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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野火烧不尽 ...

  •   沈聿修闻之,即刻披起外衣,冲出卧房。

      热浪滚滚,火焰冲天。

      榉华阁着火了!

      沈聿修疾呼:“杜衡,谢凝云,人呢,救火啊!”

      说话的同时,他自己已冲了进去。一座破阁子烧了没什么好心疼的,他心疼的是那上万册古籍!

      等沈聿修进去了,才发现阁内除了几张破烂的板凳书桌,已空无一物。正在沈聿修惊疑时,一根着火的横梁訇然下落,沈聿修侧身一闪,险些被砸中,不由得他多想,火势凶猛,只能先出去为妙。

      沈聿修就这么满脸焦黑地出去了,当面和谢凝云撞了个满怀。谢凝云的一身骨头架子,把沈聿修撞得生疼。

      “哎哟,疼死我了。”

      沈聿修未叫,谢凝云倒先喊疼了。

      “祖宗,你走路能小心点儿吗?”沈聿修道。

      “走路?我这是在逃命啊。”

      谢凝云愤愤地叉手,旋即看到了沈聿修脸上的焦灰,“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沈聿修也看不到自己的脸,不知道谢凝云羊癫疯似的傻笑什么。

      这时,杜衡也走来了。“沈大人没事吧。”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慌乱。

      “没事,就是被个不长眼的家伙撞了一下。”

      “大人恕罪,是我让凝云来寻大人的。”

      沈聿修瞅了一眼谢凝云,那家伙有些心虚地扭过头去。沈聿修暗想:看你还嘴硬。

      杜衡去官府喊来的救兵很快把火给灭了,院内一片狼藉,几乎惨不忍睹,到处都是焦灰。这阁子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一番不合时宜地小打小闹过后,沈聿修才想起正事,问杜衡道:“我方才闯进阁中,发现书籍都已不见,你们几个施的什么法?”

      杜衡指向门外,沈聿修循着他手指之处望去,十几个书架都赫然立于门外。

      杜衡道:“林大人在任时,觉得这阁位于城南,京城常行北风,因而街巷着火,容易烧着,他心疼这些书,天天琢磨法子,如何才能保住这些书…”

      谢凝云接过话来:“这你个糙汉就不知了吧,这些书架底下都装了木轮的,万一有什么险情,也好尽快撤离呀。”

      沈聿修被这位林大人的智慧震惊了,一时竟想不起拿什么话把谢凝云噎回去。好一会儿,方才缓过神来开口问杜衡:“起火的原因找着了吗?”

      杜衡道:“似是看门的老爷子缠着厨娘给他弄吃的,厨娘打了个盹,火烧到了堆放的薪柴,才起了火。”

      “嗯,这事我明日早朝还是得去向皇上请罪,所幸书都留住了,阁子也不值几个钱。”

      沈聿修颇是没心没肺地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堆破烂,烧了也好。”

      翌日早朝,这是沈聿修第一天上朝。

      沈聿修昨夜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先是想着自己刚刚到任,这办公场所就被烧了,真是晦气。又接着想,明天跟皇上说了,他会怎么处理呢,自己该不会就这么被贬回家了吧?这些都想完了,他突然又想到以前姑妈做的糖醋排骨,好像唇齿间还留着点儿甜味,觉得有些饿了,然而又懒怠起身去寻觅食物。他还瞎想了很多,就这么把一夜想过去了。

      站列殿内,沈聿修强行把自己几个哈欠给憋回去了。看到皇上出来,他才强打精神,努力瞪大眼睛,再加上他的一双黑眼圈,这副样子,把皇帝都给看怕了。

      “众爱卿有何事要奏啊?”

      沈聿修出列,道:“微臣向圣上请罪。”

      所有大臣都好奇地打量着沈聿修,这张朝廷上的新面孔,让老臣们看了不屑地撇过头去,同辈们看了暗暗妒恨。这其中尤其是当朝的礼部尚书李存墨,他还未见过沈聿修,就把他恨到骨子里去了。为何?只因他的大儿子、二儿子本来是极有希望获得今年的状元的,他把几个提前来道贺的朋友的谢礼都收下了,甚至早就想好了等人家上门道喜时,要说什么客套话。谁成想半路杀出个沈聿修,搅了他的美梦不说,还让他颜面尽失,他恨不得每天在家画几百个圈圈,扎几百个小人来咒沈聿修。

      皇上说道:“沈爱卿今日是你第一天上朝,这,何罪之有啊?”

      沈聿修道:“臣万死,昨日臣方到任,夜间,因厨娘不慎,引起大火,榉华阁被烧毁殆尽。”
      皇上道:“哦?这……”

      这时,于歌浦也出列道:“圣上,请容臣禀告。”

      “爱卿但说无妨。”

      “昨日臣随沈大人一并前往榉华阁,要说那里是京城的藏书阁,实在是让人笑掉大牙。怕是连一栋精致的民房也不如,人在其中更是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皇上,一排龙椅扶手:“竟有这等事,为何朕从未听闻!”

      于歌浦望向工部尚书陆昭,道:“这恐怕要问过陆大人了。微臣听闻那榉华阁前任的领事申报修缮经费十几年都未尝得,陆大人却年年上奏工部财力充足,不知作何解释?”

      一场充满火药味的政治斗争就这么被引燃了。

      那姓陆的狠狠瞪了于歌浦一眼,于歌浦反而更用一种无法琢磨的笑意看着他。

      陆昭跪拜在地,说:“皇上,臣有罪。这文化繁荣乃是国家大事,是臣之过。然而这南方洪灾频发,工部的银子大多用于救灾建坝了,多留点存银,臣也是怕民间灾情突发,朝廷应对不及啊!望皇上恕罪!”说完,他又连磕了几个头,好像那头不属于他自己,感受不到痛似的。

      皇上点点头,沉吟片刻,说:“这件事,朕已知晓。诸位爱卿皆是为了国家,各尽其职。然而天不作美,偶生这许多事端来。这样,陆昭。”

      “臣在。”

      “你立即拨银子去办重修榉华阁的事。”

      “臣遵旨。”

      “等等,榉华阁,这榉树为木,容易引火,不吉利,依朕看,不如改名临渊阁,以水来克火。”
      大臣皆叩首言:“吾皇圣明。”

      于歌浦说道:“皇上,其实不必如此大动干戈。陆大人不是说了嘛,南方水患,不宜花费这许多去修临渊阁。先父生前所居府邸,一直留着,臣想着,那地方闲着也是闲着,臣愿把它献出,来为国家文化大业进一份绵薄之力,如若先父在天有灵,也定会无比欣慰。”

      皇上欣慰地点点头:“好啊,秉渊深得朕心,这节俭之风,诸位当多多学习。”

      那些大臣一边在心里骂于歌浦真会拍皇帝的马屁,一边嘴上听起来无比真心地答:“是。”

      皇帝继续说:“哎,最近恶事频繁,近日都不曾行祭拜之事。秉渊明日随朕去盈禧堂祈福,以消天神之怒,保吾国之太平。”

      于歌浦道:“是。”

      沈聿修本来就有点迷迷糊糊的,观了这么场激烈的战争,觉得头痛欲裂,一直在心中默念快点结束吧,快点结束吧,放我回去睡觉。

      终于皇帝道:“散朝。”仿佛是听见了沈聿修的祈祷,遂了他的愿。

      沈聿修终于可以放肆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加快脚步,于歌浦又像上次那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对沈聿修说:“沈大人这是往哪里赶啊?”

      沈聿修这才发现自己的家被烧了,自己根本无家可回。

      于歌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沈大人要是不嫌弃,就先到我府上暂住吧,杜衡等人我都已安排好了。”

      沈聿修连连拒绝:“这…不便惊扰于大人吧。”

      于歌浦摇摇头:“谈何惊扰,府上能迎来沈大人这样的贵客才是我的荣幸呢。”

      沈聿修想,他嘴上抹了多少蜜,才能把每句话都说得那么让人服帖。

      沈聿修思索了一会,勉强答道:“哎,只能如此。”

      于歌浦招呼一声:“在下先行一步。”

      “嗯,告辞。”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沈聿修权且全部囫囵吞下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正这么想着呢,沈聿修又被另一个人喊住。

      只听一声低沉的:“沈大人,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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