看着小夭,那眼里心里都是恨其不争的恼怒,水浚从来就觉得感情这回事儿开不得玩笑,快刀斩乱麻才是最好的方式。只是她不小心错过了最好的时间,不过对于她来说,也不算晚。
“水浚,你就不能再帮姐姐一次吗?”小夭看着水浚,有什么东西在眼里摇摇欲坠。
“你是我姐姐,我自然时时刻刻想着帮你,所以我要告诉渚笙我冒充你这件事儿,这样你才有机会好好跟他说清楚,说清楚这些年来你到底是怎样默默守候在他身后,守候着他的风流。”
“可是他不爱我啊,你告诉了他,他也不爱我啊。”小夭只顾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不愿意到底是为什么,只是此刻她的心里深处清清楚楚的告诉着自己,眼前虽是镜花水月,可是这镜花水月一经触碰,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姐姐,你都不曾试过,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爱你。若是永远将他瞒在鼓里,他这一生爱的都不会是你。况且我不爱他啊。姐姐,你知道吗,灼华对于我来说究竟有多重要,重要到我不要灼华有那么一丝一毫的难过,更遑论这种难过死我给他的。我一向自私,我不希望我跟灼华之间一直存在着一个渚笙。而渚笙,我也是为了他好。即便我是变作你的样子,他也不是跟你在一起啊!”
水浚说得动情,小夭却仿佛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只是一个劲儿的摇着头,哀求着:“水浚,我求你了。”
“姐!”水浚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女子,心里却伤到不行,“姐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事情多么荒唐,你就看着他跟我在一起,你不难受吗?”
“如果我有机会,我又怎么会让给你呢?他喜欢你啊,我的要求并不高,你在他面前的时候是我的模样就好。”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小夭抬起头来,水浚看到布满她脸庞的泪痕,突然有些恨起渚笙来。
“姐姐,我不会答应的。”水浚看着小夭的泪水,不觉有些心软,只是她知道她不能放弃自己的坚持,一旦心软,这一切真的就乱了。
“你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
“那你就长跪不起吧。你正需要好好想想。”水浚甩开小夭的手,有的事她也有自己的底限,这种事,对谁都是无益。
水浚正准备离开,却被小夭的举动惊到,当下施了一个术法,打开了小夭放到自己颈间的那把匕首。
“姐,你疯了!”
“水浚,就当姐姐求求你。”小夭看着地上的匕首说。
水浚看着小夭决然的眼神,也跪了下来,说:“姐姐,你饶了我好吗?从小到大,我从来不曾对你有过什么抱怨,你做的所有事我都帮着你收拾残局。就这一次,姐姐,你放过我。我有灼华,我要怎么周旋在两个人中间。我不能对不起灼华的。”
“可是灼华不会知道的,你不用对不起他啊!白水浚,是,从小到大,我总是看起来乖巧,却闯了不少祸事,你却总是为我收拾残局。可是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从小到大什么都输给你。甚至,我最后连心上人都输给你了。以前我为什么总想赢,费尽心机用尽手段都要赢却总是弄巧成拙,因为你是药神,你一生下来就夺走了所有我的荣耀,族中所有人都关注着你,包括父亲。你赢了,这次你也赢了,你每次都帮我,这次也帮我又怎么了,这是你应该的啊。你这次同样夺走了我的心上人,你难道不应该帮我吗?”小夭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其实这并不是她心中所想,她是有过那些不满的念头,却从没想过要这么宣泄出来。其实她也是不忍心的,这个妹妹对她多好她是知道的,这个妹妹有多努力她也是知道的,她其实早就不计较了。此刻看着水浚留下的泪,她却觉得有些满足了,她从来没有看过白水浚流过泪,曾经跟饕餮大战伤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时候也没有哭过,水浚在她眼里就是一个不怕疼的勇士。她终于赢了,她让白水浚伤心了。
白水浚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在小夭的心里,她一直是这样的存在。
人心总是矛盾的,白水浚其实明白小夭的话多少是气到有些口不择言,可是偏偏这样的话,伤她最深。
身为药神,她从来都不计较得失,虽说有的行为是出格了些,到底这么多年她对药族、对药神这个身份是问心无愧的。她最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族人,而众多族人中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亲人了。如今被自己的亲人这般说,饶是她再坚强,也有些受不住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你起来吧,我什么都不会告诉渚笙的。只是我不觉得这是在帮你。白莲芷,你既然这么喜欢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成全你。但是,也希望你能体谅我,我唯一能保证的只是不拆穿而已。纸毕竟包不住火,只希望,真相大白的那天,我们谁都不会后悔。”水浚说完慢慢站起身,头也不回的下山了。那些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勇气终究没抵得过白莲芷的一席话,她流泪流到停不下来。
白水浚下山后再次看着渚笙的背影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想想她原本是要来断了这位太子的念想的,只是突然又必须要虚以委蛇的演戏了。她想,护魂花只有自己才能让它开放,倒是不该把种子交给渚笙,这下自己是想逃都逃不了。
水浚走过去,拍了拍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人。
渚笙回过头来,看到水浚有些惊喜,手里还有些土,又看看什么都没有的土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诶,小夭,你是用了什么方法啊。我施了好多种助长的法术都没有让它长起来。”
水浚笑笑,说:“辛亏没有长起来。这东西和一般的植物不同,我施的术法也并不是揠苗助长,而是它们需要的养分,是不违背自然的术法。它们的成长仅需要一弹指的功夫。只是这一弹指的功夫需得有了成长的养分才行。”
“哦?这么奇特?”
“嗯,这个术法,三界里只有我会,也只有我能。”水浚轻挥衣袖,便是鲜花怒放,开的争先恐后。
渚笙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惊喜,再看看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却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渚笙突然上前,从背后抱住了水浚。渚笙很明显感觉到怀中的姑娘身躯一僵,低声说道:“有的时候我会想,小夭,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可是有时候我又会想,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你就好。只要你还不曾对别人动心,我就有机会。”
“渚笙?”
“嗯”
“你有多喜欢我呢?”
“额,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诶。不过虽然没有考虑过生死与共这个问题,但是此生应当也不会喜欢上其他女子了。”渚笙语气中难得的认真。
“你,好像只见过我三次?”水浚有些迟疑的问,她实在是太难以接受渚笙那个“此生应该再不会喜欢上其他女子”的承诺了。
“小夭,你如果真像你说过的那么喜欢我,你会明白的。”
水浚想到灼华,就鬼使神差的答了声:“我明白的。还记得凡间话本子里看过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渚笙没有看到水浚眼里的悠远,只是抱得更紧了,他想,她也是明白的,实在是好。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明白从来不是因为他。
以至于他曾见证水浚走上祭神台却没有阻止她,以至于他在见到桃花后一心想的是复活小夭,以至于他在救回小夭后仍旧觉得心里空空落落,以至于他在得知真相的时候仍旧身陷囹圄,以至于原本不属于他的那个失去让他最后跟着离开了。
渚笙也许很早就预测到了自己的将来,他爱上了白水浚,即便纠结在那张从来都是虚幻的面孔上,却最终没有爱上其他人,就这样一往而深的过了一辈子。在这个原本就是配角的故事里,演绎着原本不属于他的悲剧。
白水浚后来回了灼华山。看着睡在桃花谷的灼华,她突然觉得好累,是了,她也是觉得很累的,一想到要离开灼华很久她就觉得好累。明明越来越分不开了,却越加感叹人生际遇之无常,生离死别向来都是解不开的结。突然想起一位友人说过的话:“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只不过很多时候,这不如意的□□不过是因为那一二分的心甘情愿罢了。”
桃花跟水浚不一样,她没有过往有关灼华的记忆,有的时候会不解自己做的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内心深处也就更累了。桃花已经想起那个诅咒,可笑的是她仍旧记不起灼华,却记起了灼华的母亲。那些过往的约定袭上心来,桃花才突然明白,一切的因果循环,这才刚刚开始。
就像渚笙这一辈子就注定非白水浚不可了一样,桃花想她本来就是白水浚,有没有关于灼华的那份的记忆又怎样,只要她还是白水浚,就注定早晚都会爱上灼华,并且为着这让自己肝脑涂地的爱是宁死不悔的。
有着渚笙带路,灼华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冷霜宫。
渚笙一路上没有少调笑桃花:“小桃花儿,你不是说你跟青女交好吗?连来个冷霜宫都要本太子带路啊。”
桃花毕竟不是当初的白水浚,听闻此话,那副形容竟与灼华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一副没听见不搭理的冷淡表情。
渚笙初初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就有些不痛快了,虽然他也不明白这不痛快从何而来。此刻看着两人一般的面容,更有些气儿不打一处来。
于是,这一路上,就听到他不停地叫着“小桃花儿,小桃花儿”,不厌其烦,于是大伙儿都如他所愿的有些不痛快了。自然这个大伙儿包括了他身边的小夭。桃花纯粹就觉得他聒噪;灼华除了觉得他聒噪,还觉得他有些讨打;至于小夭,她觉得渚笙虽然现在什么都还不知道,可是已经很习惯的调笑桃花了,就好像心比脑子先反应了过来。小夭的心情反而平静,她突然很想知道渚笙哪天发现自己并不是他要找的人时,究竟会有怎样的表情。
四人到了冷霜宫,渚笙才算真正安静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冷霜宫本身太过寒冽,或是冷霜宫本来也没什么人烟,所以整座宫殿显得格外冷清肃然。
“你们就在外面等我一下吧,我进去找青女。”桃花开口道。冷霜宫虽然人烟少,但是却很大,桃花此语一出,其余三人都露出一副不赞同的脸色。
“放心吧,我虽然从未来过这冷霜宫,我却是最熟悉青女气息的人。再说,我了解她的性子,她不喜欢外人叨扰。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桃花虽是对三人都这般说,只是这最后一句却是看着灼华说的。
其实桃花在情之一字上还不是拿捏得十分的准,但她还是能看出青女对那个太子的感情是不一般的。渚笙喜欢小夭在三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这会儿要桃花带着这两人去找青女,那真是给自己的好姐妹心窝子上来几刀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桃花缓缓开口。其实也许朋友之间都有一种奇妙的缘分,她在当白水浚的时候其实对这个青女就很感兴趣了,却一直没有机会认识。仿佛上天为了圆她这样一个念想,此世的桃花第一个认识的朋友就是青女。
“你来了。”青女缓缓回过头,看着桃花,本是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可是此刻看着那如昔的容颜,却觉得那时候的分离恍如昨日。
青女对桃花招招手,低声轻轻道:“来,坐。”
桃花也不矫情,顾自走了过去,坐在石凳上。缓缓打量起这周围的环境。整个院子扫得很干净,倒是有几棵树,只是树叶不知去了哪儿,光秃秃的。只是石桌旁种了一棵桃花树,粉色的花瓣随风摇曳,似垂未落,本是一院萧瑟冷寂之境,此番却因这一树桃花生出了生机。桃花并不曾作什么揣测,可是她就是那么清楚的知道,这桃树是后来种的。她的心中不是不开心的,至少明明确确地知晓了别人对她的在意。
“倒是不曾想,你这院子是这般景致。这桃花,倒是动人的紧。”桃花缓缓说道,“我以为冷霜宫应该是有很多冰霜的。”
“其实这只是居所罢了,并不是家,你不知道家是什么意思吧?”青女看着桃花,其实她早就知晓她来了,只是随之而来的其他气息她并不是那么欢迎。她知晓桃花会来找她,而且会是一个人,所以她坐在隔大厅最近的地方等着她。其实前些日子就有了些等待的意思,不过不是等自己的心上人,而是等她的小桃花儿。
“家吗?我知道的。”
“哦?”
“我认识一个姑娘,她跟你一般喜欢看话本子。她很早就想认识你了,因为听说你有很多珍贵的话本子,来自人界不同时空的珍贵的话本子。”
“谁呢?”
“白水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