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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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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魔神,史上最初的魔神,陶音橓,水浚救活了她。如果说这世间的善的总量可以用来衡量,天界的人都说,那么只有陶音橓作的恶可以衡量了。
她天生天赐得一身魔骨,修为与生俱来,却生性凶戾狠毒,她是魔界的王,一切她所不能容忍的人都必须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一切她想得到的东西都必须不折手段的拥有。就好像她最喜欢的荼蘼,她爱它只是因为它代表着分离,她喜欢这种洒脱的残酷,可是有一天却发现它表达的却是一种离别的美,虽然伤感,却也浪漫。“三春过后诸芳尽”,它是众多春花派来与春告别的使者,谁又说这不是一种浪漫的赋予。或许她从未想过,她初识浪漫,就遇到了此生不可逃脱的劫。
从荼蘼开却寂寞,到陌路之美,这一切,叫她如此思考的,三界之中,为此一人耳。初闻不过是流传到魔界的一副墨宝,卷上书“云裳织锦袍,沾墨绘帽冠。不行千里路,只听几茶书。”那个时候陶音橓是不懂得这首诗所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的,只是单看意思就让自己十分欣喜,还有墨迹中那挥毫的洒脱,更是让人对作者神往不已。
陶音橓从来不是什么善茬儿,既然喜欢这幅字,自然要独占,写这字的人也必得只为她一个人写,否则她这个魔神不如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她的自私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资格。
世间事永远都是以其出其不意的发展让人始料未及。就像陶音橓,她并不是先遇到了那幅字的作者,而是遇到了他的知己好友,也就是药神白水浚。
第一次相遇她们就打了一场,魔神陶音橓为自己多年难得一遇的对手第一次放弃了杀一个自己看不惯的仙人,而白水浚和陶音橓也是为了陶音橓想随便杀人而开打的。只是没想到打了个旗鼓相当,最后竟然成了朋友。
白水浚并不讨厌陶音橓,相反还有些越来越喜欢,只是唯一的受不了就是这个魔神脾气不好,有着看什么不顺眼就想毁掉的坏心肠。
既然成了朋友,白水浚自然不会亏待朋友。吃吃喝喝少不了,白水浚自然也把文悉介绍给了陶音橓。陶音橓初时便对文悉很有好感,那个时候水浚忙着陪灼华去西方拿几份医学经书,而文悉就带着陶音橓转遍了灼华山,后来又转遍了席云山。陶音橓一直知道自己喜爱的那幅字画是一个叫文悉的人写的,只是她没想到,初遇,她便喜欢文悉胜过那幅字了。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这种东西叫做爱,她只是单纯而狂暴的喜欢着,任何可以看做威胁的东西她都要毁掉。她是魔神啊,这个世界上她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她一直这么想,至少直到那一场旷日持久的截杀。
那时,水浚和灼华正在西方取经,金乌出去修行还没见过这个魔神,而文悉刚好有些悄悄地喜欢上这个姑娘了。在他眼里,这不是一个作恶多端的魔神,只是一个顽皮的姑娘。
只是陶音橓用事实向文悉证明了她不仅仅是个顽皮的小姑娘,她还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魔神。她杀掉了文悉身边的很多人,所有在她看来会成为拥有文悉的人都是危险的,而她想要消灭这种危险。作为魔神,她消灭危险的方法只有一种,就是毁灭。
当文悉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愤懑得无以复加,他最开始有些责怪她,但是最后却控制不住自己不得不为这个女子收拾残局。
可是正当他为陶音橓收拾残局的时候,陶音橓杀了陆芊。文悉赶回来的时候,得知的却是陶音橓的死讯,他只是回来准备亲手杀死这个狠心的女人的,可是他在听到她死讯的那一刻却心痛的不能自已。他那一刻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真正陷下去的是他罢。而那一刻他也疯了。
文悉,最终堕了魔道。四海八荒的五神十兽被他消灭殆尽,而一切的原因让人不敢相信,只是因为这五神十兽合力灭了陶音橓。
也许文悉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堕入魔道的,他彼时只是无法接受那个顽皮的姑娘的逝去。她前一刻还狠戾的对他说她要他,后一刻在他准备杀了她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他只是想要亲手杀了她罢了,为什么连这么个机会都不给他。那个时候,他已经陷入了一种魔怔,陶音橓,除了自己,谁也不可以动。所以有人动了他想杀的魔神,他只好把自己心中认为的公道讨回来。
水浚和灼华回来的时候,已经距文悉杀掉五神十兽两天了。文悉坐在一片荼蘼花海,就怔怔的望着那片花海,水浚和灼华站在他面前他也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那个时候天帝已经下了天罚,而灼华把这个差事揽了下来。灼华想,与其让别人执法,倒不如自己来。私心里,灼华也舍不得让文悉死掉,所以他让文悉痛苦的活下去了。仙界一度觉得灼华此举相当狠戾,灼华施的咒语让人生不如死,倒不如天罚一下来的痛快。只是仙界的人并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文悉,那个咒语算得了什么呢?且不说曾经修炼的时候受过比这难过得多的磨练,现在的文悉反而需要这样的痛来告诉自己存在的意义。
施法那天水浚没有来观罚,她知道灼华的一片苦心,只是她始终还是忍不下心来看文悉受罚。
水浚想,自己也是相当自私了吧,那五神十兽她竟觉得死了其实也没什么,自己修为不济,连自己的周全都护不住。最后水浚得出的结论是:这事儿实在跟文悉没什么关系。她再一想,这五神十兽还把自己的朋友陶音橓下套给杀了,于是她又得出一个结论:这五神十兽该杀。
从此,十里潭下十方地狱多了个受苦受难的神仙,而金乌就是在文悉关入十方地狱的时候回来的。那个时候,他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却并没有阻止灼华,他这一生头一次看到文悉如此的颓废、痛苦,以往,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淡淡的温润。金乌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也没有特意去了解,对于文悉,他一直把他当做兄弟,文悉做了什么无关紧要。
只是,世间事的发展一向如此风云变幻,文悉堕入十方地狱后不过一个甲子,灼华神隐,水浚上祭神台,而这段时间不知哪一刻,金乌成魔。
“你为什么要救她呢?这一切其实都是她咎由自取;你更不该护着我,我刚刚听闻她还好好活着,心里竟然很开心。我居然忘记了那个魔女曾经害了陆芊。”文悉埋下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是桃花和灼华知道,这矛盾比灼华下的咒更加折磨他。
桃花走上前,摸摸文悉的头,指尖一点,为文悉束发,不过一个简单的发髻,整个人却多了些精神,桃花似乎对这个发髻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笑。
“文悉,陆芊我会救的。我还没有完全记起你,或许因为魂魄不全,所以对你的记忆都是片段。你不用对陆芊感到愧疚,陆芊喜欢你,你其实一直都知道吧。只是音橓还没来的时候,你不曾喜欢过她,音橓来了之后,你又爱上了音橓。你唯一要感到抱歉的是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你却没能爱上她。”桃花淡淡的说道。
文悉抬起头:“水浚,你能救她是吗?”这一句话里,充斥着一种希望,却被颤抖的声音渲染得这希望是如此的脆弱。
“她是我白水浚的朋友,我们的相识还在与你的前边,你说,我都护着你,能不护着她吗?”
文悉眼角流下一滴清泪,似乎唯有此刻才能看出这个上神的一点悲哀,不再那么冷漠和遥远,“谢谢。”
桃花轻笑:“嗯,你的谢意我承了。只是——”
“不要,我不要见她。”文悉还没等桃花说完,颤抖般的大叫起来,半晌才在桃花的安抚下低声说:“我见了她一定会杀了她的。我恨她早已胜过爱她了。”
桃花叹了一声气,只说道:“文悉,你的劫只有你自己才渡得了,而你的劫里只有音橓,不管我是否从中行为,她终究会来的。”
文悉沉默不语,只是低下了头。桃花摇摇头,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自从那些有关文悉的记忆断断续续回到自己的脑子里,有的关于文悉的感情仿佛也迫不及待的回到了自己的心里。以前,她再无聊也不曾如今天般叹息不止。
“你跟灼华本是师徒,你们可有什么话可说?”桃花问道。
“我想没有这个必要。”灼华淡淡的说道。
文悉看看灼华,却对桃花点了点头。
“水浚,你可以到结界外等师傅么”灼华听文悉此言倒是有些惊讶,这下看来必是有什么重要的话可说了。
桃花站在十里潭边,看着一池开得潋滟的芙蕖,顺手折了一只,念叨“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你还是如此,折花还得找些借口。”本是等得有些乏的桃花听闻灼华此语微有些愣,这句话语气是淡然的,听不出什么感情,可是莫名的桃花觉得带了些宠溺,也不知为何,心中生了些不舒服。
“我们走吧,水浚。下一处,你可有什么线索?”灼华走到了桃花身边。想要伸手扶她,却被躲了过去。
“不要叫我水浚,我叫桃花。”桃花不动声色的剜了灼华一眼,在灼华看来她眼里酝酿的似乎是一种叫做狂躁的情绪。
“桃花。”灼华念这两个字时低下了头,仿若不是在念这个名字,而是在念一种意象,片刻,又念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花看了灼华一眼,亦是不动声色,她看了很多话本子,话本子里有很多诗句,也曾听过这句,可是很不幸的她并不懂其中的意思。此刻,听灼华念出来,却觉得这句诗很美,但是她心里并不开心,因为这首诗无形中将桃花和灼华联系了起来,明显的是,她并不喜欢这种联系。
“水浚曾经说过,她希望自己不叫水浚,而叫桃花。凡间有诗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觉得这样跟我很相配,莫非你也这么觉得。”灼华此话听着像调笑,语气却不带一丝轻佻,正经得很,仿佛真的在问桃花此举是否此意。很难得的,桃花眼里的暴躁终于扩散到了心里,进而体现为行为。桃花甩掉手中的芙蕖,刚刚还被她仔细把玩的芙蕖就这样被她丢在了十里潭边毫无生机的地上,孤零零地。许是如此桃花仍旧不解气,走过的时候还故作不经意的踩了一脚。
“接下来,去救陆芊。”桃花甩下这句话,看也不看灼华一眼,径直走了。
灼华看看地上的花,嘴角不经意勾出一抹笑,心中欢喜,小声的说道:“桃花,桃花,这一次你就叫桃花罢。我叫灼华,专为你而来。”
南方海域,桃花行到正殿后被满室的水晶晃得都快睁不开眼睛了。桃花此刻却想着,这南海的海神到底有多么浮夸啊,在海底的宫室放这么多亮的不行的东西,嫌眼睛太好么。
桃花再回头看看跟在自己身后优哉游哉的某人,心中从暴躁即刻升级成了愤懑。她明明是个喜怒不行于色的女子,不知最近究竟怎么了,接触了这些个人,一举一动都不再淡定了。
灼华和桃花行到陆芊的居室,一路上,畅通无阻,基本没有什么人阻拦。桃花心中暗想,难不成这东海神族凋敝成了这样。正想着,桃花却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灵气,不觉间步履便加快了。
在陆芊居室的正中央,光芒最甚,桃花几度觉得自己要瞎了。回头望望,某人仍旧淡然得很。略微走近,桃花才看清,居室里除了躺着一个海神,海神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桃花认识,就是那个风流太子渚笙,女人,桃花本以为自己不认识,走近了才发现,或许自己应该认识。
渚笙旁边的女人穿着一衫绿裙,梳着一个堕云髻,在俊美的神族里并不算得多么出众,难得的却是气质匪然。其相貌,真是与桃花长得有四五分相似。原来,这就是白水浚的姐姐,小夭,白家老大,白莲芷。在灼华的故事里,桃花只知道白水浚似乎对这个姐姐有着特殊的感情,两人或多或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等到桃花和灼华靠近,那女子才真正转过身来,桃花好好的看清了她,而她也好好的看清了桃花,这一看清,却是眼中含泪。
只是那方欲言又止,倒是渚笙先开了口:“小桃花,近来可好。”
桃花答应:“你果真救了小夭。恭喜。”话说的平淡无波,却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对面的女子抱进了怀里。小夭的身量没有桃花高,抱得有些好笑,可是桃花愣愣的在这个怀里,半晌没言语。
小夭抱着桃花,眼里不停的落泪:“水浚,水浚,你总算回来了,姐姐,对不起你。谢天谢地,你回来了。”
桃花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她对这个所谓的姐姐并没有任何印象,只是刚刚那个拥抱让她产生了某种熟悉的感觉,觉得似曾相识。不过也只是一瞬间,那种感觉一过,桃花便觉得浑身不自在。直到桃花开始挣扎,小夭才松开她。
桃花看着小夭,淡漠地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你。”
说罢,似乎完全不在意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径直朝着床边的海神陆芊走去。
桃花看着床上安然的陆芊,有种很心疼的感觉。其实她对陆芊的记忆只停留在跟文悉有关的部分,但是记忆中的姑娘大多时候是欢脱得要人命的,自大并且喜欢撒泼。只是记忆中那个从来都是生气勃勃的姑娘现在就这样躺在这里,再也没办法耍赖,再也没办法撒泼,光是想想,心就觉得很受不了。
自然,陆芊是美的,特别是就这样躺着的时候,平时的生机或多或少掩盖了她生来的一些气质,就像有的人,不言不语时你就觉得她静若处子,可是你并不知道她动若疯兔。
桃花就这样看着床上的姑娘,她眉目安详,其实早已没有了生的气息,只是周围的灵气荡漾在她的身边,仿佛她刚刚才睡下去。桃花看出来了,那是自己一魂的灵气,是最精纯的治愈灵气,看来这个海神对水浚而言,果真是被看重的。桃花轻抚一下,陆芊周围的灵气似乎都有了思想一般,使劲往桃花身体钻。灼华见状,赶紧上前扶住桃花。桃花并没有如往常般躲开灼华,不过是因为她早已没有了躲开的力气。这一魂入体似乎比那一魄入体来的更加痛苦。
灼华看着桃花,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疼惜。小夭看着桃花如此,便想上前帮忙,却被渚笙带住。
渚笙俯头靠近小夭的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那姿势仿若情人的耳语,只是小夭的脸色并不怎么好。
小夭随着渚笙来到寝殿外,仍旧是一脸苍白。
渚笙开口道:“小夭?”
小夭抬起头看着渚笙,却不作答。
渚笙摸摸她的头,眼里的东西似乎叫做怀念,小声回忆着自己记忆中的某个女子:“小夭,复活你的那一刻,我欣喜若狂;到如今,也不知我近来是怎么了,我觉着你似乎同往常记忆中的那个你有了些许不同,我偶尔会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有的时候,我甚至会问自己,你真的是我心中的那个小夭吗?”渚笙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死死盯住眼前的女子,似乎想从那苍白的面色里看出一点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