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何处寻风月》青祗

7、京襄密探

　　岳重霖在屋子里踱着步，这屋子里十分简陋，一桌一椅是在堂屋中间，桌子上十分干净，放有两杯茶，椅子却摔倒在地，其他一应物什都没有，兰道舟就倒在桌子下面，喉间一道血痕，似乎是毙命伤，但是令人不解的是，兰道舟身上却还有着大大小小十数道伤口。

　　这屋内并不能看出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出来，岳重霖看向右前方开出来的一道小门，抬脚便走了进去。

　　只见室内虽乱，却也并无打斗痕迹，门口出碎了一地的瓦罐片，隐隐还有水迹，并不能看出是否有人进出过。

　　岳重霖仔细的瞧了瞧，心中暗自道：“室内虽乱，却并无多余痕迹，这沈宫离倒是乖觉，竟然当真没有现行探查后再报于我，却不知有几分是试探。”

　　心里想着，岳重霖走到兰道舟的书桌前，桌面有灰，并不整洁，但上面的书多是陈旧，一眼便可以看到页面上慢慢的注解。

　　岳重霖随手翻了翻，不觉拿了起来，心道：“字迹与那扇面字迹一致，此人或许就是与蒋雪柔有私情的人。”

　　将手中的书仍在桌案上，随口喊道：“小井！”

　　小井忙道：“公子，何事？”

　　“叫人守住这里，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外着人仔细查查，此前可有何人来过兰家。”

　　“是！”小井应道，随即领命而去，岳重霖深吸一口气，走出卧室，到了尸体前，蹲下身。

　　沈宫离正忙着验尸，不知从何处找了个半大不小的少年，正记录着尸格。

　　岳重霖没心思问这个，因此直接问道：“验尸结果如何？”

　　沈宫离神情凝重，缓缓道：“死者身上尚有余温，死而不僵，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身上多处刀伤，致命伤是脖子上的这道，凶手下手利落，一刀毙命！”

　　随着他的指点，岳重霖看了看死者喉间的伤口，有些不解：既然是一刀毙命，这些伤口…….倒像是死后形成的创伤。

　　不过他只是在心里怀疑，并未说出口，这时，岳重霖突然注意到兰道舟的鞋底有些奇怪，忙俯身查看，只见兰道舟白色的鞋后跟上，青绿色的苔痕如今已经变得深绿发黑。

　　见此，他不由得笑了起来，一旁的沈宫离也道：“此人鞋底和衣摆都有苔痕，应当是在蒋雪柔遇害当日进过蒋家，不过杀人应该并非预谋，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才使得2人发生争执，才让兰道舟愤而杀人。”

　　“蒋雪柔房内并没有撕扯打斗的痕迹。”

　　“床榻凌乱，倒像是情事之后起的争执。”沈宫离拉开兰道舟的衣领，胸前干涸的血迹使得衣服和尸体黏在一起，那伤口血肉翻开，许是血流的太多，隐隐带着几分青白。

　　岳重霖凑了过去，只好看见兰道舟胸前几块深红的咬痕，顿时脸上一红，转过头去。

　　沈宫离忍不住笑出了声，门口守着有人，却不好再出声调笑，因此作罢了。

　　见他并未再出声调笑自己，岳重霖隐隐松了口气，正想说话，杜飞急急忙忙就进了屋，一脚踩在了血泊里。

　　杜飞并未在意，而是对着岳重霖十分干脆的行了一礼，道：“大人！”

　　岳重霖一怔，起身转过头：“杜捕快？”

　　杜捕快忙道：“属下收到消息，说是又有人被杀，因此立即赶来，不知大人有何差遣？”

　　闻言，岳重霖笑了笑，道：“劳烦杜捕快深夜前来，本官确有一事需要杜捕快帮忙。”

　　“大人尽管吩咐。”

　　“此前本官在来的路上，便听说已经传出了冤魂索命的谣言，为了避免京襄城内人心惶惶，你待人控制住此谣言散播。”

　　杜飞一呆，有些不情愿的说：“此事属下会尽快交给下面的人，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岳重霖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淡淡的说道：“此时事关重大，万不可懈怠，下去吧。”

　　“是——”

　　杜飞领命退了下去，沈宫离站起身，从怀中拿了帕子擦手，笑道：“岳大人在破案之际还能心系百姓，实在是百姓之福。”

　　岳重霖哼笑一声，道：“职责所在，不敢或忘。”

　　沈宫离顿时失笑，调戏人的心思又蠢蠢欲动：“只是大人这性子，却难在官场长久，何不逐流而走，免受其害。”说完，沈宫离将帕子扔给站在一边的少年。

　　果然，岳重霖一听，顿时便有些气闷，冷冷道：“你我同朝为官，虽然你不在朝野，却也不能信口开河！”

　　沈宫离怔了怔，心中一突。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大人说笑了，在下区区一介仵作，如何能与大人相比。”

　　岳重霖冷笑一声，道：“这话也就骗骗其他人，早闻圣上已派遣密探在各地充作耳目，监察各地官员，巡察民意以达天听，而你在这京襄城汲汲营营三年，广交好友，游走三教九流之间，想必圣上的案头上已存了不少京襄城的消息罢。圣上一直装作对西北毫不知情，但是诸多旨意却是对西北逐渐挟制，此中算计，你居功甚伟。”

　　沈宫离眼中一冷，却慢慢笑了起来：“没想到岳大人连这等事都知之甚详，看来对京襄局势也了然于胸了。”

　　岳重霖心中已是十分的不耐烦，只拿眼角看他：“该知道的自然已经知道，剩下的还需要阁下为本官解惑。”

　　“这是自然……”沈宫离呵呵笑着，心中却对岳重霖更多了几分兴趣。

　　次日。

　　一早，小井梳洗后便打开了园子大门，岳重霖正坐在院子里煮茶，红泥小炉内炭火正旺，壶内的水烧的滚开，沸腾的水声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岳重霖选着茶叶，翠绿的壶中不一会儿就分好了一绺茶叶，小井开了院子门，见他兴致如此之浓，不由得笑道：“公子，今日怎地起这么早？”

　　岳重霖笑了笑，将炉子上的壶提下来，边往茶碗里分水，边说道：“天亮得早，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

　　“依我看，公子是为了兰道舟的案子才睡不着的吧。”小井笑道。

　　岳重霖拿起茶碗，仔细的看着水中渐渐展开的茶叶，漫不经心的说：“区区一个兰道舟，还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小井走了下来，杵着手臂问：“那若再加上一个沈宫离呢？”

　　闻言，岳重霖白了她一眼，哂笑：“他有什么值得我放在心上的！”

　　小井撇嘴：“公子若真是讨厌一个人，绝不会和他多说半句话，更何况公子不是已经知道沈宫离此人非同一般且身负皇命，总免不了和他打交道。”

　　“哼！若不是来时义父再三叮嘱不能与京襄密探交恶，我何必与他虚与委蛇。”岳重霖冷笑一声，回想沈宫离与自己相处的种种，恨不能将此人暴揍一顿，方解他心头之恨。

　　小井却是一呆：“王爷？”

　　“正是义父。来时义父曾于我说，京襄密探颇有几分急智，虽立身江湖，但与我等立场不同，便似如今这般不远不近的处着，也要有几分顾忌。”

　　小井点点头，表示了解，却又问道：“我也曾与沈宫离打过交道，此人确有些古怪，只是公子如何知道沈宫离便是京襄密探？”

　　“沈宫离来此三年，所识皆为三教九流，但县令陈鲁直和蒋观石似乎对他十分忌惮，当日在蒋家，虽然在场之人并未明说，可沈宫离此人，绝不是简单的江湖人士。而此人几次试探与我，与我接近，又怎么会是纯粹的江湖中人，恐怕对我心有怀疑。”说着，岳重霖将首道茶水倒在地上，冷笑道：“那人性子多疑，此间之事，你只需记得，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取了水，将茶碗中的茶叶冲泡开，小院里再次弥漫起郁郁茶香。