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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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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编:再相逢
第十一章:
“然后呢?水浚到底是怎么死的。”听到定情的地方,桃花也是有些动容的。水浚此人有着她十分喜欢的作风,虽然她起先并不喜欢水浚,但是听了这个姑娘的一些事,让她怎么都无法讨厌她了。若有似无的,心里偶尔还会由衷的有些开心,开心于水浚的天生自然,纯净而不造作。
“那个时候,我天劫将至,不得不说,我早就知道我无法度过那次天劫了。水浚以前对我说过,无论我遇到什么事都要跟她说,她说:‘同甘共苦实在是这世间最难的事,凡间话本子里,有情者大多都是同甘不能共苦,凡事只想着一个人承担,实在愚蠢。’可是我明明答应她不做这愚蠢之事,可是最终我还是将天劫的事瞒了下来。只是有的时候身在局中,我也当真愚蠢,傻傻地认为堂堂药神能够受的住我的隐瞒,不会知道我要度天劫。
“我现在仍旧记忆深刻,天劫的前一天,我怀着心思支她走,我说我要去东海之滨行天地大仪。我若寂灭并不是马上形神俱灭,要等四十九天才能完全寂灭。所以我给她的期限是五十天,那样她就没有机会救我了。说来真是好笑,那天,她走的时候一直抱着我不肯撒手,还说什么:‘好怕一走就会看不见你。’我却一直以为她就仅仅只是舍不得走。她走的时候,还笑着对我说:‘灼华啊,我现在承认我是傻子了。’我当时只是想着如何让她赶快走,却是说道:‘你现在才发觉啊,你就是傻。’她却怪我嫌弃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个时候,我怎么就没有发现她头也没回就走了呢,我太了解她了,她当时肯定害怕得哭了呢!她早知道她再也看不到我了,只是不是我死,而是她放弃了生。天劫之后我本来该就如此昏迷至死,只是我却醒来了。你知道吗,醒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的胸口满满地漾着水浚的灵气。”
“那你又是为何又昏迷了万载呢?”桃花似乎一点也没有在意灼华语气的变化,只是淡淡的问道。只是桃花却不知此刻心里淡淡的伤感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困惑不已。
“那个时候,我刚醒来,不能接受水浚已经去了这事儿,情绪波动下就吐了一口心头血,金乌却在那个时候堕入了魔道,我便去找他,到头来打了一架,只是我终究心力交瘁,刚行到苍山就知道自己不行了。可是本该死去的我却被胸口的那股灵气给悬了一口气,在苍山躺了万载。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水浚养了一个灵物了。”灼华看看桃花,说道。
桃花笑笑,说:“我也是知道的,灵物是不可能会生灵识的。可是我生了灵识,是不是你认为有可能水浚当年留下的不仅仅是一口灵气,而是一缕精魄,那么说不定我真的就是白水浚其人了,是吧?可是我如果是白水浚的一缕精魄的话,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呢?白水浚爱你爱得很惨烈吧。那么惨烈的爱,即便最后只剩了一抹精魄,应该也会在第一眼喜欢上你吧。”
灼华转了身,留一个萧瑟的背影给桃花,看着不知何处的风景,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可是我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跟她就是同一个人呢,你们长得很像,却又不是完全一样,你们的性子看起来差得很远,实际上却有十分相似。第一眼看到你,我没动情意,是因为已经觉得喜欢你很久了。所以对你来说,我已经喜欢上你了,而我,这一生只会喜欢一个人,就是白水浚,所以我相信你不是一个灵物而是白水浚。”灼华叹了一下气,接着说道:“瑟说我这是个赌博,可是只有我知道,我只是确定了,所以想把我的水浚全部找回来。”
桃花笑笑,说:“这事儿我答应你。可是你知道怎么找水浚又或许是我,的三魂七魄吗?”
“我本以为你不会答应的。”虽是如此说,灼华的眼里却没有多少诧异。
十里潭边,再次回到这里的桃花有些与上次不一样的感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陪伴的人不一样的缘故。
“为什么是这里呢?”桃花问道。却没有去看身边的那人,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应该感觉到了吧,如果是的话,这会是她最会来的地方。因为十里潭下的十方地狱是囚禁文悉的地方,虽然天界知道这件事儿的人并不多。以他们的交情,水浚死后如果没有魂飞魄散,一定是会有这么一缕魂或魄来守着文悉的。”灼华道。
“你这是要让我不带灵气的下去?”
“水浚是药神,这世间没有什么浊气是伤的了她的。如果你是她的一缕精魄,大可不必担心。如果不是,那你不如死了算了,对我来说,灵物并不重要。即便我哪日再渡劫,只当我去陪她便罢,不需得你救。”
桃花冷笑一声:“呵,灼华上神,白水浚是喜欢你哪一点呢?我实在想不明白。”
“她说她最喜欢我英俊的相貌。”
桃花无语了,亏得灼华能这么淡然的说出来。桃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也许白水浚真是这么说的。
其实桃花问的这个问题灼华也曾问过水浚,那个时候水浚冥思苦想了很久,然后摸着灼华的脸蛋说:“嗯,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得有个理由的。可是你又不算多么善良,除了修为各方面也不算多么优秀,下棋还下不过我,酿酒又不会,那么我应当是最喜欢你俊朗的容貌了吧,天上地下,我生出来从有神识开始,你是我见过最俊美的神。无关气质修养,就是一张脸。”
“那如果我有一天不是这个样子了呢?”灼华当时问道。虽然不动声色,可是内心却是极度不安。
“其实我早已经爱屋及乌喜欢上你所有的缺点了。所以啊,到那个时候,你最俊美的样子已经在我心里了,而我又喜欢你的其他部分了,所以我永远都只能喜欢你了。”水浚揉揉灼华的脸,一脸好笑的说,“所以啊,为了让我一直爱着你,灼华,你也要好好长啊,虽然可能会很难更加俊美了,但是我一点都不介意你更俊美一点的。”
灼华记得当时他摸了摸水浚的头,只说了一句:“我会的。”那个时候他想的就是他会的,既然水浚喜欢这张脸,他就好好的就这个样子。
“灼华,你问我最喜欢你什么,所以我告诉你我喜欢的你的容貌。可是前提是这容貌是生在我喜欢的灼华身上。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那个时候,水浚躺在灼华腿上,手还不时贴着灼华的脸颊,可是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神情却是极为认真的。
是啊,或许第一眼吸引水浚的是灼华的外貌,可是人心的心心相惜才有足够的力量让彼此生死相随啊。或许从头到尾灼华都不太确信自己在水浚心中的地位,所以他以为自己就算就这样死去,水浚也一定可以好好的活。直到清醒的那天他才彻底的明白过来一切的徒然只是因为自己的不自信罢了。
灼华想的这一刹那,桃花已经跳下去了,跳的时候就如同赴死的神女,身姿是绝美的,又像是折了翼的凤凰,只是不知道跳下去是为了涅槃重生还是永世幻灭。
桃花跳下十里潭的时候,潭中的芙蕖全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戾气,拥有了真正的生机,真实在仿佛这些花儿隔不了多久就会凋谢。桃花跳下去的时候并没有触到水,只是不断地在往下坠,仿佛十里潭为桃花洞开了另一个空间一般。灼华也随即跳了下去,嘴里却吐出一句话,“放心吧,我再也不舍得你一个人了。”
桃花着地之后抬头望也并没有看到十里潭的景象,可见那只是一个一触即毁的结界。此刻桃花所处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光线,阴暗的紧,除了灼华,桃花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往前边走去,桃花依稀看到一个人影,走进了才发现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双手双脚都戴了镣铐。奇怪的是他周身已经没有自己的灵气了,并且有人在他身上设了一个咒语,他本应该每日受着这咒语的折磨,只是此刻的他周围却有一股灵气环绕,免受了咒语的摧残。只是不知这灵气是何时才开始护着他的,他之前所受的折磨似乎也并不少。
灼华站在桃花身后,看着那个被铁链吊着的人,不置一言。这里的咒语是他设的,私心里虽不愿意折磨眼前这个人,可是天命难违,他却不得不设下这个咒语。此刻再见,忽然徒生出一种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觉。
桃花一直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男子,她已经约摸知道他是谁了。只是桃花不舍得开口。尽管眼前的人如此狼狈,但是他的风仪气度却油然自生,他此刻的样子反而像是在熟睡一般,令人舍不得打扰。
桃花和灼华都没有说话,打破寂静的却是那个看起来睡着的人。先响起的是锁链声,随后那个人才抬起头来,脸上都是没有干涸的血。也许永不会干涸的,桃花想。
“水浚,你来了。还有灼华啊。你们都来了。我也可以放心了。看来天劫是拆不散你们的,我就知道,我当初的感觉一定是错的。”被锁链锁着的人开合着早已干裂的嘴唇,却发出的这个世界最动听的声音。
桃花听到“水浚”二字时,早已经不感到诧异了,也许桃花真的了解了这一切了,她其实就是药神白水浚的一缕精魄罢了,否则何来思想?何来生命?桃花看着眼前的男子,平淡的说:“文悉,我的魂魄呢?”
文悉笑笑,看着眼前无忧无虑无悲无喜的女子,他忽然觉得这确实是当初的水浚,不过精魄里带的最多的却竟然是哀,绝情断欲的哀。
文悉从口中吐出一口气,之前周身环绕的灵气都灌注到那口气中,变成一缕金光闪闪的魄,文悉说道:“这是你七魄中的一魄,留的最多的是义气,所以它到了我这儿。你上那祭神台之前曾经找过我,跟我打了个赌,说你这一去一定回得来,这次,还是我输了。呵,我们相交这么久,打赌也罢,做人也罢,都是我输。却没想到,最后连我的感觉都输了。”
桃花没有理会文悉的一番话语,她一点都不记得文悉了,也没有什么熟悉的感觉,就跟当初见到灼华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桃花轻抬手臂,指尖发出一抹白光,那一团灵气就从指尖流进桃花的身体,最后消失不见。而消失不见的那一刻,桃花却突然捂住了胸口,不禁跪坐了下来,额头冒出汗珠,似乎很是痛苦。
灼华也轻轻蹲下身来,抚了抚桃花的背,似乎是想让她好受一点。随后又开口:“魂魄入体应当是痛苦的,更何况你把它们丢了这么久,本就是难分难舍的东西,重新回到身体里来势必会吃苦头的。”
桃花看着灼华,笑着说:“可惜了,我还是一点都没有记起你。虽然奇怪,但是就是没有记起你。”桃花就这么一直笑着,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手指轻轻一挥,一抹灵气从手中流出,又护得文悉安然。
文悉本来承受痛苦时屏住的呼吸一口气吐了出来,似乎这才看得出刚才他一直在受着折磨。好转之后,文悉调整了一下内息,缓缓说道:“你不必如此。我反正也是生不如死,不如痛苦。”
桃花笑笑,对着文悉说:“她还活着,我救了她,你信吗?”
听完桃花的第一句话,文悉蓦然抬起了头,连灼华放在桃花背上的手也停顿了一下。
“真的吗?”似乎是难以置信,声音里带着哭腔,文悉眼中有着不知名的光辉闪动,仿佛这光辉一旦被释放出来,就会耀眼遮天。
“当然是真的,为了救她,我花了二十天给她消弭业障,她做了那么多的坏事,总该是受到报应的。只是我也是个有私心的神,谁叫我的徒儿喜欢上了她。我护短的紧。”桃花抚抚自己额角的汗水,温柔地说。
而这一瞬间,文悉的心中却满是不能言说的震撼,甚至自己那颗不死不生的心也重新活了过来。他看着桃花,什么都没说,那种感情,并不是感激,只是一种理解。
说是师徒,其实是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